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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他的憎恨和嫉妒 怪物的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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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她如果死了,我就解脱了。"林渊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恨她。是因为------她活着,我就永远是她哥哥。她死了,我才可以是林渊。她这几年改名换姓的活着,但是我,却好像是自然生物界竞争落败的动物,名字一开始就被拿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得意的亮,是那种------终于说出口的、如释重负的亮。
陆屿看着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工作室里只有几盏射灯,光线集中在钢琴和沙发上,林渊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但你后悔了。"陆屿说。
林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不是后悔让她活下来。"陆屿说,"是后悔她活下来之后,你发现自己还是林渊。不是天才,不是独立的个体,只是一个......嫉妒自己妹妹的哥哥。"
林渊的笑容消失了。
"你闭嘴。"
"火灾之后,你给她付了医药费。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你想知道她有没有死。你让苏敏监视她,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活过来之后说出真相。"陆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签了解约合同,让她背两百万的债,不是因为公司要求,是因为你想让她永远翻不了身。她消失的八年,你一开始松了口气,后来你发现------没有她可恨的你,空荡荡的。林渊,这就是你内心面对不了的真相。你们同时被不正常的父亲暴力和摧残,但是林渊,你选择了憎恨自己的妹妹。她没有恨过你,至少在八年前那场火灾以前,她都对你很好,一心一意。你很可悲,原本你的陈墨的命运都很可怜,但你选择了和黑暗沉沦,你不仅没有成为保护妹妹的哥哥,反而懦弱到,变成你最恨的父亲的帮凶------------"
陆屿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的刺在林渊最软弱的位置。
林渊站起来。
"我说,闭嘴!"
失控了。
这就是那天,他突然在学校出手攻击陈墨的原因。因为------他不允许陈墨无视他。比起爱恨,对他来说最可怕的是被无视。
陆屿现在知道了。
他就像本能的怪物,也许他曾经想要试图反驳,但是时间往后移动,在八年来他自己不止一次的站在深渊,于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陆屿没有闭嘴。他从窗台上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有两个选择。"陆屿说,"第一,你主动退出。公开道歉,承认抄袭,承认当年的事,然后消失。第二,我让你退出。证据公开,警方介入,你进监狱。你想选择哪一种?"
林渊看着他,胸膛起伏着。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潮湿的笑,是一种更冷的、更锋利的东西。
"陆屿,老实说,我完全没想到你能为她做到这一步。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的才能?亦或者,你觉得她是个------有用的棋子?对于你们乐队的发展,有不可控的,源源不断的------"
"我和你不一样。"
老实说,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非常不舒服。陆屿盯着林渊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从来没想过利用她。"
"你和她睡了吗?" 林渊问。
陆屿的目光微微凝了一刻。这句话问得,显然太恶毒了。
林渊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大陆:"你那么吃惊看着我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不要告诉我们,你是在和她谈柏拉图恋爱,那样全世界都会发笑。你和她睡了吗?你觉得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意犹未尽?有没有------想和我分享的??"
他一连问了好几句话,就像一个真正好奇的什么,陆屿的手微微发白,忍着没冲过去往他脸上狠狠的揍几拳。但也因为这几句话,林渊抓到了他的弱点。
"你以为你赢了?"林渊往前走了一步,"你公开那些东西,她的身份也会曝光。她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让全世界知道她就是林默?准备好让那些记者扒她的伤疤、拍她的照片、写她的八年?准备好让所有人知道------她是被亲哥哥陷害的天才键盘手?"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媒体会怎么写吗?'天才陨落''八年沉冤''兄妹反目'。他们会把她塑造成一个悲剧女主角,然后把她嚼碎了吐出来。你保护不了她。没有人能。她的那些伤,那些医院的照片,会出现在每一个头版。"
林渊的目光刻毒,黑暗,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剧烈的白烟,留在干涸的土壤,泛起烟雾。
陆屿没有后退。
"你说完了?"他问。
林渊看着他。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用这种方式来损毁她。今天到这里来以前,虽然我也没对你抱太多希望,但我总觉得,一个人......"陆屿仿佛有点忍无可忍:"我觉得你最恨她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她的才能。而是,为什么只有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渊的目光,那样一瞬间的顿了。就像缓慢的什么......
