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女时代，我的英杰主义》裕华西路

6、第 6 章 1

　　1

　　我和曲昭冷战了。

　　其实不算冷战，没冷没战，只是她话少了一段时间。

　　高一分班前我们班的历史老师杨薇和初中一位历史老师林章是两口子。林章初中教我三年，教曲昭一年。我是他亲传大弟子，有事没事就往初中部跑，一次看到曲昭后，就是两个人一起了。

　　我那时特别向往他俩的爱情，年少夫妻，志趣相投，性格相补。在家共用一个书架，在校赶上俩人都没课，就到操场上遛遛弯儿。

　　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每次我和曲昭一起去看林章都会有种微妙的感觉，尤其是运动会的时候我俩偷跑出来给初中老师送零食，一把糖果饼干堆在林章桌角，说不清，道不明，隔日到高中部看着杨薇，又莫名心虚。

　　林章知道我的心思。

　　我和他说，曲昭也挺喜欢你的，每次回初中部都到你这儿走一圈。

　　林章说：“哎阿姐诶，你多逗逗他，小姑娘人不错的。”

　　阿姐是我的外号。

　　林章的话我当时没听懂，但一次从食堂回教室路上，忘了因为什么聊起他，曲昭轻描淡写说:“初三夏天有次午休我在窗边吹风，就走廊尽头那个大窗户，林章突然拿着张随便了个单词的小纸片问我怎么翻译……”

　　林章怕她跳楼。

　　……

　　后来我俩不一起走了，林章没问什么。

　　又扯远了，言归正传，还是我俩冷战这码子事儿。

　　杨薇老师不是林章爱人嘛，我那时和林章更熟点儿，就出了个称呼上的问题，

　　——我总叫杨薇“师娘”。

　　我经常这么说，曲昭一开始没说什么，可那天吃饭她突然没接我话茬，一会儿才问:“杨薇不是你老师吗，为什么总叫她师母?”

　　我说：“这不差不多嘛，我还和林章更熟一点……”

　　到这儿其实已经感觉到说错话了，因为虽然杨薇和林章是两口子很少人知道，但是另一对教师夫妻确实在学生里知名度很高。

　　曲昭最喜欢的生物老师，李润华，她爱人是校长。

　　那时大家都戏称李润华老师为“校长夫人”，李老师从不回应，可曲昭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皱眉。

　　那顿饭我想道歉，但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我无法开口，无法战胜面对新观点的懦弱。

　　很久以后，我找到了曲昭的社交账号，她曾在那里发表了很多文章，其中有一篇很短的无题。

　　我没有复制，一句一切屏，打字抄下。

　　2——曲昭写

　　我的生物老师，一位风趣幽默，经验丰富的，非常优秀的人民教师。可偏不巧，校长是她的爱人。

　　自同学们知道了这层关系，私下里常戏称她为“校长夫人”。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所谓校长，从未为我们讲过一堂正课，普通话都不会说，整日里在办公室smoking。而我的生物老师，尽职尽责，认真备课，学生作业里错误的选项都一一批改。

　　她从未主动提起这一头衔，也从不答应以这个称呼叫她的话。

　　再有一位老师，同样优秀。可我的一位好友，与我聊天时提及她，只称她为“师母”，只因我们的初中历史老师是她的爱人。我曾问他（那个朋友）：“她不是你的老师吗？她会教你三年，为什么只称她‘师母’？”

　　他不答。

　　我在重点班失望过很多次——其一是班主任说：“咱们学校，男老师，只要会讲课就要，女老师。要讲得讲的特别的才要。”他说的大言不愧，光明磊落。

　　每每有在礼堂举办的活动，总是几个动作闲散，普通话都讲不好的男性坐在台上，而我曾认为最有资历的政治老师，只落个端奖状的，类“服务员”的活儿。

　　她端庄大气，快退休的年纪了。本该坐在正中央的。

　　2020年.星期六

　　3.

　　略显僵硬的文字，屏幕外是我僵硬的脖子。

　　我盯着那句“他不答”久久没回神。

　　原来这么早，你就对我失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