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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水瓢 “辛淮,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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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淮,带上鞋柜上的那个袋子”柳时女士早早起来收拾了一个早上,临了要出门的时候嘱咐柳辛淮带上放在鞋柜旁边的袋子。
柳辛淮拎上袋子靠在鞋柜边等柳时。
沙发的正中间坐着林志勇,像个大爷似的,两只脚踩在茶几上,双手抱臂,大早上不知道在给谁甩脸色,一脸晦气相。
几年过去,林志勇脸色发黄发黑,有很明显的皱纹,头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理成了寸头,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看起来灰扑扑的,周六他不上班,坐在家里看电视。
他听到柳时朝柳辛淮讲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嘴角向下撇,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点了支烟叼在嘴里。
柳辛淮初二的时候,家里申请到了公租房,一家人从城中村的一房一厅里搬了出来,搬进了这套两房一厅的公租房后,柳辛淮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驻扎在客厅里当厅长。
尽管搬了家,环境更好了柳辛淮还是不喜欢回家,能住学校就在学校待着,周末就往外跑,晚上回来睡个觉,除了柳时不出差,休息在家的时候,柳辛淮几乎都在外面。也只有柳时在家的时候柳辛淮会愿意回家,即使什么都不干,只是坐着也好。
但每每心情只需一瞬就可以被破坏,自昨天下午柳辛淮进门直直看见林志勇那张老脸的那一刻起,心情就极其烦躁,柳辛淮不愿意被柳时看出来,所以他向来很会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压下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也有压不住的时候,每每这个时候柳辛淮都会出去走走,偶尔给自己身上添个钉子,再就是直接和林志勇动手,干一仗。
此刻柳辛淮闻着呛人烟味,看见那张老脸上的白眼,气不打一处来,面无表情地直直走到林志勇和电视中间,把林志勇的视线挡了个彻底。
“你想干什么?大清早的不要没事找事”林志勇看着柳辛淮,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不自觉把脚放了下去。
柳辛淮这两年蹿个子,一下子长到180,比林志勇高个小半个头,早在前几年柳辛淮和他还比他矮一点的时候,林志勇就有点打不过柳辛淮,那次两个人之中明显林志勇更吃力,气喘如老牛。
反观柳辛淮只是撑着腿喘气,像察觉不到身上的擦伤,钝痛和脖子上胳膊上的抓痕,一双眼睛穿过眼镜镜片死死盯着林志勇,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
那一刻林志勇被柳辛淮盯得后背发凉,终于得承认自己老了,于是渐渐对柳辛淮态度好了不少,但还是一样恶劣。
“该是你自己不要没事找事”柳辛淮盯着林志勇,低声警告他,“眼睛不想要你可以继续翻白眼,下次我可以给你抠出来。”
林志勇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梗着脖子咬牙低声讲:“我是你爹,你住在我的房子里。”
柳辛淮被他这话一噎,也被他的话逗得好笑,伸手飞速抄起旁边的烟灰缸作势朝林志勇身上砸,林志勇被吓得一躲,柳辛淮拿着烟灰缸点了点林志勇的鼻子,随手无声地放回茶几一角,听着柳时房间门的开门声,走回鞋柜边靠着佯装没事发生的样子。
柳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眼神都没给林志勇,直直走到鞋柜边。从很早之前两人一整年说不了一句话,给不了对方一个好脸色。
“走吧,辛淮。”
柳辛淮嗯了一声,跟在柳时背后出了门。
“呸,臭娘儿们,狗杂种,都他妈给老子脸色看”林志勇抄起先前柳辛淮放在茶几一角的烟灰缸狠狠砸在门上,在背后骂娘。
臭娘儿们,不是老子你哪里来的深圳户口,哪里申请的上公租房,还他妈天天给老子脸色看,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爬到老子的头上,生的一个狗杂种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我是他爸。
柳辛淮深知那个老男人的尿性,肯定在他们背后骂娘,管他呢。
柳辛淮开口朝柳时说:“妈,以后你出差回来住我房间吧。”
“好,听你的。”
柳辛淮闻言烦也不烦了,还有点开心,继续跟在柳时后面,朝地下车库走。
柳时开车速度快又很稳,一路上柳辛淮都在睡觉,眼睛一睁就到地方了,十点半,柳辛淮看了眼时间。
“辛淮到地方了,和我一起买点东西去”柳时边解安全带边叫柳辛淮。
“好”柳辛淮打了个哈欠。
不要小瞧任何女人的购买力,柳辛淮这么告诉自己,柳时本来只想买点上门礼,奈何超市太大,新品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不觉整个购物车严重超载,如果购物车也算作车,那么这辆车称得上是辆百吨王,不是一张罚单可以解决的。
柳辛淮默默跟在柳时身后推着购物车,越来越吃力,真的有点沉。
“妈,差不多了吧,是不是有点多了。”
“好不容易我们凑在一起放假,多买点零食给你,到时候你带到你那边去”柳时又往购物车的缝隙里塞了几样,回想了一下“是叫江琅吧,和他分一下,对了你们相处的还好吧?”
