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渊洞与神仙 小鱼高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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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之上，九天之下，临于天庭。
云雾缭绕，笼罩悬崖峭壁，一席瀑布浩浩汤汤，仿佛从天而落，漫铺于山崖一侧。
远远望去，如一席垂落的水白珠帘，却又被一剪子横空剪断，圆滚滚的白珠在半空中陡然炸开飞散。
近些看，那被剪断的珠帘，竟是落入两崖间的一线天中。两崖一高一矮，瀑布只露半面，便被矮崖遮挡住了。
天上水，入凡间。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他宽袍广袖，一身雪白如霜，恍若九天之外的仙人。仙人伫立在矮崖的崖台上，背对万丈深渊，身形几乎融在浪白瀑布的背景中。
瀑布奔涌而下，激起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墨发被吹得凌乱翻飞，衣角也跟着猎猎作响。一抬手，霎时平静无风浪。
人影向瀑布走近，眨眼间竟穿水而过，飞流直下的冲击力半分不见，却真如进入自家卧房时，随手拨开惺忪摇曳的白玉珠帘般轻松悠闲。
帘后别有洞天。
男人步履闲散，衣袂飘然，无风自动。眼眸墨色如夜，他目不转睛，径直走向渊洞深处——那是一汪寒潭。
寒潭清者如许，仿若无水之处，一只火红色小鱼游于其间。
此地位于仙山之上，正临九天之下，与天庭咫尺之遥。灵力、仙气，与不经意露出的神息，源源不断滋养着此间生灵。
就连原是无生命之物的石头，现在都已生出了灵智。
那人缓步走来。
小鱼从有记忆开始，便待在这潭中，每日悠哉游哉。除去周围的石头精，和偶尔飞进来的鸟怪虫精，它从未见过有人踏足此处。
它摆动着灵活的鱼尾，小小的游到潭边，好奇探头，想看清来者何人。
“石头石头，有人来了。”小鱼说。
渊洞中已经生出灵智的石头一齐沉默着。
石头精生性如此，不爱说话，小鱼已经习惯了，因此并不觉有什么。
它微微摆尾，找着最适合观察岸上来人的方向，清亮透澈的潭水晃动着波起轻柔涟漪。
那人行至潭前，屈膝蹲下，弯腰捧起一汪清水。
而后撩到那只停摆不动的小鱼身上。
小鱼被水打得一激灵，本能激荡游开，远离岸上这个怪人。
“小鱼，过来。”怪人语气温和，带着笑意朝它伸手。
小鱼犹豫，原地着转圈：“石头石头，他叫我过去。”
那些沉闷的石头精依旧不语。
小鱼停滞片刻，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思考失败，它只是一只小鱼！
它犹疑着游过去，男人的手在它朝这边来时已经伸进水里，小鱼靠近，试探性用唇碰了碰。
那只手上，有很清冽的山间凉意，沁寒如霜，它很喜欢。
小鱼又凑近些许。
突然，它的脑袋被什么碰了一下，小鱼抖了抖，飞快游走，却又被拦住了。
它停住去看，一只手悬停在半空，正是在它方才的位置上方，原来还是他摸的。
“石头石头，他要干什么？”
“跟我走吧，你愿意吗？”
小鱼跟他走了。
它被捧在手心里，男人施了仙术，现在离开水也能正常生存，活蹦乱跳的。
骤然失去水的包裹，小鱼略微有些不习惯，它在手心扭了扭。等男人走出渊洞，来到崖台，就瞬间不动了。
清冽的风，飘荡的云，四散的雾，远处隐隐浮现的山川……这就是渊洞之外的景象吗？
小鱼看呆了。
它从未离开过渊洞、离开过寒潭，有时在水中也会幻想外边的世界。但显然所有的想象都不及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小鱼被狠狠震撼到了。
它一动不动，安静地窝在清润微凉的手心，像一块火红剔透的玉。
一缕清风拂过，小鱼动了动小翅膀，感受着从未见过的、广大无界的自由。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小鱼回神，下意识像在水中一样游动小尾巴，不好意思道：“你在笑我吗？”
它确实很没见识，但或许情有可原？毕竟第一次出山洞，等以后多出来看看，就不会看呆啦。
手掌原本是端放于腰前，在听到小鱼的话后，男人平抬至眼前，眼神温和，满是笑意。
“我并无笑话之意，是你实在稚拙可爱。”
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鱼，在窄暗的小池子里游来游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而这些常人司空见惯的山川河流，却是它从未见过的崭新天地。
他笑意渐淡，思来想去，最后是有些心疼了。
“仙君，”小鱼被羞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可爱，小翅膀扑扑晃晃，笨拙地另起话题，“……我可以叫你仙君吗？”
“当然可以。”它听见仙君这样说。
小鱼高兴了，一声接着一声喊：“仙君仙君！”
男人笑着一一应下，只是莫名想起，方才在渊洞中，它也是这么喊那些石头精的。
＊
小鱼待在掌心，仙君在天上带它飞，它就目不转睛盯着从未见过的风景。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不多时后，仙君迈步走进一拱位于白芒云雾上、金碧辉煌的门。
小鱼不识字，不认得门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是什么，只知道路上那些很好看的景物都被隐于这片白雾中。
