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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深渊的回信 没想到林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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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陆屿已经去公司了。她望着那个陆屿工作室陌生的床发了好久的呆……欧澈的助理小鹿一早来家里给她做吃的……陈墨这一天算是清醒了很多,然后给她道歉,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让人担心。这应该就算是小鹿最后一天来给她送吃的了。
小鹿开车送她去学校,就回公司了。陈墨想给陆屿发信息,但是她发现这一天她出门上课,完全忘记了带手机。大概是因为过了七八天那种完全无社交状态,手机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必要的产品。她很纠结一会下课应该怎么回家……
陈墨下午只有两节课。第二节课下课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教学楼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于宛彤和陈墨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刚才课上老师讲的调式音阶。
“……所以说,混合利底亚调式在爵士里用得最多,但老师说在金属里也有应用,我就想问你,你写——”
于宛彤的话突然顿住了。
陈墨感觉到于宛彤的脚步好像停顿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教学楼门口的一排高大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出里面坐着谁。但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黑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
林渊。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一株从阴湿墙角长出来的什么。甚至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微笑的表情。
但陈墨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于宛彤的目光在林渊身上停留了十几秒,皱了皱眉。她明显也是吃惊的,因为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墨昨天在学校昏倒了,她今天来学校的时候,脸色还没有那么好。但现在当陈墨看到这个人,脸色就更差了。
她也感受到了陈墨的不自然。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便利店?”于宛彤轻声问,小心地伸手,握住了陈墨的胳膊。
“我……我没事……”陈墨注视着那个人,于宛彤感觉她好像呼吸都变轻了。但是她已经往前走,于宛彤就微微放了手,但她明显非常担心。
“我去趟便利店,一会儿教室见?”
陈墨点头:“好。”
于宛彤转身走了。但是她心跳得很快。她走出十几步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叫“鲸鱼保护协会”的群聊——那是陆屿个站核心管理员的私密群,平时只用来讨论应援和控评。群里只有五个人,都是跟了陆屿多年的老粉。
她打了一行字:
“S大音乐系教学楼门口,黑色保姆车,车牌xxxxx。”
没有@任何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发完就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她走进便利店,挑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又拿了一盒热牛奶。结账的时候,给陈墨用支付宝换了一些钱,因为陈墨今天没带手机,下课的时候伤脑筋地说她在想办法回家……于宛彤问起她家的方向,她隐约地说了一条路,更加肯定了于宛彤的猜测……她透过玻璃窗远远看了一眼——陈墨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和那个男人说着什么。陈墨的背影看起来很直,没有退缩。
于宛彤收回目光,拿起东西慢慢往回走。她不会去问陈墨那个人是谁,不会私下联系任何人,更不会在陈墨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是她慢慢坐在便利店门口,注视着那边。她不知道为什么深渊的林渊会出现在这里。
这几天,【火烈鸟】迅速发酵,碾压了【深渊回响】。于宛彤在昨天看到欧澈的助理左小鹿出现,然后校医室门口停了一辆她很熟悉的保姆车之后,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听到左小鹿说陈墨最近吃饭睡觉很少,昨天晚上她连夜去扒了MO神的窗口,看到了林默小站的超话……
昨晚上的震撼,不亚于十级地震。
她不是星云粉,星云是后面2020年爆红,但是她是Lucas练习生时代就开始跟随的粉丝。后来乐队爆红后建立了个站。她不是唯粉,她是事业粉,亲妈粉。她一早就猜测Lucas心里有人。
Lucas的鲸鱼就隐藏在S大音乐系的校园里,这件事她想她即使知道,但也永远不会说。
这是她的分寸。
陈墨走到离林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林渊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陈墨很不舒服——不是凶狠,不是愤怒,而是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带着某种潮湿的、让人窒息的……眷恋?
