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女医仙 师父？他在 ...
-
叶逸瞪着她，呼吸一窒。
秋月笑着，朝他走来。
“零零——”她手里的物什随着步子，发出声声脆响。
叶逸被声音吸引，视线下移，逐渐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竟是一叠嫁衣。
“小姐，你该出嫁了。”秋月弯着眼睛，话音甜蜜。
叶逸顿了顿，目光从那叠血红嫁衣移开，落到秋月脸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道弧度。
这幻境，造的有点东西。
叶逸收回目光，掀了掀眼皮，语气尽是不满。
“你来干什么？”
秋月笑容停滞一瞬。
她那双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逸，片刻，才缓缓出声。
“小姐，一直都是我来侍候啊…您今日，心情不好吗？”
叶逸不看她，也没答话。
秋月没有放弃，她又看了看叶逸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故作贴心地问：“小姐，需要我替你更衣吗？”
这次叶逸有了反应。
“不必了。”
秋月点点头，身子却极其僵硬，仿佛是用水泥塑封上了，一举一动，尽显滑稽。
离开前，她扔下了一句话。
“小姐，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迎亲队伍很早就来了。”
语毕，不等叶逸应声，人就走了。
但血红的嫁衣留在了床边。
叶逸靠坐在床头，望向门板，那里早就没了秋月的影子。
跑的倒挺快。
强行修正，真有你的。
叶逸挑起眉尖，转而看向床边的那套嫁衣。
红色映进眼底，眸色却越来越冷。
过了良久，他终于扯过嫁衣，撕成了碎片。
难看又烦人的家伙，就该消失。
*
次日清晨。
叶逸清醒之时，本该变成一摊碎片的嫁衣又完好地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咧着嘴笑了一下，便坐在了铜镜前。
镜中人不染粉脂，却依旧素丽。
叶逸盯了一会儿。
接着随手捻起一块口脂，放在唇边轻抿了一下。
唇瓣瞬间被染上了艳丽的红。
门外，敲锣打鼓声此起彼伏。
叶逸望着铜镜里美丽的女子，目光渐渐坚定。
秋月再一次催促道：“小姐，你好了吗？”
叶逸微微一笑，给自己披上了盖头：“好了。”
*
秋月一路馋着叶逸出了小院，在门口，叶逸见到了主母。
她额头的伤还没好，尽管化了浓妆，还是掩不住疲倦。
主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奇怪的感谢。
身边的仆从皆惊疑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对这个处处针对的大小姐道谢。
只有叶逸明白，主母想表达什么。
他弯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残魂被困于她人幻境，身痛心更痛。
毕竟在这段记忆里，自己始终是那个坏人，还要不断地去重复那些错误的决定。
一次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神经，何况还是百年循环。
即使是对那些坏事的惩罚，也已经够了。
“你自由了。”叶逸说。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花轿。
*
花轿内，叶逸隔着红纱帘望向窗外。
主母，秋月，嬷嬷…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像昨夜他撕碎的嫁衣。
叶逸忽觉没趣，闭上了眼睛。
人确实贪婪。
生前没有的东西，死后还要执着。
就是苦了他们这些破境人。
这百年的痴念，一朝一夕还真是无法破除。
“起轿！”领头的轿夫喊了一声。
叶逸被稳稳地抬了起来，朝李府行进。
轿边的锣鼓手一刻也不停的演奏着，人群声音混杂，吵得叶逸头疼。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掀开了盖头，指节抵在额角打转。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比什么都不干好。
随着轿身一晃，轿子落了地。
叶逸闭了闭眼，两指一翻，就把盖头重归原位。
轿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
叶逸心里烦躁，直接一把扯开帘子，撇开秋月的手，自行跳下了车。
他一路跨过了火盆，顺利抵达了大堂。
身后一道道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射向叶逸，宾客的闲言碎语不可避免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这李家庶子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真的假的，那这黄家女嫁过来不就是冲喜的？”
“才不是呢，是因为李家主母贪图那庶子的彩礼，黄家是主动把女儿送给李家的。”
后面的话叶逸听不清了。
他径自向前走着，自始至终，原身的新郎都没有出现。
叶逸内心冷笑：病秧子？难不成病的连成婚都来不了？
笑了一半，李家主母伪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晴儿啊，我们家维哲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只能委屈你在这里等一下了。”
叶逸嘴角上扬，淡淡回道：“没关系的，主母。”
隔着盖头，叶逸都已经可以想到主母得意的样子。
但他可不会让她舒坦的。
“主母，可我的头突然好疼啊，能坐着休息一下吗？”叶逸拿捏着做作的腔调，身子配合的歪了歪。
李家主母脸色微沉，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
“晴儿啊，你再坚持一会儿，维哲马上就出来了。”
叶逸在盖头底下翻了个白眼，他瞅准角度，朝着李家主母倒了下去。
