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条件反射》dewdewDewdrop

9、电话 数学老师踩

　　数学老师踩着上课铃慢悠悠地进班，夹着一沓卷子，端玻璃保温杯，看脸来说年纪并不老，但气质很让家长信赖，脸上挂着副眼镜，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青蛙眼睛那么大。转身插U盘调PPT时，后脑勺反光出亮亮的一点。

　　数学老师叫周聪，外号周冲之。还是昨天科垚和徐少杰一起喊出来的外号，旁边几个同学听到后笑了好久，冲之的称号就这么在班上传开，没人能幸免“冲之”的洗脑。

　　“来两个同学把答题卡发下去”冲之说完举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路过的柳辛淮成了幸运儿，分出一半答题卡给另一个路过的幸运儿。

　　最后柳辛淮带着自己和江琅的答题卡回了座位，把江琅的放在他桌面上。

　　江琅余光看到，唰地一下抽走自己的答题卡，故意不去看柳辛淮，留给柳辛淮一个后脑勺。

　　谁知柳辛淮根本没看江琅一眼，也没发现江琅的后脑勺。自顾自摸出分班考试卷，看错题。

　　重点班大家的成绩都出色，错的不多，老师挑着题讲思路，偶尔带一下对应的知识点。老师讲得爽，一张试卷一节课就能讲完，苦了学生，眼睛盯着屏幕看思路，手下不停歇地记笔记，但凡走神一下这节课就算是废了。就看谁的字能看得清，课下凑在一块儿补笔记。

　　冲之之所以叫做冲之，是因为冲之讲题思路实在是清晰。能讲出怎么解题，更能教学生怎么从题目中找出线索，讲得好为什么这样解题。数理化都是一个样子，线索全在题干中，问题就在于，怎么找条件，怎么翻译条件。

　　“有些同学，答题卡上的数字是一时的，重点是理解怎么解题，为什么这么解题，才是重点，把头给我都抬起来”，冲之扫视一圈班级，看着几颗头顶说道。

　　冲之讲一半喝了口茶继续讲：“刷题很重要，听思路同样重要。全部抬头看白板。”

　　重点班的学生都有点脾气和傲气，抬了会儿头又低了回去，练习册压在试卷上，偷摸地往后写题，偶尔听到自己错的题目才赏脸抬会儿头。

　　江琅就是其中之一。

　　冲之见管不住也随他们去了，自己不乐意听，他喊破喉咙也没用。虽然在心里看得开，但还是背过身去不看这群倒霉学生，眼不见为净。

　　“卷子讲完了，下节课讲新课”冲之上完一节，慢悠悠地端着杯子出了班。

　　他一走班里一半人倒在桌子上，补觉，谁家学校大清早安排数学连堂课！

　　柳辛淮本来也有点困，一看旁边的江琅笔不停地在卷子上写解析，补觉一下变得很罪恶，让柳辛淮精神了许多，提笔刷刷地写思路，对着答题卡完善过程。

　　早上的课好死不死算是熬过去了，徐少杰在下课铃打响前5分钟，就开始招呼柳辛淮和江琅带饭卡准备起跑。

　　台上化学老师看着不只是徐少杰在搞的小动作，敲了敲讲台，这才安静了一点，但还是按不下学生焦躁的心，看着台下学生腰板挺得梆直，无奈之余还有点好笑，几句话布置完作业，在学生盼望的眼神中朝门口摆了摆手。

　　宛如蝗虫过境的移动速度，令人叹为观止。教室太小，后门进出不了人，全都挤在前门，有几个性子急的，直接翻窗，跳到走廊往饭堂跑。

　　台上化学老师优雅地收拾完东西，靠在窗边看学生们抢饭。

　　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不如到高中校园里看学生抢饭有性价比！也很精彩！

　　“靠，一楼的孙子们跑那么快”徐少杰从排队打饭的人堆里挤出来，坐到柳辛淮旁边吐槽道。

　　“谁叫你非要去排A餐”

　　“B餐那么一般，A餐多美味！你这怎么那么素！”徐少杰看着柳辛淮盘子里的菜摇了摇头。

　　学校里的菜分为AB两种，A餐花样多，啥肉都有，配上一份烫的油光水亮的小青菜，漂漂亮亮的摆在白色塑料盘里，对比之下B餐就显得很磕碜，大大咧咧的装在铁饭盘，铁盘洗得很干净，就是年纪估计和学生的年纪差不多，细细的划痕替它记得时间。

　　“能吃不就好了”柳辛淮说完拿筷子指了指盘子的一角，“这不是蛋吗？”

　　徐少杰又摇了摇头

　　徐少杰坐到柳辛淮旁边，拨了点菜到柳辛淮的饭盘里，江琅端着盘子找到他们就看到这一幕，一个迈步和科垚交换了左右，直直坐到面对徐少杰的位子上。

　　“谢谢，一会儿请你喝饮料”徐少杰抢先学着柳辛淮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朝柳辛淮翻了个白眼“行了，客气什么。”

　　江琅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心里才平衡了一点，先给徐少杰盘子里拨了勺牛肉，又拨了一勺到科垚盘子里，最后才慢悠悠地拨了一勺到柳辛淮盘子里，看清柳辛淮盘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后，又给柳辛淮补了一勺。
　　科垚也学着给每人分了菜，分到柳辛淮盘子的时候，默默把菜盖在了柳辛淮打的菜上。

