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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收网行动正式开始…… “行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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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谢燃是自己醒的。没有闹钟,没有纪砚的录音,没有从上铺翻下来时膝盖撞到床沿的闷响。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像一个干涸的问号。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下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厨房里没有煎鸡蛋的声音,客厅里没有豆浆的味道。
纪砚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谢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拖着一道白色的浪尾。谢燃的头发还是黑的。染发剂还在,遮住了底下那层红。但今天,不需要了。纪砚看了他一眼,说“走了”,转身走进客厅。谢燃跟在他后面。餐桌上没有煎鸡蛋,没有白粥,没有豆浆。只有两个空杯子并排放在那里——狼图案和狐狸图案,杯底还有昨晚没洗干净的水渍。纪砚拿起狐狸杯子洗了,擦干,放回橱柜。谢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橱柜的第二层,杯口朝上,把手朝外——纪砚的习惯。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刚亮。珠海市的周四早晨阳光很好,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谢燃走在纪砚左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纪砚走在他右边,步幅和平时一样,手里没有文件夹,没有笔记本,没有笔。
“纪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步子比平时小了。”
纪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步子,没有调整。“是路不平。”谢燃没有拆穿他。
校门口,陈主任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着光。她看了谢燃一眼,又看了纪砚一眼,说“今天没迟到”。谢燃说“嗯”。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谢燃看出来了。他走进校门,没有回头。纪砚跟在他后面。
考场里,谢燃坐下,把笔袋摆在桌角,把草稿纸铺平。物理卷子发下来了,第一题是力学。他看着那个小球在斜面上受力分析的图,拿起笔在图上画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三个箭头歪歪扭扭的,但方向都对。然后他放下笔,没有再写一个字。他在等。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韩征远的声音,只有一个字——“走。”
谢燃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监考老师抬起头看着他,周围的同学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任何人,快步冲出教室,纪砚跟在他后面。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越来越远。监考老师又惊又怒,快步追到门口厉声大喊“谢燃!纪砚!你们干什么去!”,可抬眼望去,两人早已拐过楼道拐角,跑得没了踪影,只剩下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和一教室面面相觑的学生。窃窃私语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开了。
东墙。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谢燃双手抓住气根,脚蹬着树干凸起的地方,三下两下攀上了墙头。没有停顿,没有叼包子,没有东张西望。他直接从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无声。程宇站在墙根下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拉链已经拉开了。他把背包递过去,“作战服,证件在手包里,年绪在车里等你。”谢燃接过背包。程宇没有说“谢哥你今天翻墙比上次快”——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琥珀色的眼睛很安静,耳边的几根羽毛纹丝不动。
谢燃拉开背包拉链。作战服是黑色的,ASI的银色星轨徽章绣在左胸,联合政府的执法徽章绣在右袖。他脱掉校服,穿上作战服,拉好拉链,把证件手包扣在腰带上。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开着,年绪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敲,只是搭着。她穿着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低马尾散开了,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她没有戴眼镜,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不是实验室里那种安静的、专注的、被台灯拢着的亮,是另一种亮,是站在暗处看着光的那种亮。
谢燃拉开后门坐进去。纪砚跟在后面,坐到谢燃旁边。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年绪没有回头。“头发。”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和平时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同的清冽感。谢燃愣了一下。“A1分化技能,细胞刷新。”她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了三秒。黑色从发根开始褪去,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层一层地往下流,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散,只是往下走。红色从底下涌上来,从发根到发梢,从暗到亮,像火焰从灰烬里重新燃起。他的头发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不是染的,是长出来的那种红,像秋天里最后一片枫叶,像冬天里埋在灰烬下面的炭火。不止是颜色。发尾也变了。原本为了卧底剪短的头发在几秒内长了出来,露出底下那层更长的、更深的天生狼尾。红色的狼尾,比谢燃记忆中的更红、更长,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年绪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皮筋,从肩膀上方递过来。“扎起来。行动的时候头发碍事。”谢燃接过皮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红色的狼尾从皮筋下面垂下来,尾尖搭在肩膀上。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不认识。不是不认识这张脸,是不认识这身衣服、这个发色、这个身份。校服换成了作战服,黑发换成了红发,学生换成了特工。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年绪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车子从巷子里驶出来,拐进和风中街。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谢燃的头发上,红色的毛被照得发亮,像一小片在车内燃烧的火。他的尾巴在座椅上晃了一下。
