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点计时 这里是午乙 ...
-
在城里，即使是过年，也没有多少人留下来。只要是有亲人的，都会回亲戚家，只要是有钱的，都会逍遥在外。当然对于小孩子来说，收红包、穿新衣、放烟花必不可少，以至城市里哪怕街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也会有一丝丝新年的气象，而天空却红的怪异。
程溯非常喜欢小孩子，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也要和邻居家的小朋友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且总是把二楼的吴大妈给吵醒。
“干啥呢干啥呢！大晚上的嘻嘻哈哈是嫌不够大声啊？再烦我就去叫物业了！”
程溯扭头，一个小女孩扬起手将雪球往他脖子里塞，“冰啊……你给我把雪挖干净了，再胡闹连你们一块儿往雪里摔……”
边上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捂住嘴，忍不住偷笑出声来。
胡闹的女孩踮起脚尖跳起来也够不到程溯的脖子，只好撇着嘴道：“小溯哥哥，你蹲下来吧，我够不到可没办法给你清理哟。”
程溯蹲下来，任由小女孩给他挠痒痒，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天空的异常。虽然天很黑，却让人感觉那不是黑色，而是一种很深的红，甚至感觉有些诡异，可看久了就会反应过来，其实那是黑色的，并没有一点红。
他很快把目光挪开，低头看脚下的雪，良久，无语的道：“你弄完了没有。”
“好啦好啦，你可以起来了。”小女孩直起身，程溯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理了一下围巾。
小胖子突然叫道：“小溯哥，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吧！”
程溯微笑一下，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十点多了，我已经陪你们熬很久了，回去看春晚吧，我还有事情呢。”
“快去啊，还看着我干嘛？”
四五个小孩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该笑的还是在笑，皱眉的还是在皱眉，可他们却一动不动，还一直看着程溯，不知道想干什么。
程溯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小雨？”
“若凯？”
“小石头？”
寂静了两三秒后，几个小朋友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小溯哥哥，那我们回去啦，明天大年初一，我们在天鹅湖广场集合吧？”
程溯敷衍似的“嗯”了一声，等孩子们都回去了，才若有所思地走出小区。
天空呈现出的那种黑红色显得有些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吞噬所有。
程溯跑去对面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棒棒糖，揣进兜里，抬手看了一眼表，快十一点了。
他抬脚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很寂静。墙角里有一只黑猫趴在地上安静地打盹儿，睡得很熟，并没有察觉程溯的脚步声。
虽然他只是想进来扔个垃圾，却不知怎的，突然打算捉弄一下这只猫。
程溯使劲跺了跺脚。
“……”
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傻，可他并不想放弃。程溯走上前，蹲下身，用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猫咪的头。
没有任何反应。
程溯迟疑了一会儿，猜想这猫大概已经挂了吧，于是伸手掏兜里的糖，下一秒猫咪睁开了眼。
这猫跟没睡醒似的。
好吧，它就是没睡醒。
程溯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度幼稚了，便起身，剥开糖纸，忽略黑猫奇怪的眼神。随即，糖纸落进了垃圾桶里，可程溯手一抖，手上的糖也掉进了垃圾桶里，与那个糖纸作伴。
……扫兴。
程溯刚掏出另一根棒棒糖，便自言自语：“这糖是给小雨的啊，牺牲一下？”
说着，棒棒糖不听使唤，掉进了垃圾桶里。这次他连糖纸都还没剥呢。
这手有这么抖么。
程溯凝然望着黑乎乎的垃圾桶，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便扭头看那只猫。
那只猫已经睡着了。
程溯不甘心，上前几步蹲下，伸出手弹了一下猫的额头，凑近了问：“喂，你刚刚是不是诅咒我拿不稳？”
黑猫嫌烦似的把头埋着，重新睡了。
