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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太迟了…… 安身勿动 ...

  •   雾气将天空浸染成铁灰色,峰影淡薄,冷风摇晃树影,把岑寂的气息吹进佩吉太太的天台。

      冷风浮动乐容额前的发丝,露出明亮的眼睛,他倚着围栏,表情沉静,像在思考什么。

      佐伊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眉头微皱,“乐容,你没休息好吗?”

      艾利欧竖起耳朵,警觉地凑上来,“你是不是又跑去跟朱利安他们打麻将了?你明明答应我们不会再去的……”

      气愤的控诉声在乐容冰冷的视线中越来越低,艾利欧闭上嘴,发出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倒是想?”莱昂抱着胳膊慢悠悠走到乐容另一边,“有我盯着,他打不成麻将。”

      佐伊冲她微笑:“说得也是,有莱昂监督乐容呢。”

      乐容无语地移开视线,把目光投向安置点。

      艰苦的先锋队任务把娇生惯养的莱昂磨得脱胎换骨,起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豌豆公主如今已经变成倒头就睡的小猪。

      虽然莱昂信誓旦旦承诺要监督乐容的作息,可实际上,每次乐容才假意闭眼,他自己就先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过……乐容最近的确没再往朱利安他们那儿跑,只是跟“小猪监工”没什么关系。

      一是因为这几天朱利安他们的状况好转了许多,不需要他每天过去;二是因为薇薇安居然真的迷上了麻将,朱利安觉得不能放任她继续打下去;最后则是程让的提醒——雷德在盯着他。

      这才是乐容不安的根源,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引起魔法共同体议会的注意,可每一个看似细微的举动都在无形中将他推得离议会更近。似乎冥冥之中,命运之手早已塑出结局的形状,只等他义无反顾地钻进去。

      两天前,他刻意写在记录本上的关于冈瑟的内容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众目睽睽之下,萨特被阿塞蒙斯扛到克劳斯的办公室,不知两人争执了些什么,只听说克劳斯把药物室的药全换了一遍。

      当晚,他起了一卦,叩问自己下一步方向,可卦象显示很矛盾:安身勿动,事在人为。

      这两天他一直很低调,可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不断膨胀……
      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

      乐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搭话,莱昂急得伸手推他,“你说啊,难道不是吗?”

      “是,是。”乐容敷衍地点头,“多亏了你,我夜夜好梦。”

      莱昂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郑重其事地点头:“嗯,虽然我会监督你,但你也不能太过依赖我,调整作息终究要靠自己。”

      “噗嗤。”不远处,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洛斯笑得东倒西歪,躺椅嘎吱嘎吱响,像是在跟他一同发笑。

      莱昂扭头瞪他,“不许笑!”

      洛斯站起来,漫不经心道:“我笑你也要管,你是我的谁啊?”

      莱昂涨红了脸,抽出腰间的魔杖指向他,“我这就让你笑不出来!”

      洛斯绕到躺椅后冲他挤眉弄眼,“我好怕啊!”

      两人你追我赶,乐容看着看着,心里浮出一丝暖意。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再有几天,任务就结束了,那时他们就能回圣赫利尔,共同庆祝圣诞,到时候——

      “砰!”

      一声巨响,众人循声看去,一簇蓝光在空中升起,形状既像花环,又像几只交叠的手臂。

      蹲在佩吉太太院子外玩耍的孩子们蹦起来拍手,“是魔法,好漂亮的焰火!”

      而看见这标识的乐容瞪大眼睛——这是宣布紧急集合的讯号!

      “欧莱,你怎么敢自作主张?”克劳斯双目圆睁,眼底遍布的血丝如同蛛网,恨不能缠住欧莱,将这巧言令色之人绞死。

      他明明再三告诫欧莱,不要对特效药动脑筋,可欧莱居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换了。这一回不只是冈瑟一个人的药,而是所有患者的。

      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怒火,驱使他隔着办公桌,一把攥住欧莱的衣领。

      “研发出特效药的人是我!我最清楚这个药的副作用,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做!”克劳斯粗暴地将他从宽大舒适的椅子上拎起来。

      欧莱使劲掰他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于是怒不可遏地斥责,“克劳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么敢如此无礼?”他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呼吸不畅不得不张开嘴,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无礼?我要是足够无礼,就该第一时间质问你,而不是好声好气地跟你解释,指望你所剩无几的良心。”克劳斯攥着欧莱的左肩,愤恨地摇晃了一下,“你居然把药全换了!如果不是我去安置点验药,你还打算瞒多久?瞒到先锋队离开吗?”

      欧莱眼冒金星,艰难地喘息着,“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像你那样……咳……瞻前顾后,能做成什么事?”

      克劳斯高举右拳,正想狠狠给他脸上来一下,最终只是咬咬牙,丢垃圾似的将欧莱扔开,欧莱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攥着扶手,眼冒金星。

      欧莱缓了一会儿,指着克劳斯的鼻子怒骂:“克劳斯·哈丁,我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是你的上司!你屡次三番对我无礼,回去之后,我一定如实报告给议长,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医学院副主任能干多久!”

