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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雪夜篝火,阿苔的心愿 雪,越下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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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只一天一夜的功夫,外面的积雪就没过了膝盖。山林被大雪彻底封死,别说打猎,就连踏出山洞一步,都要冒着被风雪卷走的风险。
寒风像疯了似的,往山洞里灌,洞口挂着的兽皮帘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哪怕篝火烧得再旺,暖意也只能笼罩住火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山洞深处的墙角,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碴子。
吸一口气,肺管子都像被冰碴子扎了一样疼。
部落里的人,彻底慌了。
往年的冬天,就算冷,也不会这么早就封山,猎队还能进山打几次猎,存点肉食。可今年,雪来得太早太猛,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山洞里存的那点肉,根本撑不了几天。
男人们围在洞口,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愁眉苦脸,骂骂咧咧,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山洞的角落里,眼里满是绝望。
只有我,心里是稳的。
提前一个月,我带着阿苔存下的那些干果、块茎、干草,现在成了全部落最珍贵的东西。
我没把这些物资私藏起来,每天都会拿出一部分,分给山洞里最虚弱的老人和孩子,看着他们把东西吃下去,我才放心。
阿苔每天都跟着我,帮着分物资,帮着照顾生病的老人,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天夜里,风雪更大了。
洞口的兽皮帘子被吹开了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冻得人一哆嗦。山洞里的族人大多都睡了,只有篝火边,还围着几个人。
我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多功能刀,削着木箭。勘探记录本摊在腿上,上面画着我设计的弓箭图纸,还有周边的地形图,标记着几个背风的山谷,就算雪再大,也能进去找些吃的。
阿苔抱着膝盖,坐在我身边,小脑袋靠在我的胳膊上,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苗,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我削完一支木箭,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怎么了?困了就去睡。”
阿苔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却蒙着一层水汽。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林昭,我想我爹娘了。”
我的心猛地一软。
我差点忘了,这个每天跟着我进山、扛着比她还高的背篓、遇事从来都不喊苦不喊累的小姑娘,才八岁。她的爹娘去年冬天饿死了,她成了部落里没人管的累赘,要不是那天夜里,她拼着命给我送了半块兽肉,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他们要是还活着,就能吃到你煮的肉汤,能吃到甜甜的榛子,能在冬天盖着暖和的干草,不用再饿肚子了。”
阿苔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了我的胳膊上,烫得我心里发酸。
“我想让他们也能吃到饱饭,喝上暖汤。”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很久。
穿越到这个两万年前的蛮荒世界,我最初的想法,只有活下去。靠着我脑子里的水利知识、工程知识,在这个冰河期的绝境里,撑下去,活一天算一天。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阿苔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给我送半块兽肉的时候?是我分肉的时候,老人孩子眼里的光?是我护住那个要被扔掉的孩子,他母亲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还是现在,阿苔跟我说,她想让死去的爹娘,也能吃上饱饭的时候?
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我肩上扛着的,从来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死。
是这些被压迫、被轻视、被当作累赘的女人们的未来。是这些在蛮荒里挣扎求生,连一顿饱饭、一口暖汤都成了奢望的族人的未来。
我来自一万年后的文明世界,我知道人该怎么活,不是像牲口一样,靠武力抢夺食物,靠拳头决定话语权。不是女人只能依附男人,动辄被打骂,被抛弃。
人该堂堂正正地活着,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能给他们这些。
我必须给他们这些。
我伸手,把阿苔揽进怀里,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轻声说:“会的。以后,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吃饱饭,喝上暖汤,冬天不用再挨冻。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会开心的。”
阿苔在我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我的衣服上,止住了哭声。
我拿起削好的木箭,递到她手里,笑着说:“来,我教你射箭。学会了,以后冬天就算封山,我们也能自己打到猎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阿苔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木箭,从地上跳了起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我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胳膊,教她怎么握弓,怎么瞄准,怎么发力。她学得很认真,哪怕胳膊酸得发抖,也不肯停下来。
篝火的光,映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山洞里很安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弓箭划破空气的轻响。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了。
风雪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把阿苔护在身后,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进来的人,是骨婆婆。
她裹着厚厚的兽皮,佝偻着身子,拄着兽骨拐杖,一步步穿过围坐的人群,走到了篝火边,停在了我面前。
我心里有点诧异,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自从上次救了那个孩子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却也从来没主动找过我。
她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手里的弓,又看了看我身边的阿苔,最终,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了我面前。
油纸打开,里面是一块温热的鹿肉。
在这个大雪封山、肉食见底的冬天,一块鹿肉,比黄金还珍贵。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鹿肉往我手里又递了递,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审视,只剩下温和的认可。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部落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彻底站在了我这边。
可我没想到,这场大雪,带来的远不止酷寒。
大雪封山的第二十天,部落里储存的最后一点肉食,彻底见底了。
那天夜里,我无意间路过山洞最深处,听到了老族长和他的心腹,在低声密谋着什么。
当我听清他们的话时,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他们要把部落里没用的老人和孩子,全部扔出山洞,扔到风雪里,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