程溯“啧”了两声，没管这只猫，起身出了巷子。
天边很红，仔细一看，又是黑的。挨家挨户都已经贴好了对贴，红彤彤的灯笼挂满树梢，摇曳在晚风中。程溯走在大街上，两兜空空，但也没有什么精力再去买棒棒糖了。
都怪那只猫。
拽里拽气的装什么装。
还睡得那么香，程溯心说没关系的，那死猫肯定已经上鬼门关了，并且没能逃出来。
程溯呼出一口气，抬手把围巾解开，缠在手上暖一暖手。殊不知此时天空的颜色像鬼新娘头上披的盖头，恐怖又暗沉。
程溯边走边哼歌，开心的像一只小鸟。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没有理由，就是很开心。
快过年了呀！
正愉快着，马路上的一个乞讨的小孩，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小孩儿像被一块儿抹布裹着，还破烂不堪的，上面都打着补丁，就这样蜷着腿抱着臂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盘子。
程溯“……”
随便来一辆车就能“啪嚓”。
说曹操曹操到，一辆大货车正好直直地向孩子驶来，程溯心一紧，孩子个头太小，大货车的司机是根本看不见的！
出于本能，程溯一个箭步冲向马路中央，拎着孩子的脖子就往路边扔。大货车驶来，程溯一闪身，护住了孩子，两人跌向路边。
货车轰隆轰隆消失了。
手腕处是一股炸裂般的疼，程溯吃力地抬起右手，才发现并不是他自己抬起来的，而是人家小孩帮他举起来的。
“……你干什么。”
小孩眨眨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道：“谢谢哥哥。”
程溯：“……”
他这副长相确实看着跟十五六岁的似的，奶气还没退去，完全不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学生，一般哪个小孩子看到他就叫哥，不带一丁点儿犹豫的。
可这小乞丐是真有病啊？
乞讨还要跑去马路中央，是真不怕被车撞死啊？？？
程溯无语片刻，先站起来，再用左手把小乞丐拎起来，拎到自己眼前：“你瞎吗？你聋吗？看见有车听见车的声音就不知道躲一下吗？”
小乞丐垂着头，没有说话。
程溯叹了一口气，松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右手手腕其实已经脱臼了。
应该是刚才甩小孩儿的时候用力过猛。
程溯尝试动一动右手手腕，结果回应他的是一阵剧痛。
程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小乞丐站在一旁呆呆看着他，像极了一个傻瓜。
程溯低头看他，叹了口气，抬起左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并不好，里面还掺杂着几根枯草。
小乞丐也不说话，只是眼神飘到了马路中央。
程溯扭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到马路中央有一个生锈的铁盘子，孤零零地在地上卧着。
“你要拿盘子是吧，别动，我去——”
话还没说完，小乞丐已经跑去马路中央，捡起盘子又跑回来，气喘吁吁仰头望他。
程溯：“？”
小乞丐将盘子递给他，“给你，哥哥，你应该用得着。”
“……”
寂静两秒后，程溯缓慢开口：“你有病吧，我不乞讨。”
“不是的，哥哥。”小乞丐举着盘子不肯放下，“你肯定用得着的，哥哥，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程溯看着小乞丐举盘子那双脏兮兮的手，不由心一软，左手接过。
“再见，哥哥！”
程溯反应过来时，小乞丐已经跑远了，脚步下的尘土可以卷上天，融进天空那丝诡异的红。
程溯举起盘子，铁锈糊了一手，一股生锈味儿扑鼻而来。右手手腕的疼痛还在继续，像要炸裂似的，同时也有一种胀痛感。
他发现自己拿着盘子的左手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奇特，又说不出，像被冷水清洗着血管。
程溯没管这些了，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多，烟花秀应该快开始了。程溯想着，迈开腿，离中心大厦近了些。
天空的颜色是暗红色。
还可能掺杂着一些混乱的东西，比如星星。
窝在家里的人都准备出来看烟花秀，商铺也渐渐摆开。程溯站在中心大厦前有滋有味地看着夜空，虽然今晚的夜空有些吓人，但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像是某种野兽。
这时，他眼前闪过一抹黑，程溯诧异地扭头，却见一只黑猫跳上了房檐，蹲坐在其间，好像也要准备看烟花秀。
……他不是已经进鬼门关了吗。
程溯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其实都是他脑补的。
那猫像是感受到了程溯的目光，便也扭过头来，和他对视。
