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终得你》芝叶同风

5、风声渐紧，心却更坚

　　剧组的空气，自那张偷拍照片流传开后，彻底变了味道。

　　往日里轻松融洽的氛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人人自危的沉默。工作人员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场记不敢随意搭话，助理们个个守口如瓶，连镜头之外的对视，都成了一种需要小心翼翼掩藏的禁忌。

　　赵雅芝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旗袍领口永远扣得严丝合缝，休息时独自待在保姆车里，不参与闲聊，不主动靠近叶童的方向，甚至连每日必备的汤水、关心的话语，都彻底断了。她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可眼底深处的不安，却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叶童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她比谁都清楚，赵雅芝本就活在世俗的期待里，端庄、得体、无懈可击，是她半生的标签。如今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愫，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毁了她所有的安稳。

　　可叶童不能慌。

　　她一乱，赵雅芝只会更怕。

　　于是她依旧保持着清冷桀骜的模样，拍戏时专注投入，收工后直接离开，不逗留、不靠近、不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暗地里，她却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联系报社、压下照片、追查偷拍的私生饭，把所有风雨，都拦在了赵雅芝看不见的地方。

　　这天午后，拍摄一场室内对手戏。

　　沈知意与苏晚在小阁楼里谈心，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氛围安静又温柔。

　　剧本里，两人只是并肩坐着，轻声说话。

　　可镜头一开，情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赵雅芝望着叶童，眼底不自觉泛起一层水光。戏里的沈知意害怕分离，戏外的赵雅芝害怕曝光、害怕伤害、害怕这段刚萌芽的感情，死在流言蜚语里。

　　叶童读出了她眼底的恐惧。

　　心头一紧，下意识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

　　不是剧本要求。

　　是真心，是心疼，是克制不住的保护欲。

　　指尖相扣的瞬间，赵雅芝猛地一颤，眼泪险些落下来。她慌忙低下头，借着剧本遮挡，不让镜头拍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监视器后的关锦鹏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喊卡。

　　他知道，这不是演的，是两个被流言逼到角落的人，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一条过。

　　喊卡的刹那，叶童立刻松开手，起身后退，恢复了疏离的后辈模样，淡淡道：“赵老师，不好意思，即兴发挥了。”

　　赵雅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旁人只当是拍戏入戏，无人多想。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短短几秒的相握，是黑暗里偷偷亮起的光。

　　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傍晚，经纪人匆匆找到叶童，脸色难看：“私生饭那边没压住，有一张更清晰的照片，流到了小报社手里，对方开价五十万，不然明天直接登报。”

　　叶童眉头猛地一皱，语气冷了下来：“哪家报社？”

　　“《港岛娱乐周刊》，向来不怕事，专挖明星隐秘。”经纪人顿了顿，压低声音，“照片是……你们在浅水湾海边，你替她拢头发的那张。角度很刁钻，几乎等同于亲密照。”

　　叶童的心沉了下去。

　　那张照片，比之前扶腰的一幕更致命。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的余地，只要登出来，所有人都会看懂——她们之间，绝不止前辈与后辈那么简单。

　　“钱给他们，照片全部收回来。”叶童毫不犹豫，“另外，查清楚是谁拍的，以后不许再靠近片场半步。”

　　“可……”经纪人犹豫，“这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你们还在一起，还在拍戏，就永远有被拍的风险。雅芝姐那边……她承受得住吗？”

　　叶童沉默了。

　　她不怕封杀，不怕舆论，不怕毁掉自己的事业。

　　可她怕赵雅芝怕。

　　怕那个温柔了半生的人，被世俗的恶意中伤，被流言戳得遍体鳞伤。

　　当晚收工，叶童没有立刻走。

　　她等所有人都离开，才走向停在角落的保姆车。赵雅芝还坐在里面，看着窗外发呆，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叶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照片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叶童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钱我出了，照片全部收回，不会流出去。”

　　赵雅芝缓缓转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你又为我扛了这么多。”

　　“我心甘情愿。”叶童认真看着她，“雅芝，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天天提心吊胆。”

　　空气沉默了几秒。

　　赵雅芝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该开始。如果没有这部戏，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是那个安安稳稳的赵雅芝，你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叶童，不会有偷拍，不会有流言，不会……这么累。”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叶童心里。

　　她伸手，轻轻捧起赵雅芝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动作温柔，眼神却无比坚定：“你真的这么想吗？没有遇见我，你会安心吗？没有和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会开心吗？”

　　赵雅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摇头，哭得肩膀轻轻颤抖：“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没有你。”

　　只是她怕，怕世俗，怕舆论，怕毁了彼此。

　　叶童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车厢狭小，把两人的世界隔绝开来，外面的风声、流言、恶意，全都暂时被挡在门外。

　　“那就不要怕。”叶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戏还没拍完，我们的路也还没走完。流言想压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我向你保证。”

　　“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没有人可以把我们推向绝境。”

　　“等戏拍完，等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再躲，不再藏，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赵雅芝望着她眼底的坚定，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害怕，而是心酸与动容。

　　她伸手，轻轻抱住叶童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哭了出来。

　　这些天的压抑、恐惧、不安、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宣泄而出。

　　叶童轻轻回抱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鹿。

　　车厢里很暗，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只有彼此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赵雅芝才渐渐平复情绪。

　　她松开叶童，眼眶红红的，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意。

　　“好。”她轻声说，“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逾千金。

　　叶童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夜色渐深，香港的霓虹依旧繁华。

　　保姆车安静地停在片场角落，像一座小小的、安全的孤岛。

　　外面风声渐紧，流言暗涌，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们，无数支暗箭在暗处蓄势待发。

　　可车厢里的两个人，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不再逃避，不再退缩，不再因为恐惧而推开彼此。

　　戏梦初遇的火花，在流言的风雨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得更旺、更烈、更无法扑灭。

　　双花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

　　任凭世俗如何刁难，任凭风雨如何肆虐，她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