“啊！”
叶逸一侧身子，自己倒在了一旁空地。
只不过李家主母遭殃了。
她被叶逸一扑，身后是尖锐的桌角，不偏不倚，腰部正好倒在了上面。
叶逸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出好戏，他悄悄掀起盖头，瞄了眼李家主母。
李家主母现在躺在地上，眼泪花花，头发散乱，新衣服都蹭上了不少灰尘，样子极为狼狈。
她气愤地指着叶逸，顾不得礼仪，大声叫嚷道：“你是故意的！”
叶逸拍了拍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嗓音怯懦。
“主母，我说了我需要休息了，是你让我坚持的，这难道也赖我吗？”
“你！”李家主母气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咳咳。”
一阵呛咳盖住了后面李家主母的咒骂，也盖住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叶逸挑起眉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在慢慢向他靠近。
他笑了笑，一眼就瞧出了这男人的身份——就是他那病秧子夫婿。
看我恶心不死你。
叶逸扭着身躯，夹起声音，刚想作精上线，却忽然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原本势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人怎么会和宋玉长的这么像啊？！
“黄小姐，你还好吗？”男人弯腰，清冽的木质香气钻入叶逸鼻间。
叶逸直直地望着他，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可下一刻，李家主母的谩骂就传入耳中。
“你个短命鬼，谁让你出来了？”
尖锐的喊叫让叶逸忍不住皱眉，几乎是下意识，他反驳道：“谁是短命鬼还不一定呢。”
那个酷似宋玉的男人闻言，眼睛弯了弯。
“谢谢娘子。”
叶逸张着的嘴彻底闭不上了，他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男人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嘴脸，让人无端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娘子呀。”
叶逸被他气的牙痒痒：“我说过同意了吗？”
男人顿了顿，随即收敛了笑容，深深看了他一眼。
叶逸没懂。
但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个庞然大物。
这男人竟然倒在了他的怀里！
叶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想干什么？”
男人不仅没被叶逸的威胁吓回去，还往那边凑了凑，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叶逸内心怒斥这个登徒子，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去。
一只手却拦住了他的动作，接着热气拂过耳廓。
“我是宋玉。”
叶逸呆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刚刚说什么？他说他就是宋玉？
这怎么可能？
难道幻境抽风了，又拉了一个人进来？
……
不等叶逸理清思绪，一道厉声呵斥就飘了过来。
“行了，这成何体统？”
声音来自于主座上的李家家主。
叶逸回神，眼睛却还停在宋玉的身上。
算了，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人也省力了。
他撑着地面直起身子，推了一把宋玉。
“你快点起来，压的我都动不了了。”
宋玉脸上依旧挂着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好像起不来了。”
叶逸：“……”
最终，两个人被家仆拉了起来。
叶逸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幽怨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却扬着唇，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心眼这么坏。叶逸默默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司仪与主座上的人对视一眼，得了确切的旨意。
他咳嗽一声，擦了擦头顶并不存在的汗液。
故意压细的嗓音响彻大堂。
“一拜天地——”
叶逸双手交叠，朝着前方微微躬身，余光瞥见宋玉艰难地弯下了身子。
盖头之下，红唇抿紧。
关心的念头控制不住地从叶逸的脑海里冒出。
他身子真的那么差了吗？
“二拜高堂——”
叶逸撇撇嘴，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形。
耳边却突然捕捉到一声轻笑。
叶逸收拢手心，暗暗咬牙。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声就是宋玉发出来的。
“夫妻对拜——”
叶逸憋着气，但还是微微弯了弯腰。
没想到宋玉竟然撞上了他的脑袋。
虽然力道不重，但却恰好碰到了他的那处伤口。
叶逸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黑了又黑。
最后听到的是宋玉急切的呼喊。
“师父！”
师…父？
他在喊谁？
*
叶逸再次有意识时，就躺在了床上。
强光闪耀，他下意识闭起眼睛。
坐在床沿的宋玉低低开口：“你怎么样了？”
叶逸缓了会儿，沙哑出声：“头疼，我这是在哪里？”
宋玉：“我的起居室，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叶逸立马睁开眼睛，赫然对上宋玉的墨眸。
他试探着眨了眨眼。
