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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景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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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池萤秋站在墓碑前与竞南风待了一刻钟,返回苍梧峰后一整天没跨出门槛。
她算着时辰等待一个奇迹,根据以往经验,她猜素心兔今晚会光顾她家,也许不是素心兔,也许是别的……
池萤秋耐心地盯着门口。
亥时刚过,池萤秋耳朵一动,她感觉到结界轻微的波动以及轻飘飘的叩门声,声音非常非常轻,似乎是害怕惊醒入眠的人。
叩门声响了几个呼吸,音量渐渐低下去,恍惚间还听到一句“不在吗”。
池萤秋快不走到门后,拉开门闩。
出乎意料,站在门外的不是素心兔,更不是别的动物,是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景期。
不过这个景期与她记忆中的景期存在一些误差,面前之人屁股后头正窜着小火苗,整个人像一汪粼粼的灵泉水。
“…… 景期。”
景期眸子一抬,眼里的小火苗噗的灭了,某人含幽带怨地盯着她:“嗯,是本人。”
池萤秋的猜测被证实,她见到了景期的残魂。
眼下的处境多少带点不可思议,池萤秋抓着门框的手指瞬间扣紧,指尖泛白,她不动声色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强按下沸腾的心绪。
“你,怎么在着火?”
“因为我是一缕神识,还是突破禁制逃出来的,神识下凡是这样子。”
屁股后面的火苗、水似的身体都找到了原因——景期是不得自由的残魂。
景期可算现身了,可池萤秋一点也不像预想那样开心。
景期第一时间察觉池萤秋的情绪变化,忙不迭撤退贴着墙根,双手举过头顶大声说,“我只是一缕神识,说是残魂也没错,我没有攻击力的。”
退无可退,身后几步之外就是窗户,实在不行只能跳窗跑路了。
他猛然记起,青鸾曾提醒过,凡人最厌恶邪魔歪道。
他算不算?
景期后悔了,不该来的,他下凡走这一遭,纯属头脑发热。
景期尽量展露自己淳朴无害的一面,音量低了八个度,哄小孩般:“你不要激动,我站远一点,不靠近你,不接触你。”
池萤秋不进不退,沉默不语地望着景期身后的小火苗。
片刻后,她轻声问:“疼吗?”
景期还在发蒙:“嗯?”
“你后背在着火。”池萤秋柔声道,“疼吗?”
景期万万想不到池萤秋会问这个。
有一说一,是挺疼的,他不归凡间管辖,天道也不可能心软放过他,违抗命令的惩戒便是这般,他得咬牙受了。
其实景期在被惩戒以后还下凡过数次,如今尾巴尖上的羽毛坚不可摧,疼着疼着也就不算事了。
“呵,怎么会疼,一点也不疼!池萤秋你是要哭吗,以后我会拿这事取笑你的。”景期嘴巴硬气,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揪紧了——他真不该下来,池萤秋撇着嘴角眼看眼泪要下来了。
景期不愿意这种事发生,特别是他俩共处一室,他灵台清明,脑子不发昏的时候,因为他碰不到池萤秋,也没法帮她擦眼泪。
池萤秋眼底泛起潮意,开口时却一如既往的平稳:“你想多了。”
“你当真不疼?”池萤秋确认似的追问道。
“什么话!我有必要跟你撒谎吗我可是残魂亲身体验过不比你了解?说了不疼便是不疼。”
担心池萤秋不相信,景期绕着桌子小跑了一圈,火苗呼呼的往上窜,他笑得没心没肺:“这小火苗雷声大雨点小,其实它没有温度,一点不烫手——你就当它是个照明工具得了,正好把我和其他人区分开。”
见池萤秋一言不发,景期再加筹码:“嗯……倘若你还是不信,那,我过去一点,你凑近看看?”
池萤秋颌首:“好。”
景期提心吊胆的走到池萤秋近前,中间隔着三步远,不算特别近。他侧过身,露出后背,好让池萤秋完整看清楚:“你瞧,就是没有温度小火苗罢了,我衣服都没烧坏。”
池萤秋觉得他站得太远,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将人揪过来,捏着他的肩膀转过去后背对着自己。
池萤秋把手放在活泼的小火苗上晃了晃,又拍了下景期的后腰,的确与常人无异。
尽管小火苗熊熊燃烧,的确感觉不到温度。
表面来看,他跟走火入魔前一样,只不过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事实果真如此吗?
有没有可能,景期被囚禁太久经常受虐,疼得麻木,屏蔽了痛觉?
