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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九月 “我也有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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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决胜落下最后一句话后,预备铃《单簧管波尔卡》响了起来。他跟着音乐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班级,“我们语文老师来了,我先回班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记得保密。”
他说着便迈开了自信的步伐,仿佛刚刚被学妹拆穿自己曾经被对方的哥哥放水一点都不尴尬和可怜。我远远叫住他:“或许当时复赛,有录像吗?我可以看一看吗?”
“有,”他转过身,把手机举起来用指尖敲了敲背面,“过会微信联系。”
看到这一幕的我只能庆幸我们学校允许手机随身携带。
“你真厉害——”安响雨忽然在我耳边说了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第一反应以为他在阴阳怪气。等真的看到了他眼中的钦佩才发现他居然说的是真话。
他和我对视,接着往下说:“你在高三生面前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我留了情面。”
他不管我说的,继续用崇拜的语气滔滔不绝:“你很敏锐!你能发现我们没有发现的疑点!”“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我哥多一点,我所谓的疑点也是从我哥那推理出来的。”
我们两人互相驳斥着对方,一路往启程楼跑。
“你还坚持自己的观点,换作我肯定做不到。”
“我只是脾气倔。”
急头白脸地冲回教室,英语老师还没有到,我和安响雨平安地走回座位,并接受齐玉的拷问。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我?”齐玉在我身后小声地歇斯底里。(好像是病句,但当时情况确实如此)
我没敢回头去直视她的眼睛。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十五分钟前我为什么在带上安响雨之后没有问一句齐玉。可能因为原本我的计划中就没有同伴存在,所以在安响雨出现后依然忘记了齐玉的事。
总而言之,我很抱歉,“对不起,但是我刚刚是忘了告诉你一声了。”
“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你去干嘛了?不会真是去找高决胜了吧?”
“……”“对,我们去找他了。但是高决胜不让我们把真相说出去,所以我们不能告诉你。”安响雨在旁边回答问题。
简单明了直接。
我看你也挺厉害的。
我回过头去。齐玉很明显被这份真诚雷到,脸上露出了完全不符合她颜值的扭曲表情,浑身僵硬地转向自己的堂弟希望能得到一些认同,怎料齐所玦根本连高决胜的事是哪件都不知道,一副清澈又懵懂地模样回望向齐玉。
英语老师的鞋跟声踏马而至,班级瞬间寂静下来,我们也干脆停止话题。
英语老师姓周,叫周小满。留着长发大波浪,年轻又具有威慑力。刚刚开学几天,其实并没有机会给每个老师机会发火,但林老师就是能够凭借说话语气的骤降来表现出她的专业和严肃。在这样的老师面前想要拿出手机,难度堪比女娲补天。
大家拿出上课前课代表下发的作业,周老师简单地点评了一下作业质量便找人回答易错题。
这就是我的机会!“好,崔曜。”
“这道题应该选D.absorbed,因为……”
主动地回答问题换取周老师至少在接下去十分钟内不会再刻意地看向我。我小心翼翼地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煞有其事地在作业上画上一笔,左手却在桌子底下拼命动作。隔10秒确认自己打得对不对,隔三分钟把卷子举起来给齐玉看讨论一下题目,然后终于发出一条消息:
“学长能麻烦你把比赛录像给我吗?”
那边立马回复:马上。
又是十分钟,高决胜终于把视频发给了我。如我所料这个视频是没有字幕的,也就是说如果我要看这个视频,那就一定要戴上耳机。但是在周小满面前明目张胆地戴上耳机会让我有种窒息感。
更何况我的耳机是有线的。
这种情况要是被发现连说自己是上吊玩都没人信。
为了我的呼吸着想,我选择下课再看。
诶?那我刚刚为什么要在课上发消息给高决胜?下课再要不行吗?