宋玉的面容没变，和原先唯一的区别就是虚了不少。
叶逸滞了一下，疑问脱口而出：“李维哲怎么变成你了？”
宋玉微微勾唇，替叶逸掖好被角，徐徐开口。
“你没发现黄家小姐的脸也变成你了吗？”
叶逸猝然望向旁边的铜镜，果不其然，原本清秀的小脸现在换了副模样。
不过这模样，并不是王致。
叶逸盯着镜中那个俊美的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怔愣。
这不是…五百年前的他吗？
还有，宋玉是怎么知道自己五百年前长这样的？
以及那声呼唤…
宋玉忽的悠悠出声，打断了叶逸的胡思乱想。
“我们先将幻境破除吧。”
叶逸敛眸，手指默默攥成了拳。
“好。”
停了一瞬，他又道。
“但等幻境破除后，我有事情要问你。”
叶逸能感受到头顶那一束灼热的视线，像一捆丝线，越收越紧。
室内默然，唯有红烛燃起光亮，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晃了不知道多少下，叶逸终于得到了回音。
“好。”
红烛不断燃烧，映出两人的面庞。
叶逸暼了一眼漏到桌上的蜡油，轻声道：“我已经知道她的执念了。”
他从袖口拿出来那本很薄的小册子。
即便边角残缺，泛黄发霉，但叶逸的动作依然很轻。
轻的像是手里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
叶逸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遒劲的笔墨，也没有传神的丹青。
只剩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将来要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女医仙！”
字并不好看，像是刚会拿笔的孩子写的。但字里行间，充斥着少女对未来的憧憬。
宋玉无言盯了片刻。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叶逸垂眸盯着那行扭曲的字迹，用指腹轻轻擦过。
“帮她完成梦想。”
宋玉抬眼，望着叶逸。
叶逸认真的神情尽数落入眼底，于是他点点头，笑着说。
“都听你的。”
*
叶逸开始着手忙碌从医之事。
虽然偶尔会被主母找事，但有宋玉在，每次都会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将主母堵了回去。
又一次应付完主母身旁的丫鬟，倚在榻上的叶逸对着宋玉挑了挑眉。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宋玉拄着拐坐在他的身旁。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叶逸眯起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能留着吗？”宋玉笑问。
叶逸想了想，答应了。
毕竟他身上现在没有什么可图的。再说，宋玉应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的。
宋玉低头，扫了一眼叶逸手里的医书，又道：“你学的怎么样？”
叶逸叹了口气，仰倒在榻边，无奈地说：“不怎么样。人间的医术和…”
话说到一半，叶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闭上了嘴。
宋玉似是没有听到他说漏嘴的话语，自如地接道：“哪里不太明白，我来看看。”
叶逸愣了愣，“你还会医术？”
宋玉：“略有涉猎。”
叶逸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但还是将手里的医书递给他，指着一处问：“这里是为什么？”
宋玉淡淡瞥了一眼，唇角微翘。
“你是不是拿错了书？”
叶逸愣了一下，旋即翻过来书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家禽医治大全。
叶逸脸色由青转红再变紫。
好丢脸。
他忍住遁逃的冲动，憋了半天，硬生生憋出来一句。
“你为什么要把兽医书放在医书里面里？”
宋玉并不吃这一套。他双手一摊，无辜地望着叶逸：“兽医书难道不是医书吗？我怎么知道你连封面都不看啊？”
叶逸被说恼了。
他扯过宋玉手里的书，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宋玉的头直直敲了下去。
书落在宋玉的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叫你再笑话——”话到一半，叶逸就看到了宋玉逐渐泛红的眼眶。
叶逸其实压根没用力，但还是慌了慌。
“你…还好吗？”
宋玉张嘴欲说什么，却呕出了一口血。
叶逸被吓了一跳，他马上抽出自己的手帕，另一只手揽住了宋玉。
刚要替宋玉擦拭，就被拦下了。
宋玉声音微弱地说：“我自己来。”
叶逸皱眉，轻松挣脱了宋玉的束缚，将手帕盖在了宋玉的嘴上，随便抹了几下，边抹边道：“你自己都成怎么样了还自己来？没事，我又不嫌弃你。”
当手帕拿下来的一瞬，叶逸似乎明白了宋玉为什么不想让他擦了。
宋玉的唇，被他擦肿了。
叶逸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却恰好撞上了宋玉的眼眸。
“娘子，你这算谋杀亲夫吗？”
叶逸如今顾不得纠正称呼，自知理亏地赔着笑道：“那个…要不你也打回来？”
*
手帕被叶逸随意扔在一旁，血迹逐渐风干，变成了暗褐色。
叶逸悟性很好，不出一个月，就能基本掌握行医常识了。
而这段日子，宋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无论是研读医书，还是抓药配方。
只要叶逸回头，就能看见他。
因此每每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时，叶逸总是偏过头，唤一声宋玉的名字。
这时，就会伸来一只手。
“哪里不懂？”
……
可宋玉一天比一天瘦弱。
瘦到脸颊凹陷，身形如柴。
叶逸曾调笑道：“你再瘦下去，就变成骷髅了。”
而宋玉只是拄着拐，笑而不语。