池萤秋如此想,抬脚狠狠踩上景期的脚,狠狠地碾了几下。
“啊——池萤秋,你什么毛病。”景期面目扭曲,抱着脚一蹦老高,“踩我脚干嘛。”
哦,痛觉还在。
池萤秋彻底打消心头疑虑,确信景期背后的小火苗威胁不到景期魂魄稳定性。
解决心头大患,池萤秋捡起往常冷冷清清的面具扣在脸上,任谁都瞧不出方才几经变幻的面色。
她拍了下景期的肩头示意他转回来:“可以了。”
景期转过身,有点郁闷,心气儿突然不顺了——凭什么池萤秋要他转身他就转,他还没感觉出来不对劲,可恶!
还有,神君的后腰可不是谁都能摸的。
池萤秋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踩了老虎的尾巴,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来了?”
池萤秋这么一问,景期终于记起下凡的原因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池萤秋,你干嘛还去见那个小崽子?”
每每想起此事,景期好险咬碎一口白牙,“你甚至把人领到了我的墓前!”
池萤秋思量着,慢条斯理回:“契约里似乎不禁止那样做吧?”
景期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噎得想翻白眼:“池萤秋你眼神是真不太好使,那个小崽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滔滔不绝细数小崽子的‘罪行’,有生之年学过的词全部用上了:“小崽子信口开河,油腔滑调,道貌岸然,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招蜂引蝶,才几岁啊毛长齐了吗?…… ”
景期口若悬河,说的愈发上头,好似在背书,想给池萤秋灌迷魂汤的也不知是哪位。
池萤秋左耳进右耳出,干脆把屏风拉出来拦在两人中间,并准备下个静音结界。
指尖白光一闪,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推开屏风,一把将那葱白指尖攥在掌心,静音结界还没成型就破了。
景期从屏风后面探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围着池萤秋转了半圈:“干嘛,眼神不好我提醒你…… ”
池萤秋余光扫过屏风,不吭声。
景期:“…… ”
眼见池萤秋要发火请他出去,景期迅速将屏风推回原位顺便贴心地下了静音结界,接着用指关节‘哒哒’叩了两下屏风,“可以了吧我打过招呼了。”
……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池萤秋连争辩都觉得多余。
池萤秋不让他滚,他心安理得留下了,打个响指人已经端正坐着了。
池萤秋抬下巴表示桌上有水自己倒,想了想问:“灵泉水要不要?”
“不要。”景期只是残魂,灵泉于他作用不大。一口回绝后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立马又说:“来一杯也行。”
池萤秋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景期后面半句还没说完,池萤秋已经倒了杯灵泉。
她将灵泉放在景期跟前顺道坐下了。
说来也巧,池萤秋的左侧颈部正好面对景期,景期一眼瞧见池萤秋左颈部的红色痕迹。
适才光线昏暗离的又远,景期没注意,现下桌子上的琉璃灯照得二人面上发光,池萤秋脖颈上的痕迹一览无遗。
刹那间,景期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景期压着嗓子问:“你脖子谁啃的?”
蚂蚁啃的,确切说,是跟景期性子差不多的无孔不入的蚂蚁。要是她将前因后果说出来的话,显得她有点蠢,池萤秋闭口不谈。
池萤秋推开越凑越近的人:“与你无关。”
景期胸口起伏几下,明显气到了,眼里结了霜,一张脸青红交加,毫不怀疑下一刻就能掀桌子打起来。
他深呼吸,按耐着火气,穷追不舍:“是谁?”
池萤秋不胜其烦,利落道:“你。”
“早说过那小崽子居心不良…… ”景期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愤怒的火苗咻地化成一股青烟,呆愣愣地问,“谁?”
池萤秋大概是看他脸色变幻莫测挺有意思,一字一顿复述:“你啃的。”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景期尾音不稳,心里到底有点虚,难不成他记忆缺失,忘了重要的环节?
可池萤秋清泠泠的看着他,不躲不闪,不像撒谎,他摸不准了,凑上前去,迟疑道:“确定是我啃的?你给我瞧一眼。”
景期就在咫尺处,脑袋快要挨着她的脖子了。池萤秋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热气,烘的侧颈痒痒的,本能的捏紧手中瓷杯。
她抬手挡开景期:“逗你的,蚂蚁啃的。”
景期耷拉着眉眼:“池萤秋,你把我当成蚂蚁?”
池萤秋:“反正挺像的。”
“…… 哪里像了?!”
池萤秋才不跟他耍嘴皮子,不甚在意地点头敷衍。
景期以为池萤秋吵不赢他,认输了,抬着下巴轻哼,大人大量的原谅她了。
“行了。”池萤秋换了个位置,在景期对面就坐,“那么开始我问你答。”
“什么?”
景期的五官在跳跃的火光中分毫毕现,任何微小的表情都逃不过池萤秋的眼睛。同样,池萤秋也被笼罩其中,表情认真,坐姿端正。
气氛太肃穆了,景期差点以为进了执事堂——池萤秋还配备了留影石,以及笔墨纸砚。
池萤秋:“我寝殿的桌椅板凳你修理的,是与不是?”