我说过从我们家到高中的中间路程如果乘地铁就需要半个小时。下午六点半准时放学,我告别了齐玉姐弟和安响雨,独自站在校门口等待。
天边的夕阳是黄紫色的,如此梦幻的色彩却给人隐隐的不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趁着这段空闲,趁着还有如此美景,趁着还能偷蹭到大厅卷来的习习凉风,我正整理着思绪。
“崔小仙。”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只是喊着我的昵称,一边和左峻峰告别。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地向前走去。
我哥很熟悉我不说话的时候。一般这种时候他不会打扰我,也不会没话找话,而是静静地跟在我身边。
今天却不一样:“我不是说了你不用等我回家吗?等我出来也太晚了。”
我不想说话。
“你今天找左峻峰说了什么?让我想想,不会是问我追哪个女生吧?我可没有那种心思。”
我沉默。
“……哎,早知道昨天就不和你提那件事了。”
我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上地铁。高三生放学的时间比高一高二生晚,所以这个点的车厢只有高三生,再加上我们俩喜欢坐车尾,因为我们所在的那一段座位除了我和我哥没有其他人。
是时候开口了。
“你问我找左峻峰说了什么……”我回想了一下他刚刚的语气,很明显他自己也知道那是一个不可能的答案,因此说出来是为了逗笑我而不是真的进行猜测。那么他大概率是知道我找左峻峰说了哪些,甚至他有意控制了左峻峰的发言内容——“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教室的门口。”
“……”
你看,轮到你的时候你又不说了。
“如果真的是路过你应该先有呼唤左峻峰或者寻找的动作,但你没有,你甚至没有从哪里走来的前影。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听着?”我正在逐步提升我的情绪等级以此应对接下去更加激烈的问话。
他不再看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我并没有说话。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要继续说——“你怕左峻峰说出关于那场比赛的细节对吗?”甚至还补上一句,“你不能保持沉默。”
“如果我说不是,那你会停下来吗?”
“哥哥你要骗我吗?”
我哥眯着眼睛瞥了我一眼,又收回视线深深叹了口气,“对。”
“因为那场比赛高决胜的观点根本没有逻辑错误,但你却用了诡辩的方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对吗?”
他又一次保持了沉默。
我在晚自习上课前打开了录像,用了三倍速播放后才勉强在十分钟的课间内听完两遍。又花了半节晚自习的时间思考,终于把正反方的论证思路都想明白了。
“高决胜的观点里,公开成绩与排名是学校主动、有意图地面向全部学生和家长公开。但你的质询偷换概念,把公开换成信息被他人知晓。这个概念换得实在是隐秘,用几个问题让高决胜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他定义的概念,于是高决胜没有发现,甚至输掉了比赛。”
我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左峻峰对我哥的评价:从来不会感到紧张,也对胜负没什么的追求。在我看来是很准确的。
“你为什么要用诡辩呢?”充满诡辩的辩论不是真的辩论还是他告诉我的。
崔旭很认真地看着对面窗户中倒映出的自己和我。
他语气有些遗憾,又或者是不满:“因为我也是有胜负欲的啊。”
我愣住。
“左峻峰对我的评价不太准确。事实上我的胜负欲绝对不输过高决胜。所以我当时抱着赌一把的心理试了试,没想到成了。”
“什么意思?”
“哎,左峻峰和我不过三年,不知道很正常。”
话音刚落,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蘑菇头上。
“崔小仙,这种事你不知道真是让我伤心啊。”
崔旭是这样的人吗?
无论是亲口承认自己胜负欲强还是说出刚刚那种话,与他平时的形象看起来违和感太强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居然认为现在这幅模样的崔旭才是真正的崔旭。我是他的妹妹,我们的姓氏相同,名字呼应,曾经待过同一个子宫。从幼儿园到如今高中,我们的成长轨迹都一模一样,从未有过分离的我们无疑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就连我也不知道他真实的一面吗?我眼中的崔旭,到底是崔旭,还是“我哥”这样的代号呢?
我坚持这件事有疑点是因为我对他的了解,但连这样的了解都是错误的,我得出的结论就算是真实的,那又有什么用呢?
最早是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件事的呢?
明明就是昨天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