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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帅哥你好香 沈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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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在医院躺了十来天,躺的腰疼屁股僵脊背发硬,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
这个“活动”,其实也就是从这个房间挪到隔壁房间——花禛的住处。军部家属区的房子大得离谱,客厅比她整个出租屋都大,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沈曦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掏出花禛给她配的个人终端,开始探索这个星际时代的互联网。
“宇音”——相当于这个时代抖音快手。
沈曦划拉了几下,首页推送的内容和地球时代区别也挺大:一堆看不懂的符号,点开是什么嘎嘎乐的新梗。还是看不懂(#-.-)
一堆仿生人拍摄那个21世纪的机器人,吐槽长得很丑很笨重;还有老古董穿越到星际大开眼界没有见识的傻样儿,把沈曦快气笑了;新式舞蹈歌曲,嗯,真的很难听。
美妆博主在脸上涂某种会变色的矿物粉、美食博主在吃一种像果冻但会发光的食物、萌宠博主晒自家会说话的金属宠物……
她正打算划走,一个标题跳进视野:
【秦哥讲史】虫族·龙族·外族战争史(全集珍藏版)
沈曦手指一顿。
花禛之前给她科普过一些,但都是零碎的、带着个人视角的。她需要一个系统的、客观的了解——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信息就是保命的本钱。
她点了进去。
画面亮起,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域和战线。
“各位星友大家好,欢迎来到秦哥讲史。今天咱们聊一个老生常谈但永远聊不完的话题——外族。”
秦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韵律感。
“人类自飞天神话到制造火箭再到彻底冲出地球、走向星海,至今已经三百余年。这三百年来,我们打过仗、和过亲、建过盟、也灭过族。但有两个种族,从始至终,都是人类最大的威胁——虫族和龙族。”
画面切换,一张虫族的3D模型图浮现出来。
“先说虫族。这玩意儿,跟咱们地球上的昆虫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长得像——节肢、复眼、外骨骼。但它们的可怕之处不在于长相,在于三样东西:数量、适应力、以及——母巢意志。”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战场实拍录像。密密麻麻的虫群铺天盖地涌来,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整片星空。
“虫族没有个体意识。每一个虫子都是母巢的延伸,它们不怕死、不会叛变、不会撤退。一个母巢可以在三个月内孵化出百万虫兵,只要还有资源,它们的数量就是无限的。”
沈曦看得头皮发麻。
“但虫族最可怕的不是数量,是适应力。”秦哥的语气沉了下来,“人类每研发一种新武器,虫族在三到五代之内就能进化出抗性。激光武器、等离子炮、生物毒素——每一种都曾经是杀手锏,每一种最终都失效了。”
画面切回秦哥的脸。他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对付虫族,主流策略是‘斩首行动’——直接摧毁母巢。母巢一死,虫群就会失去统一指挥,变成一盘散沙,可以被逐一清理。但问题是,母巢通常藏在虫群最深处,要突破层层防线冲进去,谈何容易?”