“默默,你瘦了。”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陈墨没接话。他的这种好像很亲近的感觉时刻都让她不舒服。
林渊也不急。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的深刻阴冷。
“我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件事。”他说。
陈墨看着他。
“你的《火烈鸟》。”林渊慢慢地说,“新歌榜第一。爆了。”
陈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想过这首歌会有人听。其实她发出这首歌的时候,想到歌曲如果被关注大约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爆了?会那么快吗?她站在这里听林渊说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她把音频传到私人账号上就关了电脑,后来昏倒、被陆屿接回家、休息、上课……然后……她一直没有打开过手机。
今天甚至是忘记带了。
“你不知道?”林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陆屿没告诉你?”
陈墨没说话。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也是。”林渊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他怎么会告诉你呢。告诉你,你就知道那篇技术对比贴是谁让发的了。告诉你,你就知道他一直在背后——”
技术对比贴??陈墨感觉自己这几天不看手机简直像错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墨打断了他。
林渊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潮湿的打量,而是一种更直接、更锋利的东西。
一瞬间就有点如同刀锋的寒凉,几乎是翻脸的时间。
“我想说,你以为你赢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陈墨的耳朵里。
“那首歌,是你十七岁写的。我承认,它很好。好到我现在写的所有东西,都比不上。”林渊的声音很平,但是那种平静底下就好像看不见的黑暗深渊和暗涌,“但你以为,一首歌上了榜,就能把八年前的事全部翻过来?”
陈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她很像的、黑色的眼睛。
“八年前,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陈墨轻轻问。
林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默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就算你把当年的事全部翻出来,就算所有人知道那首歌是你写的——然后呢?”
陈墨没说话。
“你会变成什么?”林渊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你会变成‘被亲哥哥陷害的天才键盘手’。媒体会写你,写你的伤,写你的八年,写你现在和陆屿的关系,写你给他们做的新专辑。你的名字会挂在热搜上,被几千万人围观。你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你,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停了一下。陈墨注视着他的目光,总觉得那些目光里有刻毒的东西,有幽暗的深渊,就好像他乐队的名字,就好像他的名字。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毒和脓疮。如果陆屿给她的是爱和力量,那么这个曾经她的家人,给她的就是深渊和痛苦。
“你想过陈墨的生活吗?你现在的生活。上课、写歌、和朋友一起吃饭。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议论你。”他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温柔的事,“你真的想失去这一切吗?”
陈墨的心跳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说中了某个她一直不敢想的问题。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让全世界知道她就是林默?准备好让那些伤疤被翻出来、被拍照、被写成新闻?准备好让陆屿因为她而被卷入更大的风暴?
林渊看到她的沉默,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好想想,默默。”他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他转身,拉开车门。
“林渊。”
陈墨叫住他。
林渊微微顿了顿,转头。
陈墨深呼吸,然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有时侯我在想,如果我十五岁有选择,那我会选择不出道,当一个普通人,然后,和你做……最亲的兄妹。可是我没得选择,因为那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现在已经太迟了。我们都回不去了。”陈墨轻声说,“的确如你所说,我非常软弱,我也……贪图、眷恋现在的一切。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也害怕将他卷入风暴的中心,毁去他努力换来的一切。但是——林渊,我长大了。长大意味着,虽然有软弱,但是不会一直软弱,虽然有畏惧,但是不会一直逃避。这些都是……都是你教我的。”
“你不用直接来威胁我。我知道……我以前的作品,在你和田甜手里。其实我写这首歌,并不是想证明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越过了我自己的那道围墙。你不明白对不对?因为……因为没有人能爱你了。”
陈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到林渊的手,仿佛微微地攥紧了。
“或许在你看来,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反击你的力量,但我的音乐从来不是为了反击谁存在的。不管你威胁我多少次,我的决定不会再变了。我会按照我喜欢的方式生活,不是为了你,而是我有自己的人生了。我不会参与给你做专辑,因为你不再是让我尊敬的兄长。当年从火海逃离之后,我过得很痛苦,我恨过你,恨过田甜,但是我发现恨虽然可以让人活下来,但是却不会让人成长,反而会一日一日的行尸走肉。在遇到陆屿后,我的那些恨和躲藏都消失了。林渊,你不懂对吧。因为你只有恨。我也不同情你,不可怜你,但是,我对你没有恨,也没有爱了。”
“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阴霾地传来。
那一刻,陈墨心惊了。
她几乎是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小时候他虽然对她是有点冷淡,但是那些温情是在的。这几年没见到他,并不知道他内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生物在交谈……那样的错觉。
“我说,放手就好了。我们各过各的,当陌生人,不好吗?”
