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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师尊，可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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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瑶光，乃此界唯一真神，亦是三界之主。”瑶光空灵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每一个角落，她只身着白衣，头上簪着一根玉簪，更显得深不可测。
“上神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墨离仍稳坐于王座之上，平静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厌倦和讥诮。
又来了。
这百年来他在魔界遇到的不速之客还少吗？夺舍的、猎艳的、将他视为器物或阶梯的……最终不都成了他踏上魔界至尊道路上的白骨一具？
不过……墨离双眼微眯，这次来的倒是有些不同。那一丝威压厚重如山，且此人境界如雾里看花，绝非靠法器能达到的效果。也许她所言非虚，真的是传说中那不轻易现世的神明至尊。
瑶光看着墨离沉稳的状态，微微颔首。不错，即使她方才释放了一丝神威，墨离还能稳住魔尊气度，心性着实稳定。
“今日前来，是想与魔尊做一笔交易。”瑶光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吗？不知本座这穷山恶水之地，有什么是上神能瞧上眼的？上神又准备拿什么和本座交换呢？”墨离的声音平静，内心想着，果然如此，又是打着交易的幌子行掠夺之事。
瑶光目光扫过他身旁的护法。墨离眼神一凛，抬手微挥，殿内顷刻间只余二人。
“上神最好真有让本座感兴趣的东西。”墨离下颌微扬，那双深邃勾人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牢牢锁住大殿中央那抹素白身影。“若是让本座发现在装神弄鬼——”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像在欣赏一场注定乏味的表演。
“上神一定会后悔踏进这座大殿。”
瑶光对他的威胁恍若未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径直望入他眼底，声音平静地抛出一记惊雷：“魔尊近日，子时可还安眠？”
墨离瞳孔骤缩了一瞬，但须臾又恢复了平静。哦？从伤势入手？倒是多了点新意。
“百汇穴似万针碾磨，其痛楚想必难忘。”瑶光继续道，语气平淡。
墨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捏紧了一下，是巧合吗？连位置都说的分毫不差。
“当然，还远不止此。”瑶光声音平稳，却进准地扎在他最隐秘的伤疤上，“此痛顺脉而下，过谭中，抵命门，最终沉聚丹田，如附骨之疽……”
“够了！”
墨离这近百年来竭力隐藏的的丑陋伤处，被她赤裸裸地展示出来。此时，他才真正有一种被看透的羞愤和恐慌。他狠狠拍了扶手，墙上火光都暗了一瞬。她怎么敢？
瑶光却不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道：“太可惜了，如此天赋，如此年轻，却被这痛苦折磨了近百年，几乎与生相伴。魔尊可还记得，神魂安宁、灵台清明，是何等滋味？”
瑶光知道自己是在玩火，用最刺痛他的真相作为筹码，可这是唯一能快速切入、让他无法从容思考的方式。她必须比他更冷静，才能让他方寸大乱。
因此她仍步步紧逼，每一句都踩在他最痛的神经上：“一介凡人，于魔界挣扎求生，百年便登临尊位，触摸仙缘，确实难得。但你强行吞噬魔界驳杂灵气，已损及根本，照此继续修炼下去，百年内你必会神魂溃散而亡。”
“你、在、找、死。”墨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身魔气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这个上神的脖子拧断。
墨离当然知道自己的伤势，但是她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态度提起？
“我能治。”瑶光轻轻落下三个字。
墨离听到这句后反而不再暴怒，而是突然轻笑出了声。这纠缠他近百年的伤痛，这让他无数次在深夜痛到几乎自我了断的折磨，她说能治？她凭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他戒备了起来，但是内心却又隐隐生出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希望。
瑶光不再多言，她从自己的神魂中抽出了刚刚恢复的一丝神力，手指轻抬。那道白光便没入墨离眉心。自己这边的神魂深处又颤抖了一分，她还是强忍着面上不显。
“唔……”墨离闷哼一声，正想抵抗，那股白光便已经融进了墨离的神魂深处。那股折磨了他近百年的疼痛，就这么——
消失了。
墨离僵在座位上，眼中的暴戾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这种能力……她果真是……？
“这缕神力仅能保你半年内免受此苦，而我，有法可根治此患。这笔交易，魔尊以为如何？”瑶光看着眉头舒展开的墨离，知道他已经完全相信了。
墨离只在思考，这种近乎奢侈的安宁感受，需要多大的代价？
“你想要什么？”墨离缓缓抬眸，再次看向瑶光时，眼中带着一丝一种疑惑。自己这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被觊觎的？躯体？这身体千疮百孔。权势？魔尊之位她唾手可得。难不成……是这副皮囊？
瑶光唇角轻启：“我要你——”
墨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猛地沉了下去。果然！来了！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这张脸！又是这张脸惹的祸！这女人披着如此清绝出尘的皮囊，内里却……
“——拜我为师。”