沈曦想起花禛眉骨上那道灼疤。他说的“边缘星域遭遇虫族突袭”,恐怕不是轻描淡写那么简单。
“说完了虫族,咱们再聊聊龙族。”秦哥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龙族这名字,其实是个翻译错误。当年人类第一次遇到这个种族的时候,发现它们长着鳞片、翅膀、会喷火,就顺手起了个名字叫‘龙’。后来才发现,人家跟地球上的龙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人家的DNA是硅基的,跟咱们碳基生物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画面切换,一张龙族的全身图浮现。确实和地球传说中的龙不一样——更修长,更像某种蜥蜴与鸟类的混合体,翅膀不是膜质的,而是覆盖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龙族的特点是——个体战力极强。一个成年龙族,单兵作战能力顶得上人类一个小队。它们能抗能打能飞,有些高阶龙族还有精神攻击能力。但龙族的弱点和优点一样明显——生育率极低,人口上不去。”
秦哥竖起两根手指:“所以龙族的战争策略和虫族完全相反。虫族靠数量碾压,龙族靠质量取胜。它们从不打消耗战,专门搞突袭、斩首、定点清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烦得很。”
沈曦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那人类怎么应对呢?”秦哥自问自答,“答案是——联合。人类共和国虽然内部矛盾一堆,但对外还算团结。毕竟虫族和龙族,一个是‘吃你全家’的威胁,一个是‘抢你地盘’的威胁,都不是能讲道理的。所以这些年来,人类和龙族打打停停、偶尔签个停战协议、偶尔又撕破脸——但和虫族,从来没有和平可言。”
画面切回星图,上面标注出三大势力的疆域。
“目前局势是:人类占据核心星域,龙族盘踞边缘星系,虫族游荡在两者之间的荒芜地带。三方互相牵制,目前来看我们人类占上风,龙族虫族时常骚扰,但是龙虫对我们的威胁地位却颠倒了。但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不好说。秦哥我只能说——各位星友,好好活着,别去边境。”
视频结束。
沈曦意犹未尽,又刷了几个相关视频。秦哥的账号里还有“虫族母巢解剖”“龙族社会结构解析”“人类共和国军力盘点”等一系列内容,她正准备点开下一个,屏幕忽然一黑。
沈曦第一个念头就是没电了,可是不是刚刚看着满的吗?是整块屏幕突然熄灭,像是被人从后台强制关闭了。
沈曦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
花禛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按在自己的终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语气非常严肃:“十一点了。”
沈曦看了眼窗外——两颗太阳早就落下去了,天空是一片深邃的紫蓝色,人造光源在街道上勾勒出规整的线条。
“才十一点。”沈曦试图把终端抢回来,“我再刷一会儿。”
花禛把终端举高,不让她够到。
“在地球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再刷一会儿’刷到凌晨四点的。”
沈曦心虚了一瞬,但很快理直气壮:“那是写小说!工作是没办法的!现在我又不用工作——”
“对,你现在的工作是养伤。”花禛把终端塞进自己口袋,动作行云流水,“医生说了,精神域恢复期需要充足睡眠。你现在不是地球人了,你的精神域经不起熬夜。”
沈曦瞪着他。
花禛不为所动。
“姐妹,”沈曦换了策略,声音软下来,“我就再看一个。一个。”
“不行。”
花禛的气息越来越冷。
沈曦生气的拍床“你不至于生气吧。”
花禛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用将军的威严压她,也没有用朋友的撒娇哄她——他很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的飘忽起来。
“沈曦。你知道你猝死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沈曦的脸色一片空白。
花禛没有移开视线。他的声音平稳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通过那盆花的感知,看到你蜷在地上。你的手够不到手机。你的脸是紫的。你的眼睛睁着,但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沈曦的喉咙发紧。想安慰姐妹,开口调和气氛:“那也太丑了吧,你给我火化了没?”
花禛停顿了一下继续,“已经处理好了”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个人之间。
沈曦打破沉默“我的钱,你怎么处理的?”
花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比张茹兰的手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但那个握法——拇指搭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力度不轻不重——和温柔的张茹兰一模一样。
“除了助学贷款还的钱,还剩些当时我处理完后事儿就拿了。所以现在我养你理所应当。”
“我不会再让你死一次。”他说,“所以,现在,去睡觉。”
沈曦疲惫的爬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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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禛给她安排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被褥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材质,摸上去像丝绸,但比丝绸更暖。
闻着床上的气味儿,感觉香气扑鼻,沁入心脾。
沈曦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片柔和的暖光,像黄昏时分的云层,缓缓流动。不知道是助眠装置还是单纯的装饰。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来。不像是香水的那种浓烈,是一种很淡的、像雨后青草混合着花蜜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意识像一片羽毛,缓缓下沉。
然后她睁开眼——
她躺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不,不是房间。是花瓣。
层层叠叠的花瓣包围着她,每一片都有床那么大,颜色是极淡的粉色,边缘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晕。花瓣的内壁覆盖着细细的绒毛,像最柔软的毛毯,暖融融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香气,比刚才浓郁了一些,但并不呛人,很是清新帮淡雅的味道。更像是……被包裹在花的呼吸里。
沈曦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花瓣。绒毛触到指尖,柔韧而有温度,像活物的皮肤。
这是梦吧。她想。
但梦也太真实了。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花瓣的层数多得数不清,每一层之间都有半透明的间隙,光线从间隙中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朦胧。
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花瓣摩擦的声音,又像是风穿过花蕊的低语。
沈曦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很安全。
她在这个巨大的花蕾中躺下来,绒毛覆盖上来,像一条有生命的毛毯。
困意终于真正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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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沈曦站在一条土路上。
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斑驳,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开裂发白。
嗯,大夏天,日头有点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漂浮的身体。
她在做梦。但她控制不了这个梦。
一个女孩从路那头跑过来。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颧骨凸出来,显得眼睛格外大。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上面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
沈曦认出了她。
是张茹兰。不是大学里那个温柔爱笑的张茹兰——是更年轻的、还没走出大山的张茹兰。
茹兰跑得很急,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她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死死按着,生怕掉出来。
她跑进一个院子。
院子很小,地上堆着劈好的柴火,墙角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羊。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男人的骂声。
“死丫头又跑哪儿去了!让她看着弟弟,一天到晚不见人!”