　　看到盘子里的牛肉，徐少杰和科垚眼睛亮成了星星眼，崇拜地看着江琅，表达着无言的崇拜，崇拜完同步埋头扒饭。

　　柳辛淮看着盘子里的菜，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也分点自己的菜的时候，听到三个人几乎同步的拒绝。

　　“不，你吃吧！”很严肃的拒绝。

　　柳辛淮看看自己盘子里原本的菜，想着“这不是挺不错的”，埋头扒饭。

　　广东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阳光明媚，中午吃个饭的时间就下起了豆大的雨，一颗颗往地上砸。

　　柳辛淮要请饮料，就这么被水给淹没了。

　　住宿生中午回宿舍，走读生在班上自习午休。饭堂的设计还算通人性，饭堂和宿舍连着，可以从饭堂走到宿舍楼，但不多，只连着高一和高二的宿舍楼，高一学生照样要老老实实地淋雨。

　　科垚打完招呼往高一宿舍跑，其他三人往教学楼跑。

　　四人很倒霉，一跑到有遮盖的地方，雨就小了很多，但还是淅淅沥沥地往地上落。

　　徐少杰回班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擦淋湿的头发，柳辛淮坐到位置上拿纸巾擦。

　　“琅哥呢？刚刚不还在吗？”

　　“不知道，刚才就没看到了”，说完柳辛淮往洗手间走，和徐少杰打了一声招呼“去厕所。”

　　柳辛淮一推开洗手间的门就被吓了一大跳，有人撅着个屁股，把脑袋凑在干手机下面，不知道在干嘛？

　　柳辛淮正打算悄悄绕过他，不打扰别人的爱好，没想到那人下一秒就把脑袋抽了出来，朝着镜子理了理半干的头发。

　　看到人脸的那一刻柳辛淮松了口气，有点欣慰，也是，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脑残，还都那么巧都能被他遇到。

　　江琅还没忘记早上自己心里的小九九，看了眼柳辛淮没理他，继续烘干自己的头发。

　　柳辛淮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抽什么风，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柳辛淮自知无法理解脑残的脑回路，推开了间厕所。

　　江琅在一边就不行了，在心里逼逼叨叨，“什么意思，直接无视我？这人怎么这样，优秀学生不应该关心同学吗？怎么这么冷淡，都不问问我脖子累不累”，越想越气，但换个角度想，又给自己哄好了。

　　“关心也是要有感情基础的嘛，他和徐少杰估计之前是同学，已经很熟了，那他也和柳辛淮多熟悉熟悉不就好了，自己同桌还能不理自己吗？更何况还住一起呢！”江琅这么一想，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他还给我带炒饭，昨晚还给我柠檬茶，今天也给我了”光这么一思考，江琅身后要是有条尾巴一定甩成了螺旋桨。

　　柳辛淮一从厕所出来就看到是这样很诡异的画面，江琅单手撑墙，摆出个牛仔的姿势，露着八颗大牙，顶着吹的东倒西歪的头发。

　　干手机吹干了江琅的头发，没吹干他脑子里的水吗？回班的路上柳辛淮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走到班门口柳辛淮看了眼旁边江琅的头发，想到前面他在洗手间的姿势，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肩膀剧烈颤抖，扶着门框看着江琅笑。

　　江琅最开始被吓了一跳，看到眼前柳辛淮笑眯了眉眼，亮灼灼地看着他，耳朵因为大笑而变得通红。鲜活，这是江琅的第一反应，和柳辛淮在现在之前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随后和柳辛淮一起笑了起来。两个人刚好一人一边门框。

　　直到徐少杰从旁边的窗户探出头叫他们，两个人才消停下来，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徐少杰一看到江琅的头发也想笑，被江琅丢来的外套一下子兜住头，索性躲在外套里笑够了才钻出来，看着柳辛淮依旧通红的耳朵，噙着的嘴角，带着点打量多看了江琅两眼。

　　到了午休时间，走读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安静地写题，教室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还打几声闷雷。

　　“淮”徐少杰从前面敲了敲柳辛淮的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黑板。

　　江琅听到徐少杰的声音也抬了头，顺着徐少杰的手指看过去。

　　柳辛淮随着徐少杰的手指看向白板，班主任用白板发通知：“柳辛淮给爸爸打个电话”，白板不断地滚动显示这几个字。

　　江琅也看到了，继续写自己的题目，却感觉身边的柳辛淮没动作，徐少杰的表情也有点怪，江琅看向柳辛淮。

　　柳辛淮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只是肩膀上像被压了重物一样，眼睛没有看着题目，依旧盯着白板上滚动的通知愣神，先前在班门口的鲜活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平常更加不开心的样子。

　　江琅又看了柳辛淮一会儿才惊觉，柳辛淮身上的不是他认为的不开心，一板一眼和死气，而是绝望。江琅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只是觉得柳辛淮这个人有点呆，只有柳辛淮自己一个人发呆愣神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的绝望。

　　柳辛淮像是回过神了，慢慢站起来，带着饭卡，往公共电话走。

　　江琅察觉到柳辛淮站了起来的一瞬间，把头低下去，假装不知道，等柳辛淮出了门，江琅才把头抬起来，看着柳辛淮的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