校门口,考试还在继续。校园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没有声音。阳光照在操场上,把那些空荡荡的地面晒得发白。陈主任站在校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来。谢燃推开车门,下了车。作战服的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陈主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红色的狼尾,黑色的作战服,腰间的证件手包,左胸的银色星轨徽章,右袖的联合政府执法徽章。她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谢燃走到她面前,从腰间取下证件手包,翻开,递过去。“ASI,特别调查员,谢燃,请您让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在嗓子眼里过了火。陈主任低头看证件,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的、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
“你的头发,”她说,“红色挺好看。”
谢燃愣了一下。陈主任端着茶杯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校门的路让开了。她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落在那些空荡荡的跑道和单杠上,落在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榕树叶子上。
谢燃走进校门,纪砚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操场,走过走廊,上了楼梯。楼梯间里没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三楼,东边,冥安的考场。门关着。谢燃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教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卷子,嘴巴半张着,还没来得及说出“你是谁”三个字,但那些字卡在喉咙里,被谢燃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和红色狼尾堵了回去。同学们的目光从卷子上移开,从黑板上的时钟上移开,从窗外的榕树上移开,全部聚集在门口那个人身上。第二排,靠窗。冥安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没写完的物理卷子。他抬起头,看到了谢燃。
谢燃朝他快步冲去,作战服的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监考老师的手悬在半空中,粉笔还夹在指间,没有掉。谢燃走到冥安面前,从腰间取下手铐。
“冥安,你因涉嫌参与非法实验、非法持有及使用管制药物、危害公共安全,现依法逮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手铐亮出来的时候,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冥安看着那副手铐,看了两秒。他没有把手伸出来。他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到急促,从无声到有声——那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胸腔里,出不去,也咽不下。
信息素开始往外涌了。
蜘蛛Alpha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被XK-9压住的闷,是从最底部翻涌上来的、带着酸腐味的、裹挟着药物残留的苦。那种味道像一堵墙,从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前排的一个同学捂住了鼻子,另一个同学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发出吱呀的声响。冥安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抖,是从骨骼深处蔓延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的那种抖。
谢燃闻到了。竹叶清露的信息素从身后覆过来——不是压制,是包裹,是纪砚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无声地撑开的一层屏障。谢燃没有后退,手铐还举着,目光钉在冥安的脸上。
“别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冥安没有听。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急剧地切换。他的手抬起来,不是要攻击,是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按住了腺体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在跳动,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涌动。
“药……!”冥安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给我药……!”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已经动了,从冥安的身侧切了进去,一只手扣住冥安按在脖子上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冥安,冷静。”纪砚的声音不大,但那不是商量的语气。冥安没有冷静。他的身体猛地一挣,力气大得不正常——XK-9的爆发期症状之一:肌肉收缩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肢体不受控制地做出超出本人意愿的动作。纪砚被挣开了半步,冥安的手从纪砚的钳制中滑脱,指甲划过了纪砚的手背,留下三道红痕。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考场里的学生开始往后撤了。监考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指挥学生从后门撤离,声音是抖的,但指令是对的。谢燃站在冥安面前,没有退。他的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火焰从尾尖窜出——但没有凝聚成刀,只是烧着。
“冥安!”谢燃的声音大了,大到整个教室都在震,“你看我!”
冥安的目光从涣散中聚拢了一瞬,落在谢燃的脸上。看到的是红色的狼尾、黑色的作战服、左胸的银色星轨。
“你给我冷静,跟我们走,我们帮你处理!”他的声音从大到小,从命令变成了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你再挣扎也没用,这就是一种慢性毒!”