茹兰站在院子里,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进屋,而是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沓钱,皱皱巴巴的,用橡皮筋扎着。
她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堂屋的方向。
然后她把钱塞进裤兜里,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沓——更薄的一沓——攥在手心里。
沈曦突然明白了什么。
堂屋里走出一个男人。四十来岁,黑瘦,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而凶。他看见茹兰,张嘴就骂:“你死哪儿去了!弟弟哭了一下午你知不知道!”
茹兰没说话。她把手里那薄薄的一沓钱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数了数,脸色更难看了:“就这么点?你糊弄谁呢?”
“工资就这些。”茹兰的声音很平,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放屁!你舅说了这个月厂里效益好,最少能给两千——”
“一千二。”茹兰打断他,“扣掉水电和饭钱,剩八百。我留了两百买复习资料,这是六百。”
“复习资料?”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供你读到初中就不错了,还想要资料?把钱拿来!”
他伸手就去掏茹兰的裤兜。
茹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的手抓空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男人的脸扭曲了一下,然后扬起手——
茹兰没有躲。
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脆。她偏了一下头,嘴角渗出一点血丝。但她木着脸很沉默,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男人。
那个绝望的眼神让沈曦心里一紧。
“钱给你了。”茹兰说,声音还是很平,“我回学校了。”
她转身走出院子。
沈曦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校服上那块洗不掉的墨渍,看着她把裤兜里那沓钱按得更紧了一些。
茹兰走了很远,拐进一条小巷子,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没有抖。没有声音。
但沈曦知道她心里在难过。
过了很久,茹兰站起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裤兜里的钱,喃喃说了一句:
“奶奶,再等等我。”
她迈开步子,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跑到半路,她忽然拐了个弯,进了一个更破旧的小院子。院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正在择菜。
“奶奶!”茹兰的声音忽然有了温度,有了笑意,像冰面下的河水终于冒了头。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兰兰回来啦?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茹兰蹲下来,帮奶奶择菜,“奶奶,我跟你说,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老师说照这个成绩,能考上省重点。”
“好好好。”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我们兰兰有出息。”
茹兰低着头择菜,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
沈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张茹兰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我没有什么亲人了。就一个奶奶,前两年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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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从梦中醒来。
觉得和魂魄有关。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的花瓶里插着一枝花。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装饰花,就是一根普通的枝条,上面缀着几朵小小的花苞,和地球上的没什么两样。
她盯着那枝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到客厅。
花禛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他穿着便装,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是煎蛋、面包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星际水果。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出租屋里一样:“醒了?粥还在煮,等一会儿。”
沈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怎么了?”花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曦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以前说你是山里出来的。”
花禛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其实有个奶奶挺好的,有个亲人平时难受的时候可以对他讲讲。”
花禛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我爷爷奶奶就是都不在了,你不知道每次大学放假回去过年,就很难受。一车厢的人都在笑,我在哭。”
沈曦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松软可口,酸甜适度,不干不噎。
“好吃。”沈曦比赞,“你现在挺会买的”。
花禛看了她几秒,转回去继续煮粥。
沈曦嚼着面包,看着窗外那两颗太阳慢慢升起来。
她没有提那个梦。
但她决定,从今天起,我要好好睡觉。
嗯,还是让小篮子叫我吧。自己起不来也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