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朕是一个不仁不义之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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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千礼从未感觉跟步随心待在一起压力这么大过。
她从前只记得说，步随心在圈子里拥有着绝对的能力和权势，加上本人难接近的风评，总让人不由得敬她三分。
某种程度上而言，说是独揽一方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也许是因为赵以彻这层关系在的缘故，步随心待他总会更友善一些，加上之前攀上的关系，却让池千礼也忘了。
忘记步随心是如何让人感到敬而远之的。
恰如此刻，办公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池千礼微微低下头来，几乎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风声，以及自己及肩半长发的小幅度摆动。
池千礼递出文件内容后，故作不卑不亢的说明着自己发现的所有问题，以及好几张白纸黑字的论证。
但他终究抱了些表现的心思，语速比平常快了些许。
而这一点反常的表现，也毫不意外的被步随心迅速捕捉了下来。
后者没有回应，只是接过这一份文件后，低头仔细研读着。
她在注意到池千礼语速异常后轻轻抬眼，A4纸后露出一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来。
琥珀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只是很平静的凝视着他。
在池千礼注意到这道视线、停顿片刻后，她便又将目光收回去了。
池千礼被那一双审视的目光看得汗毛直立，只能硬着头皮把情况说完，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池千礼左手玩右手，两只手互相跟对方互殴了好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盯着鞋尖，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步随心才终于放下了文件来，抬起头来看了他第一眼。
第一句并不是接受或婉拒。
“你是想借着我的力，让万长明死的更惨吗？”
步随心没什么情绪的开口道，第一句，就直白无比。
池千礼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过步随心会直接这样问。
在短暂的大脑当机后，池千礼停顿片刻，还是立刻想出了他现在认为的最优解。
“我只是认为说，若您真想对万长明做些什么的话，手中拥有更多的底牌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不是吗？”
“呵。”
步随心冷嗤一声，轻轻拍了两下手，不知道是揶揄还是戏谑。
池千礼这话确实说得不错，对于步随心这种人而言，拥有现成可用的工具能将对方一击毙命，那可比自己再去设计来的方便多了。
他肯定也料到了步随心是这样的看法，刚进门来时，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此时此刻，步随心余光瞥了一眼池千礼充满期待的目光，下一句话，却就直接扼杀了池千礼想要以此作为投诚手段的心思。
“如果我真想对他做点什么的话，只要随便断掉他几间来往企业的资金链，别说万长明，整个万家明天就能因钜额债务手牵手去跳楼了。”
“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们了，所以我才想了点办法设计他，希望他过得痛不欲生、下场凄惨。”
“整体而言，他本人对我的计划流程重要程度远远低于一成。”
“他啊，没那么重要，所以你这份资料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份量，锦上添花而已。”
“你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
池千礼沉默片刻，没想到步随心话说得如此直接。
他知道万长明只是这份计划里的其中一环而已，或许占不了大头。
却也不知道说，万长明居然这么没用，竟然对步随心一点威胁都没有。
连带着自己给出去的资料报表，现在看起来都像个笑话一样。
在他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时，步随心手指微屈，轻扣在桌面上，见池千礼抬起头来注意自己后，才继续开口：
“就算退一万步而言，这份资料真的对我有莫大的用处，然后呢？”
“你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股份、财富、人脉，还是更贵重的———一次无法拒绝的人情债。”
“就我看来，你无法准确定义你所掌握的资料实际价值，也没有估量过，对方究竟愿意为了这份资讯差而付出多少。”
“你跟赵以彻在一起这些年里，他给你资源、帮你开公司，但却连这些都不教你吗？”
“况且，你向来是最有分寸感的，知道我与你之间的媒介是赵以彻，所以在我主动邀请你和我一同参加其他宴会前，你从不会跨过赵以彻来找我，今天却如此反常。”
“我大胆猜测一下，错了你就当我愚钝，别放在心上。”
“你今天做出此举，难道是为了向我证明你不是依靠赵以彻的小白脸吗？”
说着，步随心停顿了下，抬头看了眼神色凝重的池千礼，意识说自己说的话对这个小朋友而言还是有点太重了，抿唇无奈的笑了笑，但还是选择把话说完。
“以前倒是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大的野心。”
……
全对。
池千礼迟迟不敢抬起头来，瞳孔猛的紧缩一片，过眉的长刘海下是他被完全看穿的恐惧和焦虑。
步随心这些日子里对他的青睐太足，足够到让他有些失真了。
让他一时糊涂，忘记了步随心究竟为什么在商场上被那么多人敬重与害怕。
此次前来，他的心思倒是简单的彻底。
拿到这份讯息差本身就伴随着一定风险与不确定性。
池千礼承担风险拿到了这份文件，除了确定宇发的死状外，他希望它可以再衍生出一份价值来———让步随心用这个工具，亲手将万长明置于死地。
刀的锋利程度他早已见过，从新闻头大肆报导、万宏近期案子等关键词登上头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得到了多重要的工具