      克劳斯冷笑一声:“托你的福,我本来也干不了多久。不止我干不下去,维里迪安魔法署的人、议会的人都干不下去。尤其是你,”克劳斯缓缓倾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最先干不下去。”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站住!”欧莱猛地站起来,咬着后槽牙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克劳斯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他,“意思是安置点即将瘫痪,你最好睁大看看,看看你亲手打造的地狱!”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欧莱扶住办公桌,急切地问:“怎么可能?医学院的专家评估过说可以加大药量。”

      “哈......”克劳斯抬手捂住额头笑出声来。

      欧莱看得心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身份,三两步跑过去,半是狐疑半是紧张地问:“难道不是吗?”

      “拜你所赐,安置点闲置着的D区终于要有患者住进去了。”

      欧莱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裂开,“你胡说!专家评估过,说至多是产生一点副作用——”

      他反复念叨这句话,像在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信念。半晌,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平复下来,“你不必如此恐吓我。”

      克劳斯垂下手看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如果你不相信,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欧莱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克劳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连眼底的怒意都熄灭了。

      欧莱终于慌了,“既然这样,那、那把药量恢复成之前那样,我现在就让人把药物室的药换回来——”

      克劳斯摇了摇头,“太迟了,先生......太迟了。”

      整个下午欧莱都忙忙碌碌,先是找了个消毒的借口,悄无声息把改良药剂撤下,换回原本的旧药,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将警戒线往外拉出去两米,还派雇佣兵们隐没在各处,盯着警戒线,之后便紧急与医学院的人取得联络。

      然而,听说克劳斯的话后,原本信誓旦旦地说着改良药不会有问题的那些专家却如随风而倒的野草,瞬间变了话音,甚至话里话外地指责欧莱太过激进。

      天知道!打一开始就是那群人误导的他,尤其是医学院主任塞缪尔·罗奇,这精明的老鼩鼱,靠着裙带关系上位,医学上不见有什么建树,拉帮结派,巴结谄媚倒是一把好手。

      想起他撇清关系的言辞,欧莱就怒火中烧。

      “您竟然这么做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通讯器里传来塞缪尔慢悠悠的声音,“您说是我说的?拉文在上,我绝没说过这种话! 诸位同僚都可以给我作见证,我又不在镜湖村,没有直接看到病人,怎么敢轻易打包票?”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说这话可不公道,就算您去议长面前告状,我也是有话可说的。”

      “不过,您也不必太紧张,克劳斯为人霸道,研发特效药的时候防范我们这些同僚如同防范恶贼。研制成功更是鼻孔朝天,自以为是另一个人了。或许这么闹一通只是为了把持研发工作,回头独揽功劳呢?这不正是那女人默许他进先锋队的原因吗?”

      塞缪尔·罗奇说了那么多让欧莱恨得咬牙切齿的话,唯独这句令他心下熨帖。

      是了,一个四十不到的小崽子,曾经潦倒得连饭都吃不上,晕倒街头被萨特捡回去当牛做马地驱使了好几年,后来虽然受到特蕾伊的赏识,也整日埋头在医学院做研究,这么卑微、落魄的一个人能见过什么风浪?

      自然是碰到一点儿变故就没有章法了,或许是他过于小题大作了。

      欧莱这么想着,依然坐立不安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最后一缕晚霞被阴云吞没时,他悄悄来到安置点。

      走近了才发现,克劳斯和议会的人正严阵以待,先锋队却无一人在场。

      因为不确定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今夜先锋队的人都被欧莱支开——美其名曰奖励他们休整一晚。

      他宽慰自己,这么做是不愿让这群少年卷入吉凶难料的异变,可心底也清楚,在场的人越少,后续的局面越好把控。万一出了问题……

      起先十分钟,欧莱还有些不安,但患者们表现如常,半小时之后开始有人露出不适的表情,可症状也很轻微,跟普通感冒、发烧差不多。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始终没见到克劳斯描绘的地狱,欧莱终于放下心来,塞缪尔·罗奇到底从医这么多年,他的判断才是对的。克劳斯闹这一通,不过是想夺取他的权力,宣扬他对药物研发工作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功勋。

      忐忑变成蔑视,欧莱转了一圈,对患者们说了些鼓励的话。

      走到冈瑟床边时,老人露出惊喜的表情,“先生,您这么晚还过来看我们,实在是太好心了。”

      欧莱弯下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冈瑟连连点头,“我觉得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真谢谢您来看我,其实、其实最近我每晚都为您祷告……您真是太好了。”

      欧莱笑着点头。他不信教,冈瑟也不信,这个谎够拙劣的。

      他又寒暄了两句才直起身,冈瑟的精神头确实不错,克劳斯那番话多半是危言耸听。

      时间一点点流逝,欧莱终于失去最后的耐心,转身走向高而窄的大门。月光在脚下摇曳,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离开,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刺进他的心脏。

      “啊——”

      “什么声音?”乐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投向窗口。

      “哪有声音啊?”莱昂还没睡熟,被乐容的惊呼声吵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接话。

      “真的有!”乐容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冷风拂面,惊扰他睡眠的声音却没再出现。

      “你听错了......”莱昂小声嘟囔,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再度响起来。

      乐容眉头紧皱,“可我明明听见人声……”

      “你真的听错了,是医生们在放焰火呢!”圆顶矮房里,满头银发的老人轻拍突然惊醒的男孩的后背。
      “真的吗?”男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不安。
      “真的,快睡吧。”
      “嗯......晚安,奶奶。”
      “晚安,米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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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五、周六晚九点更新(不更的日子会默默存稿 下一篇写《一定要苟到出道那天啊!》,请多多关心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