"你恨的是,她的善良和你的刻毒。你希望她和你一样,但是她和你非常不一样。从她眼里倒影出来的你的样子,卑微和可怜。你知道吗?和我在一起的陈墨,很少提八年前的火灾,很少提及你给她的痛苦,她甚至从来没有说你不好。对一个,将她推到火海的人,她在火海给你打了电话。林渊,你的恨一文不值。你亲手摧毁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可能懂你爱你的人,你也知道。你们的不同不在于父亲的教育,不在于她是天才你不是,而是你自己一开始就选择了深渊。"
林渊上前,他大约是暴怒的。
他伸手,提住了陆屿的领子。
陆屿与他目光相对,下一刻,他已经伸手,速度很快的,狠狠的一拳打在林渊的脸上。听到落地窗的玻璃发出薄薄的震动。林渊倒在地上,那名保镖很快的上来,但是林渊伸手,制止了他。
陆屿的这一拳非常狠,他根本没想过要留手。林渊在地上爬起来,咳了咳,唇边已经是流血了。
"你是不在乎爆头条了吗?"林渊笑得很慢。
"没有你在乎。先动手的人是你,而我是正当防御。"陆屿甩了甩拳头:"你也不能每次被人说中都立即出手伤人。"
陆屿把手机收回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结束一场普通的会议。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了。"陆屿说,"但你还有一样东西------你还在乎深渊乐队。你还在乎你的名字,即使你的本名应该是袁渊------如果这一切被公开,你又会变成什么。"
林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不在乎陈墨,你在乎你自己。"陆屿说,"所以你一定会选。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的决定。如果你什么都不选,我会帮你选。"
他转身,走向门口。
"陆屿。"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屿停住,没有回头。
"她跟你说了吗?"林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潮湿的、让人不舒服的调子,"八年前,她从医院跑出去的时候,身上还缠着绷带。一个人。没有人帮她。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陆屿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她坐高铁回了乐山。回了那个家。"林渊说,"你知道她回去的时候,我妈在干什么吗?在外地旅行。我爸------不,那人应该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爸在睡觉。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那两个月怎么过的。她拿了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以为你了解她?你认识她几年?我认识她二十五年。我知道她所有的弱点、所有的恐惧、所有她不敢告诉你的秘密。"
陆屿转过身。
他看着林渊,看了两秒。
"要不要我给你说一个秘密?在你18年最恨她的那段时间,在你和田甜密谋着要给她一点好看,预备着要吞噬她,制造火灾,篡夺她的编曲那段时间,她想到的是,旋转高速的公司来挑人,她自然的和你组合双子星解体,让你有更好的发展。所以那时候她才会提出分开。你的资料不是公司来挑选选中的,而是她给你寄出去的。"
林渊如遭雷击。
"你对陈墨说,我在查她。对,我是在查,但是查的不是她,而是八年前的真相。我要世人,要你给她一个公道。林渊,你凭什么,将她碾压尘埃?我告诉你,你不配!你以为是旋转高速公司选中了你,并不是------是你恨的人,给你整理了一封满满的邮件,恳切的奉上了资料,这个人甚至给你修改了作品,掩藏了那些不足和缺点,如果这个人有什么傻,那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么长的时光里,一点也没看出你虎视眈眈,一点不知道你的憎恨,她从没想到防范你,一个有才能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你的软弱和憎恨,甚至长久的接受你否定的语言和无数的冷暴力,你现在得到的一切,每一寸都踩着她的伤疤,你为她做了什么?你恩将仇报,冷酷无情,你说和她没有血缘,但你和她是同母所生,你有什么资格恨她?"
"她不需要摆脱你。她只需要不再怕你。"
林渊站在他身后。
陆屿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竟然是田甜。
她穿着一件风衣,但风衣的扣子是打开的,里面的衣服风情万种,不是清纯人设,而是成熟风韵的人设。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
陆屿一看到她,想了想,大约明白了什么。他只为陈墨感到悲哀。八年前,这两人就卷在一起,然后决定了她生死的命运,留下了她那半身烧伤。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的血缘亲人。
田甜明显完全没有料到陆屿会出现在这里,目光怔了怔,但是看到陆屿后面的林渊,肿着半边脸,田甜捂住了唇。看到林渊非常阴翳的表情。
陆屿越过田甜,然后冷漠的瞟了一眼。
田甜和他想象的也不同,就仿佛进入到这空间的人,皆是怪物巢穴。田甜没有那个日常镜头前甜美的外表。因为下半年的商业代言,她几乎是在停止活动期。她再一眼看陆屿的神情很玩味。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Lucas本尊大驾光临------呀!!!"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田甜的叫声,然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身后暗一盏。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数字从38一格一格的跳到1。门开了。
白以舟的车停在楼下,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陆屿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微微呼了一口气,然后从椅背拿出一个盒子,白以舟看了他一眼,从车前座递了火机和一次性烟灰盒给他。
陆屿打开车窗,点燃烟,静静地抽了几口。陆屿靠在后座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袖子上的监听器拆下来,递给了对方。白以舟很快的将它关闭,把自己的监听耳机取下来,一套收到袋子里。
"刚才欧澈给我来电话了。他担心你。"
"没事。"
"我刚才看到田甜艺人上去了。"白以舟说。
"嗯,不意外。"两个人能在一起,某部分是相似的:"可能还可以再加一条,我记得林渊好像算是爱豆出身的。"
"我老家也有一个妹妹,现在结婚了,生活很幸福。"白以舟淡淡开口:"我大她五岁,从她很小的时候,我什么都给她买,买到现在。"
这还是白以舟很少的说起自己的事。
陆屿静静的看着车窗外。
"我13岁在少年宫遇到陈墨的时候,她对人的情感并不迟钝。林渊恨了她十多年,只能说人和人的本心
,本性,完全不同。林渊看起来不像与生俱来的恶,但是后期却失控了。"
"陆屿,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我没有指望他悔悟,他已经很难回头了。他会选第一。但是会迂回。我只是想让他稍微忌惮,不要再去找陈墨。"
"刚刚你们------"
陆屿把烟很快的掐灭在烟盒里。
"必须是我揍他。早知道他长大这么可恨,他小时候我认识他那会就把他打残了。"
"可惜了,应该趁势多揍几下的。"
"嗯。"
车驶出新城区,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
陆屿拿出手机,打开和陈墨的聊天窗口。她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打字:"路上。想吃什么?"
回复很快来了:"我都做好了。陆屿,有个和声题不太简单,能不能回来教我一下?"
"遵命,小陈大人。"
过了一会她发了一个笑脸。
陆屿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
他想起林渊说的那些话。关于9岁的肖邦,关于11岁的恨意,关于那场火,关于那个缠着绷带独自回家的女孩。
她现在有家了。
和他的家是一个方向,一个同样的门。
车继续开着。在那些光里,缓缓地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