大殿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为什么？”墨离几乎是从喉头挤出问题。为什么是他？她是三界之主，有多少人求着当她的徒弟？为什么偏偏选他？
“我观察过你，短短百年便能从一介凡人修炼到仙级境界，还是在魔气驳杂的魔界，此等心性毅力，此等绝佳天赋，万年难遇。”她顿了顿，想到师父以前教她夸赞他人时需全面些，于是又补充道：“更何况，你生得一副好相貌，日后在我座前修行，亦能悦目清心。”
然而，这话听在墨离耳中，却变了味道。
又是这副皮囊！这幅躯体！他曾是凡界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也因此被至亲陷害，如垃圾般丢弃在这魔界最污秽的角落。千百年来，每一个落在他身上的惊艳目光，最终都化作了贪婪的觊觎和不自量力的掠夺。美貌在魔界不是恩赐，是诅咒。
与那些魔头直白的淫邪和贪婪相比，她这般以欣赏为名、以师徒为幌的作派，更显得虚伪与恶心。
“我的伤多久能治好？”墨离沉声问，仿佛只是在权衡利弊。
“百年内，我会带你净化魔气侵蚀，教你天界正统道法。”瑶光暗自思忖，第一个百年应该足以将这棵长歪的苗子扶正，引上正途了。至于之后……先救下他，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学习天界道法？”墨离忍不住嗤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带你成神。”瑶光目光仍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一件很容易达成的事。
“成神有何好处？”永生？力量？地位？他已是魔尊，触摸仙阶，却已经感到了无穷无尽的空虚，成神后的永恒寿数对他来说不过是更长久的折磨。
瑶光微微一怔。墨离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外。寻常修炼者，谁不知道这神位意味着什么？永恒的寿数，至高的力量……这个准徒弟的心性似乎沉稳地有些过头了，那她再给他个盼头吧。
“待你成神后，我会许你一个愿望。只要不违天道，不害苍生，无论是什么，我皆可应你。”
“要你这三界之主的位置也行？”墨离越来越觉得荒谬了，他并不是真想当这个三界之主，只不过想试探她为了自己的欲望究竟能胡扯到什么地步。
墨离恶作剧般地想看她被这大逆不道的愿望激怒，迫切地想撕开她这副虚假的面具。
然而，瑶光的回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当然。”瑶光面色如常，甚至带了一丝隐隐的笑意，“待你成神之后，这三界，给你便是。”
墨离彻底怔住了。
荒谬！
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地许诺出让三界之主的位置？这一定是她的陷阱！她所图谋的，必定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然而，在这股荒谬之下，一股奇异的感觉缓缓涌上墨离的心头。
有趣！
太有趣了！
在他这一生悲哀无趣的生命尽头，竟还有一位神明煞费苦心引他入局。那他就陪她玩玩。他一定要看着这位神明亲自撕下那冠冕堂皇的面具。
他要证明，世间皆恶，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要么，最终他证明自己是对的，然后与她，与这个无趣的世界，一同湮灭。
要么……不，没有其他可能。
墨离缓缓抬起眼，掩去心中所思所想。他踏下王座，来到了瑶光面前。
站定后，他缓缓跪下，动作标准，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仪式感，然后低下那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的骄傲头颅：
“弟子墨离，拜见师尊。”
瑶光心中十分满意，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如此识时务，懂礼数，可比她当年强多了。她虚抬右手：“起身吧。既入我门，当勤修不辍。”
“弟子谨记。”墨离起身，垂手而立。
“此乃入门之礼。”瑶光袖袍一拂，数道流光落在墨离面前。月白法袍，护身玉佩，天界心法等一应俱全。她想了想，又将明霄赠予的那袋珍贵无比的稳神固魂丹药也拿了出来，“此药于你初期稳定伤势有益，且收好。”
墨离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入门礼，心中冷笑更甚，这神明出手倒是大方，不过，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拿捏的凡人。
所有心绪不过刹那，他抬眸时，脸上仍旧带着恭顺，“多谢师尊。”
瑶光又略微思索，开口道：“你可让人暂时代为执掌魔界，日后待你完成师门任务，修行间隙亦可回来处理。”瑶光认为这句话显得自己像个颇为通情达理的师父。
“多谢师尊体谅。”墨离应下。
瑶光暗自点头，魔尊徒弟竟然这么容易拿捏。正好，北海附近有异动，带他去练练手，也看看他实战心性。自己这刚恢复点神力，又为他耗得一干二净了，正好让他出出力。
墨离神念微动，叫来自己的护法绯月和孤影，这二人自他成为魔将时便忠心耿耿地跟着他，魔界事务交给他们自己很放心。
“绯月，魔尊权柄暂时交予你。”墨离将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交于眼前这个沉稳的女魔，又看向了旁边站定的孤影，“孤影，你以后好好护着绯月。”
“是！”两人都很听话地不问原因。
“尊上，”绯月突然叫住了墨离。
“嗯？”
“何时归来？”绯月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舍与担忧。
“归期——”墨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瑶光，“不定。”
交代完，墨离缓步走向瑶光，低下头问道:“师尊，我们去哪？”
“随我来吧。”瑶光不再多言，转身向殿外行去。
墨离最后瞥了一眼自己的魔殿，然后迈步跟上了前方的那道身影。
瑶光很快便消失在魔界天边，墨离紧跟其后，一白一黑的身影在天上似两道流星，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师尊，
可千万别让我……太早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