所以他才有一定把握，步随心大概率是会收下这份资料的。
对于家人的怜惜与对万长明的憎恨，早已凌驾于利益之上了。
可惜，步随心和他的角度不太一样。
看到池千礼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眼底失去焦距的模样，步随心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原以为，池千礼会比自己想像得更聪明些。
十八岁就敢借赵以彻的力开公司、自己往上爬的人，本该更懂得如何利用手上的筹码。
她甚至默许自己成为他的跳板，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结果，只是如此吗？
……
想到这，步随心身子往后一靠，顺手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支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心里不由得腹诽。
赵以彻啊赵以彻，你真是把人养得太差了。
“您对我很失望吗？”
这是池千礼回过神来时，说得第一句话。
他努力把所有的情绪憋回去，步随心最讨厌做错事的弱者哭泣，况且他也听出来了，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身分，步随心才会跟自己这么说，他应该要记住的，回去再好好分析。
听此，步随心眉头一挑，似是没想到池千礼第一句话是这个开头，但还是点了点头，顺势道：
“嗯，有一点。”
“我不清楚其他人怎么看。”
“可是池千礼，你要记得，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可即便把你丢在这茫茫人海里，你的胆识与学习能力也依旧拔尖。”
所以我才会对你有所期待，希望你做得更好。
“因为我希望你做得更好，而不是故地自封、让个人情感来决策你的行为，那要太蠢了。”
“在社会上，你的愚蠢，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步随心直起身来，好为人师的说教语气里，难得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今天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也是希望池千礼可以听进去，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交一份更完美答卷来给她。
但池千礼的学习能力，明显比她想的还要再高上许多。
池千礼闭了闭眼，指尖掐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难堪，也不是委屈。
步随心不是来安抚他的，她在给他一次修正错误的机会。
“我明白了。”
池千礼点点头，随即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步随心一眼。
“您指点我，是因为对我有期望，那刚刚想了一下，若是我现在有了一份修改方案，您愿意听上一耳吗？”
“你今天真的很急躁。”
步随心没想到说，池千礼刚刚明明一副痛苦的表情，居然这么快就调适好了心情，没忍住低笑一声。
“我很忙的，所以你最好说出一些有内容的东西来，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而胡言乱语的话，我会把你丢出去的。”
“我知道的！”
池千礼连连点头，随即便再一次清了清嗓，开始了今天第二次的侃侃而谈来。
“首先，我先说明一下事情一开始的前因后果，只是概述一下我整体的心路历程而已，不会太多的，您放心。”
怕步随心听到第一句话就叫他滚出去，池千礼连忙找补道。
“其实一开始时，我就包含了许多个人情绪在其中。”
“赵以彻可能没和您说过，万长明除了修改背景资料将卧底送入理平外，在被我发现了后，还设计了我的母亲，使其因误食带有病毒的肉类而送医急救。”
“若不是赵以彻即时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设备，恐怕我的母亲此时已命丧黄泉。”
“所以我不喜万长明，要深刻一点的话，也可以说是恨。”
“他清楚我对母亲的情感与联系，但依旧以此来加害与我，所以我希望他生不如死，也希望他手上的案子，可以让他完全倒台，所以今天，我才莽撞的将手上所收集到的一切，送到了您手中。”
说完，池千礼停顿片刻，下意识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也顺便给两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果不其然，在听到有关母亲的事情后，步随心的目光明显动了动。
在商场里，针对案子本身及负责人的手段，那大家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怎么恶毒怎么来。
对于竞品而言，搞阴招导致负责人背负大量债务、设计挖坑以至于资金流断裂，发不出钱给包工头而跑路，最后变成烂尾楼都是常有的事，算不上个新闻。
但圈内人的约定俗成是，不直接对家人下手。
他们还是有良知的，做生意听天命的人更是如此。
坏事做多的人最怕河边湿鞋、受到报应，所以信佛的人也格外多些。
搞案子或负责人本身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有利益冲突，大家各出奇招，若输了，那就代表技不如人，被淘汰早晚的事，自己承担便是。
可再怎么样，都不应该对家里人下手。
尤其是长辈们。
想到这，步随心眼神一凛，握着茶杯握把的手明显收紧。
她最痛恨这种打破大家约定俗成的社会败类。
所有人都默认遵守的守则，若是有一人打破了，那就是直接破坏了大家死死守着的底线、让不熟悉的外人认为他们都是一群不仁不义之君。
所以在听到池千礼压制着怒意说出万长明干过的种种错事时，她才不由得低笑出声来。
在池千礼因为她的笑声而停顿时，也不改态度，只是抬起头来，戏谑的看着池千礼的眼睛。
“万长明这么想让你的家人去死。”
步随心停顿片刻。
“那你呢，你有这个想法吗？”
“……？？？”
大小姐你冷静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朕是一个不仁不义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