陈墨很疲惫。但是在他面前,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林渊倏然就回头了。他的视线是那么深谙,他那些平淡的外表,仿佛一下就撕裂了,被他自己撕裂了。陈墨这句话仿佛刺中了他的某个痛处,他一下就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陈墨全身的细胞都竖起来了,因为他这突然的暴戾和靠近。
“陆屿在找以前的线人。”他轻声对着陈墨的耳朵说,“他还说,要送你的朋友田甜以及我,去坐牢。你信吗?默默,他在偷偷查你。你觉得他想为你做什么?”
“放手——”
陈墨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犹如火烧那样的强烈。
“你要我放手,这不可能。你是我妹妹。你既然没死,我就一定要看着你。你听懂了吗?”
“你放手!!”陈墨声音颤抖,她受不了和他这样的靠近,那些八年前的痛苦仿佛一瞬间复苏一样,她拼命去挣脱他,但她力量本来就没他大。
“放开她。”于宛彤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她对着林渊举起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怒瞪着林渊:“你要是再对她做什么,这张照片就是明天的头条!”
林渊看了看身后的于宛彤,又看了看陈墨。
目光微微嚼起了那种玩味的微笑。他慢慢看向陈墨,然后猛不丁地,借着那力量,一下将陈墨推了一下。陈墨完全没想到他……立即踉跄地退了两三步,于宛彤上前,稳住了她。
林渊已经上了车。
“默默,”他没有回头,“马上要到年底了,今年回家过年,我在家里等你。爸妈都很想你。下次见面,别惹我生气了。”
陈墨脸色发白。
林渊已经把车门关上了。黑色的保姆车驶出校门,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没事吗?”于宛彤问陈墨。看到她眼睫湿湿的。她刚才也被吓到了。
那个人……阴暗,潮湿……林渊的表情,那是在媒体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就好像走在死国的怪物……只是披着人皮……那样的人怎么会……
陈墨身体微微颤抖,但是她还是毅然摇摇头。
“没,没事,谢谢你……”
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穿堂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陈墨,他在骚扰你,欺负你。下次你不要单独和他相处,而且要回击!不要怕——”于宛彤对她说。
“嗯……”陈墨仿佛还没有从林渊的那个突然失控的举止中缓过来。
“你要让你的朋友们知道。藏着掖着会让他们措手不及和担心。”于宛彤搂了搂陈墨的肩膀:“走,我们先去吃饭压压惊。”
陈墨怔怔地看着于宛彤,觉得她就像晚晚姐一样正义,内心很感动。
那时刻她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宛彤……那个,这几天有一首新歌叫……火烈鸟的,爆了吗?”
于宛彤深吸了一口气,调了一下手机,有点心虚,悄悄退了大号登了一个马甲小号,递给陈墨。陈墨接过来,从微博进去看到热搜。
“火烈鸟”。第一个热搜就是。第二个热搜“林渊抄袭”,第四个热搜“深渊回响”。
难怪,难怪林渊来学校找她了。
她从热搜进去看到了MO神的账号挂在第一,播放量:八百多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轻轻还给于宛彤。
风从她脸上吹过,很冷。
她想起十七岁年底跨年写这首歌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录音棚三角钢琴前,窗外在下雨,她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写完觉得“这大概是我写过最好的东西”。
后来林渊说这首歌不行,田甜也说不行。她就放下了。
八年了。
现在它的雏形和完成的形态,两个版本都在那里以一种讽刺的命运交替地表达了。
她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