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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办公室与竹笋 天生的特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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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王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讲台上宣布事情,而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纪砚,谢燃,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他俩犯事了?”
“不会吧,纪砚那么乖。”
“谢燃有可能,纪砚不可能。”
“也许是好事呢?”
谢燃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王老师找我们干嘛?数学考太差了要骂我?”
“去了就知道了。”纪砚合上课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里自习,只有几个去厕所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王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茶叶的味道。
“坐。”王老师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纪砚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谢燃也坐下,但坐姿就没那么端正了,椅子往后翘了翘,被纪砚看了一眼,又乖乖把椅子放平。
王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纪砚,又看了看谢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纪砚,”他先开口,“你上周的数学测验满分,各科老师都跟我反映,你的课堂表现非常好,作业完成质量也很高。继续保持。”
“谢谢王老师。”纪砚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淡,像在念课文。
王老师点了点头,转向谢燃。他的表情没变,但谢燃敏锐地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降低了一点——不是冷,是那种“我要开始说你了但我尽量说得委婉一点”的温度。
“谢燃。”
“到。”谢燃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这是在办公室不是在部队,赶紧补了一句,“……王老师。”
王老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上周数学测验47分。”
“我知道。”谢燃点点头,表情真诚得像在领奖,“我看到了,那个数字很醒目。”
“倒数第三。”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排名比分数更醒目。”
王老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学生是在跟他贫嘴还是在认真听讲。他决定先按认真听讲来处理。
“你的各科老师都跟我反映,你上课经常走神,作业正确率不高,但——”他顿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你的语文阅读理解主观题得分还不错,英语听力和完形填空也还行。这说明你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老师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来批评你的。我是来跟你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家庭原因、身体原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都可以。”王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经历过太多学生之后的温和,“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成绩突然掉下来,往往不是因为能力问题。”
谢燃沉默了一秒。
纪砚在旁边没有任何反应,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像一尊雕塑。
“王老师,”谢燃开口,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我没有困难。就是基础不太好,高中的内容跟不太上。我会努力的。”
王老师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那我给你个建议——多向纪砚请教,他的学习方法很扎实,你跟着他学,不会差。”
“好的王老师,我一定多向纪砚同学学习。”谢燃转过头,看着纪砚,表情诚恳得可以上感动中国,“纪砚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演过了”。
王老师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谢燃,下次考试别倒数了。”
“好的王老师,我争取倒数第五。”
“……你先争取不倒数吧。”
谢燃嘿嘿一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纪砚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了大约十几步,谢燃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靠在窗户边上,双手插兜,看着纪砚。
“你怎么不告诉王老师,我不是不想学,是因为有任务?”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好奇。
纪砚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距离大约一米。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不能告诉任何人。”纪砚说。
谢燃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纪砚沉默了两秒,补了一句:“虽然有只傻狗知道了。”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靠在窗户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的笑声震亮了,又灭了,又亮了。
“傻狗,”谢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陆大寻是傻狗?你当着他的面敢这么叫吗?”
“不当面也能叫。”
“他要是听见了,能追着你咬三条街。”
“他追不上我。”
谢燃笑着摇了摇头,从窗台上直起身,继续往教室走。纪砚跟上来,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纪砚。”
“嗯。”
“你说王老师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他刚才说‘家庭原因、身体原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那个‘其他什么原因’听着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纪砚说,“普通的老师会关心学生成绩突然下降的原因,这是他的职责。但他不会想到我们是什么人,因为正常人的思维里没有那个选项。”
“就像陆大寻那种人不正常?”
“陆大寻是例外。”纪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智商一百四十八的哈士奇Omega,这组合本身就不正常。”
谢燃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了。教室里的人开始多起来,几个同学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有人喊了一声“谢燃你被老师骂了没”,谢燃回了一句“骂了,说我太帅了影响课堂纪律”,引来一阵哄笑。
陆大寻从座位上探出头来,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好奇。等谢燃和纪砚坐下来,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王老师找你们干嘛?”
“夸纪砚,笋我。”谢燃用两个字总结了全部内容。
“笋你?怎么笋的?”