一猫一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脑子里其实是有一瞬间的懵的，但程溯很快反应过来，转过头不再看那只猫。
他可不想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
五分钟后，天空炸出了一抹亮彩，一束烟花在暗红色的夜空中绽放，美极了，是一幅画面。众人欢呼着，雀跃着。
暗红色和彩色在空中撞击确实很美，但在程溯眼中，却美得很怪异。
其他人难道就没有发现今晚的天空不对吗？
程溯不动声色，眼神却飘到了房檐上。
那只猫在看烟花。
程溯：“……”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都很离谱，不是今天，是今晚，从他和小雨几个人打完雪仗之后。
树梢上挂着灯笼，红艳艳的很好看，置身其中却莫名其妙有一种进入古代鬼片的感觉。
……是他想多了吧。
正出着神，路边一个小女孩和她妈妈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妈妈！你看那边那只猫，从这——么高的房顶上跳了下来！”
小女孩说着还用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妈妈听了小女孩的话，笑了一下：“呵呵，那是猫呀，猫当然可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
程溯扭头看，果然。
那只黑猫从房檐上跳下来了。
黑猫经过一盏路灯时，还回头看了程溯一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双猫眼好像还眨了眨。
像是一种示意。
那双猫眼在发光，程溯有些纳闷儿，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黑猫在前面引路，程溯在后面尾随。其实他自己并不想跟着一只猫在市中心乱窜，可这好像就是一种本能，并不是刻意的。
直到黑猫把他带到一个死胡同里时，程溯才发觉自己上当了。胡同里黑咕隆咚的，程溯右手脱臼了疼得要死，左手又拿着一个从乞丐小孩那里获得的生锈铁盘子，里面一分钱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像个傻子。
何止是傻，还癫。
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
程溯忍住受骗后的怒火，既然到都到这里了，也不妨进去看看墙上写的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因为墙上确实或写或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由于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见周围勾勒出来的线条。
程溯缓慢走上前，左手紧紧攥着那个铁盘子，这个铁盘子上的铁锈已经糊满了一整只手。
走近了，人一下愣住。
……这是什么歪七扭八的暗黑简笔画。
一个奇怪的动物跃入他的眼帘。这又像猫又像狗的玩意儿，爪子上托着一个罗盘，好像在呼天唤地。关键是那动物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心理不适，建议小孩子不要看见。
用笔颜色异常怪异，负能量满满。
程溯皱着眉看了会儿，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好像变热了些，渐渐地，一股热浪袭来，冲击力太大，程溯差点儿没站稳。
手中的铁盘子不受控制地带着程溯的左手向前移，他还没反应过来，盘子已经和墙壁上的那个罗盘重叠——
紧接着，程溯手腕上的表响了起来。
零点了。
……不对，他戴的是机械表，不会响的啊。
程溯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个问题，就被铁盘子狠狠往前一带，整个人朝墙壁跌去……
十字交叉口，人来人往。
程溯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周围都是拥挤的人群。
他一开始是很懵的，后来才看见那个乞丐用的生锈的铁盘子，被他别在腰间。
等等，是他别的吗？
程溯还来不及想这些，身后就有人戳了戳他的背。
他木然扭头。
面前这个人西装革履，腋下还夹着公文包，面带笑容，说：“新年快乐。”
程溯一愣，刚想问“你谁啊”，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这是哪？”
西装看了一眼他腰间别的铁盘子，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这里是午乙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点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