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告白》Vernunft

4、归巢 归巢

　　归巢
　　三年零七天。
　　当熟悉的机场广播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叶崇指尖攥着的登机牌边缘已经微微起皱。W国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涌入鼻腔，这是她阔别了三年的故土。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陌生的局促压下去，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到达口。
　　人群熙攘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叶湛。
　　他倚在黑色轿车的车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与周遭匆忙的旅客格格不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瘦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还是问了句，“因为节目，才回来的？”
　　叶崇没否认，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有没有可能，我是想回家了？”
　　叶湛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爸妈……他们很想你。当年的事，他们也想通了。毕竟是他们的女儿，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叶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递了过去：“听说你和白家大小姐订婚了，没去参加订婚宴，是我的不对。”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胸针。
　　那是德国百年高端珠宝品牌Hemmerle（赫姆勒）的典藏款。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繁复镶嵌，这对胸针以极致的素面切割为核心，选用了两枚重达五克拉以上的哥伦比亚顶级祖母绿——这是Hemmerle最擅长的材质，色泽浓郁如热带雨林的晨雾，通透得能看见内部流动的绿意。
　　“这是我在柏林找Hemmerle的专属匠人定制的。”叶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用的是他们家最好的绿宝石，祝你们……永结同心。”
　　叶湛接过胸针，指尖摩挲着丝绒盒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阿颜一定会很喜欢的。”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内却意外地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许久后，叶湛打破了沉默：“回家，还是去江边的别墅？”
　　叶崇望着窗外掠过的斑斓夜色，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轻声道：“江边吧。”
　　随着节目第一季的播出，叶崇在节目里的告白片段瞬间引爆了全网。可这场风波对这个音乐世家来说，却成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反噬”。叶父叶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向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女儿，竟然偷偷参加了这种“伤风败俗”的综艺，更让她沦为了豪门圈里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是叶崇第一次和父母爆发激烈的争吵。争执的最后，她只留下一句“我不需要你们安排”，便收拾行李独自去了柏林，这一去，就是三年。
　　此刻，车厢里的沉默再次变得沉重。
　　“哥，对不起。”叶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叶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挑眉道：“怎么了？”
　　叶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愧疚：“你和白家的事，家里本来是想让我和白家联姻的。当年综艺播完之后，这条路就不可能走了。反倒是我，彻底解脱了，算是害你受委屈了。”
　　叶湛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没有的事，阿崇。联姻在我们这种家庭本就是常态，没什么委屈的。更何况，我是真心喜欢阿颜。”
　　叶崇猛地一怔，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满眼的不可置信：“你确定没骗我？”
　　“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叶湛放缓了车速，轻声道，“我原本对爱情没什么向往，但和阿颜接触下来，是真的被她吸引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叶崇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真切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发自内心的、轻快的笑意。她缓缓打开车窗，晚风裹挟着江面上的潮气扑面而来，拂过她的脸颊。她微微闭上眼，任由风亲吻着她的眉眼，轻声道：“哥，祝你幸福，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江边的别墅坐落在江滩旁，落地窗外就是浩瀚的江景。叶湛帮她把行李搬进门，叮嘱道：“公司还有事，我就不进去了。李嫂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家里都收拾过了。”
　　“谢谢你，哥。”叶崇刚在车里睡了一会儿，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闷哑，软软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叶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他吗？”
　　叶崇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笑容：“怎么你们都在担心这个？不是的。这次回来，是为了让自己重新开始。”她顿了顿，眼神亮得像江面上的星光，认真补充道，“我想成为风。”
　　风？
　　叶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看着眼前的妹妹，记忆里的她总是那么听话、优秀、完美。从小到大，她像个精致的人偶，严格执行着父母为她规划的每一步，包括那条被安排得严丝合缝的小提琴演奏之路。
　　小时候，她还会放肆地哭、大声地笑，勇敢地表达所有情绪。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渐渐把自己困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里，沉默、冷漠，再也不见往日的鲜活。
　　他不一样。他从家族的束缚里勇敢挣脱，独立出去，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看着眼前的叶崇，他心里只有心疼。
　　她参加恋综，他是意外，更是惊喜。他甚至在办公室偷偷追完了整季节目，清楚地知道她曾被那个男人吸引过，也确定，她不会再向前多走一步。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父母的暴怒、她的离家出走，在他看来，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他的订婚，既满足了家族的期望，也让妹妹彻底脱离了联姻的命运。而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被禁锢了太久的妹妹。
　　“风吗？”叶湛轻声重复，眼底满是温柔，“那哥哥祝你，如愿以偿。”
　　叶崇看了看表，催道：“时间不早了，哥，你快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
　　叶湛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开了句玩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谁敢欺负你，哥替你撑腰。”
　　叶崇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她的笑容，叶湛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声喃喃：“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阿崇。”
　　话音刚落，叶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一个备注——
　　闻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