*
终于，叶逸打算去行医了。
他寻来一个面罩，遮住半边面容。
临走前，最后望向对面那个骨瘦嶙峋的人。
“宋玉，幻境马上就要破除了。”
宋玉靠坐着，勉强抬起眼，虚虚看了叶逸一眼。
“那就好。”
瞧着时刻要倒下的宋玉，叶逸嘴里泛起苦涩。
他颤声说：“你要等我。”
宋玉点头。
病痛其实已经将他的五感都削弱了不少，可前方的那一小片光点，却让他莫名心安。
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宋玉缓慢地许下承诺：“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叶逸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连一句都吐不出来了。
与嗓子抗争无果，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最后留下了四个字。
“我记住了。”
叶逸独自扛着行医箱去了街上。
每当救治一个病人，他都不自觉抚过行医箱上的刻痕。
那是宋玉身体还没有那么糟时，为了逗他开心，在箱子上刻的两个小人。
小人栩栩如生，并肩立于箱面。
叶逸看了很久，失笑出声：“宋玉，我怎么觉得你刻的像你自己呢？”
宋玉动作一顿。
他抬起眸，问了一个没有意义问题。
“那你觉得另一个像谁？”
叶逸摩挲着下巴，又仔细看了看。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看见宋玉眼中升起的期许慢慢散尽，叶逸自己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其实叶逸那时看出来了，另一个人就是他。但他没有说。
因为叶逸总觉得，过往的事情和现在的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他去追寻记忆只是为了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可是当他看着两个并肩前行小人，脑海中却没有任何记忆时，心里却无端起了一股恼意。
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了？
为什么独独没有有关他的记忆了？
那一刻，叶逸才意识到。
记忆不再是载体，更是一种情感。
他…想记起来宋玉，想起来他们曾经如何相处，一切的一切。
……
“医师，求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是怎么了？”
叶逸恍惚回神，收回来反复抚摸的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箱子。
他连忙去收，意外看到了底部的刻痕——他的名字。
密密麻麻，遍布箱底。
叶逸说不出话，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透过箱子，他似乎看到了执拗的宋玉。
拐杖放在一边，手里拿着刻刀，一遍一遍刻着“叶逸”二字。
边刻边在心里埋怨：你为什么连真实名字都不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叶逸轻笑，耳边响起催促。
他拾起药瓶，应着：“马上。”
*
不久后，城里就有了一个传闻。
有一位女医仙救人万千，却没人知晓她的名字。
叶逸看着那群喜上眉梢的镇民们，微微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向着宋玉奔去。
幻境在叶逸身后渐渐坍塌，点点星光蔓延。
叶逸一把扯掉了面罩，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宋玉。
宋玉就在不远处一个人站着，不过这次没有拐杖的支撑。
他静静地看着他。
叶逸放缓了步子，胸膛起伏着。
一时间，周遭倏地寂静。
叶逸胸腔冒出的粗气更为清晰。
呼，呼，呼。
马上了。
此刻，叶逸的眼中只剩下了宋玉一个人。
终于——
叶逸握上了宋玉朝他伸出的手。
全是骨头，硌得慌，但他舍不得松开。
而他的身后，无数星光缠绕。
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宋玉紧紧抓住叶逸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等到你了。”
叶逸喉间干涩。
明明说好幻境破除，要问他的，可现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宋玉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抱一下，就告诉你。”
叶逸没想到这人会如此得寸进尺，竟然还有附加条件。
他咬着牙，恼怒地瞪圆了眼睛。
如果不是幻境就要塌了，他肯定不会答应他的。
叶逸往前迈出一步。
随后便脚底一空。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亏了亏了，不仅没听见真相，还被他挑逗一番。
叶逸懊恼地想。
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满是松木香的温暖怀抱。
“五百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是宋玉。
叶逸心口一滞。
头疼再次席卷而来。
他试图抓住这个怀抱。手将要碰到时，温暖却陡然消失了。
叶逸急得下意识睁眼，眼前变成了一片虚无。
他直起身，往周遭看了看。
没有人。
叶逸抿紧唇瓣，忍不住喊了一声宋玉的名字。
依旧寂静。
叶逸攥紧手心，警惕地望着周遭，一道光陡然亮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束光便径直飞进了他的脑袋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纯净的女声。
“谢谢你，给予我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