景期眼也不眨,否认道:“不是。”
池萤秋唔一声,提笔在宣纸上做了记号。
池萤秋:“药匣子里的丹药是你放的吗?”
景期笃定否认:“我没放。”
池萤秋唔一声,提笔又做了个记号。
池萤秋:“屋顶你修的,是与不是?”
景期不屑,冷笑道:“不是。”
“全不是。”池萤秋,“开口前好好想想。”
景期死鸭子嘴硬到底:“自然,我,我又不是无所事事,干嘛跑你家当免费木匠,做梦呢。”
池萤秋不勉强:“行。”
接着提笔做了记号。
纸上记了什么?景期好奇的紧,伸长了脑袋想偷窥一二。
池萤秋放下毛笔,迅速将宣纸从中间对折,偏不让他瞧。
……
“我受伤那晚,你有来过我寝殿吗?”
景期依旧矢口否认:“没。”
池萤秋唔一声,兀自颌首,提笔在宣纸上做了陈词结论,还拿朱砂笔做了个标记。
心好像被猫用爪子挠了一下,景期好奇不已,形象什么的顾不上了,半个身子探过去非要瞅一眼,想知道池萤秋写了什么。
这次池萤秋倒是没遮遮掩掩,亲手翻开那张纸,让他看个明白。
宣纸内容很简单,一目了然,左边写着‘景期’,右边写着‘竞南风’。
景期一下就猜到名字的主人是谁,就是之前让池萤秋下山两次的小崽子。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发现‘竞南风’后面缀着一行字——
修桌椅,好感加一百点。
送丹药,好感加一百点。
修屋顶,好感加一百点。
……
七七八八的算下来,‘竞南风’的好感达到了惊人的一千点。
与之相对,‘景期’的名字后面一片空白,连个墨点都没留下。
还有更过分的,‘竞南风’三个字用朱砂笔重点标注了,显而易见,对方完胜。
顺着记录看下去,景期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比变脸精彩,看到末尾那真是五官差点扭曲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分明是他,结果便宜了小崽子,岂有此理!
景期恶向胆边生,爪子一伸就想把这玩意儿烧成灰,池萤秋多了解他啊,手指微动,宣纸就到了她手里。
“如此看来,竞南风师弟人品倒是不错。”
景期扑了空,推翻之前所有证词:“与他何干?”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竹筒倒豆子般:“你那晚受伤,我修理的桌椅板凳,我修理的屋顶,我放的丹药…… 我在你床边守了大半夜!”
“气死我了。”景期身上的小火苗熊熊燃烧,“那个小崽子连个基本的问候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好骗,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你还笑?!”
“哦。”池萤秋笑起来,“我知道。”
之前那些话全是她胡诌的,竞南风压根不知道这茬。她与对方也就见了两回,话没说几句,平日也不来往,她受伤这事竞南风没收到消息。
“你知道?什么意思?”景期乜斜着她,一脸不开心。
“你修的桌椅板凳,你送的丹药,你修的屋顶,你守了我半个晚上。”池萤秋不疾不徐将之前的话又拎出来,还加了一句,“灵泉水也是你取来的。”
灵泉里面加了一瓶固元丹,宗门上下也就景期这么糟蹋灵泉。
“你什么都清楚还去见那小崽子……”景期愤愤不平,“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我。”
就在池萤秋分神的空档,景期饿虎扑食夺走了好感评估表。
顺手带走了朱砂笔。
只见他捏着笔杆,想也不想在宣纸写字。
信口开河,好感减一百点。
油腔滑调,好感减一百点。
道貌岸然,好感减一百点。
……
景期三下五除二评价完,将竞南风的好感削减成了负一千,总结陈词上附赠一句:可能有花柳病,减一百。
心里还是不痛快,大笔一挥,将‘竞南风’三个字连带朱砂标注,囫囵的涂成一滩墨点。
池萤秋静静围观全程,不出声,也没多余的动作。
待景期涂改完,一拍桌子,池萤秋方翘着唇角:“他是跟我见面,为何拿你做参照?”
“他连我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景期不可思议,“你与这种人结为道侣,这不是拖累你吗?”
池萤秋一语不发。
寝殿鸦雀无声,景期后知后觉,心里七上八下,是不是他说得太过分,池萤秋不赞同,要翻脸了?
池萤秋的视线定格在被景期胡乱涂改的好感评估表上。
许久,她倏然问:“你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道侣?你这样的?”
景期尚未开口,池萤秋先把他往后推了推,按在原来的凳子上。
接着池萤秋端正坐姿,如同执事堂长老般一样盯着景期,谨慎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问题。”池萤秋道,“特别提示,你的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都将被留影石捕获。”
那张纸和朱砂笔又被池萤秋握在了手中,她将笔尖悬停在‘景期’后面的空白处。
“景期,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