“还可以吧。”
柳时一看自己儿子的脸色,放下心来,“那就是不错,那很好啊,得多交交朋友,有时间带他来家里玩。”
“再说吧”柳辛淮不想讲有关于“家”的事情,更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家里那个人。
“嗯,差不多了,走吧结账。”
说是买上门礼,实际上有一大半买的都是柳辛淮爱吃的,另一些是柳时女士的护肤品和养生茶,养生粥,剩下的才是上门礼。
两个人拎着几个大袋子咚咚咚地回车里了一趟,放下东西,才拎着上门礼进小区,找到了那栋有点年代感的带院独栋别墅。
门铃刚刚按下去下一秒门就从里打开,显然里面的人很期待来客,早早等在门口,就等敲门。
“买什么东西啊,都是一家人,快进。”老人索性把门完全推开,刚好透透风。
一个和蔼的老人出现在门后,皮肤很白,没有什么皱纹,有点胖胖的,很有气质,嗓门嘹亮中气十足,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年纪,但老人家已经65了。
这栋独栋别墅是老人早些年深圳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就买下的,早些年翻修了一次,还找人种了棵树留下来夏天乘凉用,柳辛淮小时候特别喜欢拿着水瓢给这棵树浇水,老人每次看都觉得好笑,柳辛淮怎么就喜欢那只水瓢呢?
一直把那水瓢留到现在,时不时拿出来调笑一下柳辛淮。
“小淮,看着是什么?”
说来就来,声音带着俏皮狡黠,明显是预谋好的,早早拿着水瓢,就等着柳辛淮上门呢。
柳辛淮看着那只年纪比他小一点点的水瓢就想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接过水瓢浇树去了,“姥姥,你们先聊。”
老人和柳时的妈妈是老故交,和柳时妈妈同名同姓,都叫陈慧茹,所以柳辛淮在跟前叫她姥姥,在外叫老师,也正是如此柳时才放心请求老人把柳辛淮带在身边。
“小时,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陈姥姥握着柳时的手带她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坐在一起讲讲话。
“得多赚点钱,以后给辛淮娶老婆”柳时看着蹲着浇树的柳辛淮,仿佛看到她不在的那段时间的柳辛淮一样,多看了一会儿,眼里带上悲伤。
陈姥姥看得出柳时的自责,拍了拍她的手,“小淮长得多好,成绩好,品行好,长得还帅,是你养他养的好”,带着对小辈的疼惜,温和而有力。
“我亏欠辛淮太多,幼时缺少的陪伴太多太多,他都没出过省,还给他找了那样一个爸爸,我都不想说。是他自己争气”憋在心里太久的话此刻像倒豆子一样抖落出来,柳时靠在陈姥姥肩膀上默默流泪,没一会儿润湿一片。
柳时的妈妈早逝,陈姥姥的女儿早死,陈姥姥对待柳时一直都是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人便更加亲近,早先年还是陈慧茹把柳时带来深圳发展的。
“你一个人把他从两岁拉扯到六岁,一个小孩最难带的时候你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你给小淮各个方面养的好好的,有吃有穿,身体健康,你很厉害,不要自责,小淮不会觉得你欠他的,他很爱你。你不要为难自己”陈姥姥给柳时擦眼泪,只有这个时候柳时才能流眼泪,说心事。
陈姥姥拍着柳时的肩安抚她,不自觉回想起刚见柳辛淮的那一天,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去。
那天她刚到家坐了几分钟,柳时就带着柳辛淮上门,也像今天一样。柳辛淮蹲在院子里玩,她们两个在客厅里讲话。
“他爸不行,他记恨我,不好好待辛淮。求您,能不能在有空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辛淮,我真的不放心,只有您了,他习惯很好,他很好带,很乖,可以自己回家,您就给他做顿晚饭就好,他吃的不多,我按月给您生活费”
慌张,这是陈慧茹听见这些话的第一反应,一个在工作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女强人说出来的话,生怕她不愿意,一个劲儿地求她希望她能接受自己的小孩。
“您说小孩越长大越不跟妈妈亲吗?”
“小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不用纠结,你也得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小淮爱你,他站在你这边。”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