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歌》是月半白不是胖白

6、第六章 常老师在线

　　我与程葵等人像进门时一样恭敬地行过礼，而后才下玉阶，就听其从身后叫住我道：
　　“常郁离，你等等。”
　　“怎么了？”我转过身，问：“什么事不能等回到弄玉小筑再说？”
　　“公主吩咐你写的《采桑子》，你可有头绪了？”
　　废话，我又不是蔡文姬、谢道韫，不得翻书准备准备么。
　　“没有，恐怕且得想一阵子呢。”
　　“我想也是，可巧，我素日爱写一些诗词来敦促自己，其中也刚好有称扬夫妻和睦的内容，索性我借你一首如何？”
　　借我？你可拉倒吧你！真用了你写的词，我前脚刚在公主跟前唱完，后脚你就得设法让所有人知道是你写的，我才不上这当呢！
　　“我说程葵，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闲来无事写什么夫妻呀？难不成这才刚进府，就惦记着往外聘了？”
　　“你，你少胡说，人家好心好意帮你，你倒反过来取笑，真是刻薄。”
　　我被程葵脸上的羞恼之色唬得一愣，旋即也意识到，这话在古时的女孩子听来可能是有些过分了。
　　“好吧，算我不好，可问题是公主才说过不许人帮我啊。”
　　“你这个人，也太死心眼儿了，你我谁都不说，公主哪里就得知了呢？”
　　“那你这般主动提出要帮我，是打算让我回报你什么呢？”
　　“我能图你回报什么，顶多是盼你成了驾前的红人，将来能替我美言几句罢了。”
　　啧啧啧，程葵啊程葵，这才叫“说的比唱的好听”呢。可莫说这样做是冒着欺瞒主子的风险，一经发现必定受罚，哪怕日后真的没人追究，我也坚决不愿假借别人的才华来装饰自己。所以，就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不管你说得有多么真诚，我都没办法答应你。
　　我佯装思考地同她并肩走了一会儿，随后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实在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公主面前撒谎。再说，我于填词上也确实不算擅长，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好好学学，也像你一样敦促一下自己吧。”
　　“你当真不要？”程葵似信非信地拧眉问道。
　　“当真。”
　　“哼，不要算了，我写的歌迟早有用武之地，至于公主独独赏你一个人的难题，你就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
　　程葵说罢，头也不回地追上了走在前面那四个人，她本就比我更擅交际，何况方才在倾音轩，我与另外五人明显被公主分成了两个阵营，此刻若她撺掇着她们一起孤立我，也属实不算意外中事。
　　不过也罢，一人不称百人心么，就算我今天没有领到这份差事，焉知她们会不会因为别的事而讨厌我呢？
　　所以啊，与其这个时候还介意旁人心里面怎么想，倒不如专心研究一下那首《采桑子》，早写完早唱会，也好匀出一天的空闲去外面转转，多挖掘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线索是正经。

　　虽说从小到大念书这十二年，我的语文成绩一直在班里数一数二，平时除了打游戏、看动漫、听相声、以及唱歌和缝纫之外，也确实喜欢读读明清小说、品品古诗词、甚至情绪上来整两首打油诗啥的。
　　但是，真要让我像古代文人一样出口成章、下笔成文，那就纯粹是在跟我胡说个小熊饼干了。
　　原创诗词这个东西，我不是不能搞。
　　只不过在正式搞出来之前，我需要花时间细分成几个步骤：
　　首先，是把想表达的东西写成一小段精炼的文字。
　　其次，是把它们按照需要的行数拆分成几个单句。
　　再次，是通过反向文言文翻译，把每一句都浓缩到规定的字数。
　　最后，反复通读几遍，有不押韵的地方找些近义词来替换就OK了。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简单。
　　而且考虑到这里没人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我甚至还可以再偷懒一点，直接用我在现实中听过的歌作为底子。
　　譬如说……
　　伍佰老师那首经久不衰的《挪威的森……》
　　不是不是不是，虽然理论上来讲什么歌的歌词都能翻译成文言文，但也不能太离谱不是。
　　还是用我姥姥经常听的那首，传奇女神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吧。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
　　【殷殷频致语，牢牢抚君怀。】
　　瞧瞧，多好，除了前两句的氛围有些哀伤凄迷之外，其他的基本只需要一点点微调，就能获得一首双调四十四字的《采桑子》了。
　　【切切情思眉心坠，唯见落花。】
　　【忽闻燕声，袅袅莲瓣故人来。】
　　【殷殷笑迎频致语，琴音遥住。】
　　【重擎玉盏，矜矜抚杯入君怀。】
　　完成，收工。

　　我起身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里伸了个懒腰，时辰钟显示巳时刚过，再过一会儿程葵她们就该回来吃午饭了，于是心想：左右待在歌姬中间也免不了忍受尴尬，莫不如这就去跟姑姑们说一声，然后去找乐珂，问她需不需要我从外面带些什么。
　　“郁离！”
　　“哎，乐珂？”
　　我收拾好东西才出房门，迎面就被“蹬蹬”上楼的乐珂扑了个满怀，若非她身体灵活柔软，我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弹下去了。
　　“我正寻思要去找你呢，你怎么就来了？”
　　“我才听说你要为公主和韩乐师单独献唱的事，这不刚一练完就赶紧来问你了嘛。”
　　“这么快这事儿就传出去了？”
　　“这还快，要不是昨天你回来得晚，今天早上我又下楼练功去了，我早该知道了。”
　　哦，也对，经你一说我俩倒成了不得拜的街坊了。
　　“对了，你刚刚说要找我，是为什么事呀？”
　　“哦，下午我打算去外头的街市转转，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这倒没有什么，不过我想烦你替我送一样东西，可以吗？”
　　“什么东西？”
　　“就是我上个月的工钱，你把它交给我那个侍卫哥哥，等他几时出府往家里寄钱的时候，就会把我这份也寄回去了。”乐珂边说边从腰里翻出一枚小锞，随即又道：“对了，还有，让他别忘了给我家里捎个口信，就说我在公主府一切都好，叫他们千万不用惦记。”
　　“初一发的工钱，你一直随身揣到现在？亏你每个月就得二两银子，要是二十两，那你跳舞时还不跟负重一样？”
　　“贴身放着比较安心嘛，再说我又不保准什么时候、在哪儿会碰见他，只能随身带着了。”
　　“可我们每月就这么二两月钱，你都寄回家的话，自己在这边靠什么呢？”
　　“我连公主府的大门都不出去，哪会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再说了，昨天初荷宴的赏赐不是还没发么，我听说怎么着也能有几钱银子，到那时我就又有钱啦。”
　　“那好吧，你放心，钱和话我一定带到。只是你得告诉我，你那位青梅竹马长什么样子，以及平时在哪里当班呀。”
　　“嗯——我也形容不好他长什么样子，反正挺普通的，就是眉毛特别粗。至于在哪当班，我就更说不准了，连他自己都说不准呢，左右不是看哪扇门、就是在府中巡逻、再不就是在侍卫们住的廊屋里休息吧。若你实在碰不到他的话，可以跟别的侍卫打听一声，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东欣郡来的鲁益友就行啦。”
　　唉，成吧，虽然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但貌似只有最后一句话才算有用。
　　好在公主给我的假期是今明两天，今儿个找不着，明儿个再找就是了，区区一个粗眉毛的小兄弟，还能从这府里面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