它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咂摸着一路上看到的东西，颇有些回味道：“仙君，以后你还能带我出来玩吗？像方才那样，在天上飞。”
仙君气定神闲：“看你的表现。”
小鱼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同时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样的表现会使他满意，它陷入沉思，便也不再说话了。
此处仙气飘飘，地上铺满一层白茫茫的仙雾，远处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近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别有一番滋味。
小鱼很快把正在沉思的事丢到脑后，对着眼前仙界景象，不由自主发出感叹：“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好漂亮！”是与方才在天上俯视的那些山川云鸟不同的漂亮。
仙君进入这片界域后，神色淡淡收敛，笑意不再那么明显了，整个人的气质摇身一变，从温和到疏离，转变得毫无违和感。
小鱼眼睁睁目睹了转变的过程，很是奇怪，于是转动小脑袋瓜，得出结论：“仙君是不喜欢这里吗？”
未经世事的单纯小鱼，大概不能理解一个人，或是说神，是有社交面具的。无关喜恶，只是身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很难用完全真实的面目示人。
戴上疏离有边界的社交专用面具，仙君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他听到小鱼的话后，却又忍不住笑了：“没有不喜欢。你暂且忍耐片刻，很快我们就到住处了。”
小鱼若有所思点点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等到了他们的住处，仙君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爱笑的仙君了！
但是它又有疑惑，仙君此前能够一日千里，为何现在不带它直接回到住处呢？
还没来得及询问，仙君和捧着的它，碰到了在仙界中遇见的第一位神仙。
这是位花枝招展的女性神。她身披薜荔石兰，腰束女萝杜衡，鬓边簪着辛夷，怀中抱着一只花纹狸猫，周身萦绕着草木清芬，像一只山间精灵。
精灵果然身影缥缈，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美眸天然含情，充斥着盈盈笑意：“上皇，您终于回来了，那只小鱼呢？快给我看看！”
小鱼听到这位神仙叫它，努力呼扇着鱼翅，弹腾鱼尾：“我在这里！”
山鬼闻言，四下打量着，半晌，终于在上皇端放于腰前的那只手中，找到了隐隐露出的部分火红色。
上皇平日里便是一副端方持重的模样，衣袂飘然，身形挺直，如同最笔挺的那棵松。现在也是这般，因此山鬼并未第一时间察觉有什么不同。
小鱼开心，没想到除了仙君，还有其他神仙也知道它，它只是一只没见识的鱼欸！
见藏不住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藏，于是伸出手掌，让小鱼跟人打招呼：“这是山鬼。”
“山鬼……姐姐？”小鱼扭扭身子，觉得直呼大名似乎不礼貌，于是自作主张叫了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山鬼肉眼可见更开心了，笑眯眯哄它，“小鱼你再喊我一声？”
山鬼的神明气质是如山间森林的清芬自由，不沾染世间污浊，小鱼对她很有好感。
“山鬼姐姐。”小鱼听话，乖巧喊了。
“好了，我们要回去了。”仙君收回手，没有再给它与新认识的神仙聊天的机会，低头对它说。
山鬼：“喂喂，上皇！其他人还没到呢，你就带小鱼回去啦？”不让它跟其他神明打个招呼吗？
“你不是见过了，告诉他们一声即可。至于其他，改日再说。”说罢，一神带一鱼，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若不是为了让他们放心，他早就带小鱼回殿里了，还好山鬼看热闹跑得快，没让他等太久。
山鬼明白了，自己就是个传话筒，而上皇他压根没打算等所有神到齐，谁先来后到无所谓，只要有神知道他们回来了就行。
不对，先来后到还是有点用的。
山鬼嘿嘿一笑：“还好我跑得快，第一个见到了可爱的小鱼！”
可爱的小鱼睁着圆圆的眼睛，回去的路上小嘴不停：“上皇？仙君，你的地位很高呀。”
“还行。”
小鱼：“山鬼姐姐说的其他人是谁，是其他神仙吗？我们为什么要走，不去见见他们吗？”
“改日再说。”仙君还是那句话，但或许是因为此处没有旁人，他话多了些，跟这只好奇的小鱼解释道，“今天先带你熟悉此处，好好休息一番，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出门。”
小鱼感动：“仙君，你真是个好人……不对，好神！”今天的经历对于它来说实在丰富，它一直处于大脑兴奋的状态，直到仙君点出来，感受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仙君真是细致入微，连它一只小鱼的状态都细心考虑到了。
小鱼一路上支起耳朵，打起精神听他介绍此处，听着听着，小鱼晕乎乎了。
先不提各个神仙的名字，还有不知多少个宫殿地界的名称，单就他娓娓道来的天界、仙界、神界，就把小鱼迷糊住了。
所以这里到底是何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渊洞与神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