冥安的身体还站着。但他的眼睛变了。那些疯狂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在眼眶里,在喉咙里,在按压腺体的手指下面,在他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时肘关节和膝盖碰撞发出的闷响里。不是放弃了反抗,是从躯干深处迸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沉闷嘶吼。那声音很短,短到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截断了,然后是彻底的失控——他整个人朝谢燃撞过来。
不是攻击,是失控。是XK-9爆发期最典型的症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最近的热源移动,四肢僵硬,眼神涣散,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腺体里涌出来。谢燃没有躲。他的火焰刀收了回去,左手抓住冥安撞过来的肩膀,右手的手铐直接扣上了冥安悬在半空中痉挛的那只手。咔嚓一声。冥安的身体还在挣扎,但谢燃的左手像一把铁钳一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了座位上。椅子没有倒,因为纪砚从后面抵住了椅背。
冥安还在抖。信息素还在涌。谢燃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支一次性抑制剂——银色的针管,琥珀色的液体。配比是一比三,混合溶剂是二甲基亚砜,有效成分是琥珀酸索利那新,ASI实验室的年绪改良版,加了0.3毫升的微量巴比妥类镇静剂,专为XK-9爆发期设计——防止信息素暴走的同时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过度放电。针尖刺进冥安颈侧,琥珀色的液体被推了进去。冥安的身体剧烈地弓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信息素从汹涌变成退潮,从苦味变成更苦的味道,然后被竹叶清露一点一点地盖住。
谢燃把抑制剂空管收回战术包。手铐已经扣死了,银色的链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冥安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被扣住的那只手搁在桌面上,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挣扎了。他的信息素彻底收拢了,像一面被折叠的旗。
纪砚从口袋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按住手背上的那三道红痕。血迹渗出来,在白色的纸巾上洇开三个细长的红印。谢燃看了他一眼。“疼吗?”“不疼。”谢燃没有再问,把纪砚的手拉过来看了看,三道划痕不深,但有一条刚好划过青筋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渗。他用另一张纸巾叠成条,缠在纪砚手背上,打了个不太紧的结。
后排,陆大寻从门外蹦了起来。“卧槽卧槽卧槽!谢警官你帅炸了!”他的声音大到整个教室都听到了。谢燃回头看了陆大寻一眼,人已经被带走了,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还看?今天考完了去帮纪砚买瓶水,他在外面蹲了一上午了。”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他的尾巴翘到了最高,大到他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中从地上弹起来,跑过谢燃身边的时候,他看到谢燃正把冥安从椅子上拉起来,手铐已经扣死了,银色的链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冥安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纪砚从另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三个人,银色的手铐,黑色的作战服,红色和黑色的头发,并排站在教室的过道里。陆大寻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快门,没有停下来看照片,把手机塞进口袋。
考完试后……
走廊里,纪砚站在那里。靠墙,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那张被血洇出三道红印的纸巾上。陆大寻跑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他刹住脚步喘着气。“纪哥你没事吧?”“没事。”“谭照抓到了?姜雅抓到了?冥安抓到了?”纪砚看着他。
“都抓到了。”
陆大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短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喉咙,然后又通了。他没有买水,因为还没考完试。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和纪砚并排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看着窗户外面的榕树,看着榕树气根在晨风中最细密的一次颤抖——然后他说了另一句话。
“纪哥,考完试我去买水。谢哥说的。”
纪砚看了他一眼。“嗯。”
校门口。警车停了两排,蓝红色的灯光在晨光中旋转,没有声音。陈主任站在校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就那样端着。王老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走到陈主任旁边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警车、特警、被押上车的谭照、被押上车的姜雅、被押上车的冥安。他什么都没问。也许他猜到了,也许他什么都没猜到。
冥安被带下楼梯的时候,腿还在发软。纪砚架着他左边的胳膊,谢燃走在前面开路。三个人从三楼走到一楼,从一楼走到操场。阳光很好,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冥安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消下去了,抑制剂起效了,但身体的虚脱感会在未来几个小时内持续发酵——年绪说这是正常反应。谢燃把冥安交给等在操场边上的特警,交接的动作很快,手铐钥匙从腰间的钥匙环上取下来,开了锁,特警的手铐换上去,咔嚓一声,和刚才那一声一样清脆。冥安被带走了。
谢燃站在前操场上,看着警车开走。蓝红色的灯光渐行渐远,在晨光中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处。他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着,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红色的狼尾被照得发亮。纪砚站在他旁边,手背上还缠着那张被血洇红的纸巾。
陆大寻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水。他跑到纪砚面前把水递过去。
“纪哥,你的,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