“说我数学47分倒数第三,让我向纪砚学习,下次考试别倒数。”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的表情在“哈哈哈哈”和“谢哥加油”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后者:“谢哥加油。”
“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没有没有。”
“你尾巴在抖。”
陆大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在抖。他把尾巴夹到腿中间,表情无辜得像天使:“那是风吹的。”
“教室里没风。”
“我的尾巴自己会动。”
谢燃看了他一眼,懒得拆穿。
上课铃响了,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谢燃翻开课本,看了一眼今天要讲的内容,然后转头看窗外。
操场边的榕树在风中摇晃,气根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体育课有个班在跑步,脚步声闷闷地传过来,像远处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纪砚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能告诉任何人,虽然有只傻狗知道了。”
傻狗。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谢燃。”英语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谢燃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发出一声吱呀。
“第27页,第三段,念一下。”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第27页是一篇关于科技的阅读理解,第三段大概有六行字。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上次收敛了不少的普通口音念了起来,每个单词都咬得还算标准,没有刻意做作。
英语老师听完,点了点头:“有进步。坐下吧。”
谢燃坐下来,看了纪砚一眼。纪砚没看他,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燃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王老师不在,教室里的纪律全靠班长维持,但班长的权威显然不足以镇压那些已经坐了一整天、屁股痒痒的高中生。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嗡的菜市场。
谢燃趁机转头跟陆大寻说话。
“你今天放学干嘛?”
“回家写作业。”陆大寻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尾巴在桌子底下慢悠悠地晃着,“我妈说今晚做红烧排骨,让我早点回去。”
“你妈做饭好吃吗?”
“好吃!比我做的好吃一万倍。我上次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我妈吃了之后说‘还行,下次别做了’。”
谢燃笑出了声,被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他立刻收敛表情,假装在认真学习。
纪砚在旁边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专注力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武器——在曙光学院的时候,教官曾经让他们在爆炸声和枪声中完成情报分析,纪砚是唯一一个准确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
谢燃有时候觉得,纪砚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聪明、不是冷静、不是技能强大,而是他能在一群疯子中间保持正常。
虽然他自己也是那群疯子之一。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差点扫到纪砚的脸。纪砚偏头躲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尾巴有自己的想法。”谢燃说。
“你的尾巴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那是因为它太聪明了,不愿意听我指挥。”
陆大寻在旁边收拾书包,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看谢燃的尾巴,认真地说:“谢哥,你的尾巴真的很漂亮,比我的好看多了。我的尾巴毛太粗了,摸起来像扫帚。”
“你的尾巴挺好的,有特色。”谢燃说。
“什么特色?”
“像扫帚。”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谢哥你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我这叫艺术。”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学生都赶着回家了。夕阳把整栋教学楼照得金灿灿的,楼梯间的窗户像一幅幅画框,框住了外面榕树的影子。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停下来,转过身,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纪砚。
“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转身跑向公交站台。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对了,谢哥,你数学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数学还行!上次考了92!”
谢燃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大寻已经转身跑了,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在夕阳中像一面白色的旗。
“他数学92。”谢燃转头看纪砚,“你多少?”
“100。”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碾压别人?”
“我没碾压他,我只是考了100。”
谢燃叹了口气,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纪砚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和风中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纪砚。”
“嗯。”
“你说陆大寻那小子,以后会不会真的当警察?”
纪砚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真的想当,”他说,“他会是一个好警察。”
谢燃想了想,觉得纪砚说得对。
陆大寻有那种东西——那种不是靠训练、不是靠经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会观察,会思考,会为那些消失的人不安,会主动去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只因为他觉得应该做。
这种人在ASI有个称呼:天生的特工。
但谢燃不希望陆大寻成为特工。
不是因为陆大寻不够格,而是因为这条路上有太多他不想让那个傻狗看到的东西。
两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谢燃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
“纪砚。”
“嗯。”
“你说,等任务结束,我们还能住这吗?”
纪砚也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不知道。”
“但不管你住在哪里,我都会在你附近。”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走吧,”他说,“上楼。今晚我煮饺子。”
“你煮?”
“对,我煮。我今天心情好,保证不煮糊。”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这次是真的。”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信你一次”。
两人走进单元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
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像很多年前在曙光学院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路的——谢燃在前面蹦蹦跳跳,纪砚在后面沉默地跟着。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