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文抄公后我成了文坛顶流》渔湾塘

1、寒夜惊梦，异世孤灯 后颈的

　　后颈的钝痛像生锈的锥子，一下下往脑仁里钻。
　　林舟猛地睁开眼，首先撞进瞳孔的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墙皮剥落得像块发潮的饼干，角落结着灰黑色的蛛网，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挤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光影，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操……”他低骂一声，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像没了骨头。后脑勺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指尖沾着暗红的血渍，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不是他那间月租三千五、被甲方爸爸逼到凌晨三点还亮着灯的出租屋。
　　他环顾四周，心脏骤然缩紧。
　　这是一间逼仄的小屋，约莫七八平米。一张掉漆的木桌贴着墙根，上面堆着几本封面卷边的书，最上面那本《现代汉语词典》的书脊裂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纸页。桌角杵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印着“江城大学1998届毕业留念”的字样，缸沿结着圈褐色的茶垢，像是积了好几年的陈年老渍。
　　他躺的是张铁架单人床，褥子薄得能摸到下面的弹簧，盖在身上的被子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汗味的气息，呛得他忍不住皱紧了眉。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印着“搬砖使我快乐”的卡通睡衣，而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块没洗干净的油渍，硬邦邦的像层壳。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桌上那面裂了道缝的镜子。
　　林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镜面里映出的脸陌生得让他心慌——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了两个小坑，头发乱得像鸡窝，唯独那双眼睛，盛满了他从未有过的惶恐和茫然，像只受惊的小鹿。
　　这张脸和他有七分像，却绝不是他。他今年二十八岁，眼角的细纹藏都藏不住，下巴上总挂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哪有这么青涩单薄？
　　“这他妈是哪儿？”林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他抓起桌上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扉页上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林舟。字迹幼稚得像小学生描红，却和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分毫不差。
　　词典下面压着张学生证，照片正是镜中人。姓名：林舟。学校：江城大学。专业：汉语言文学。入学年份：2009年。注册日期截止到2010年9月。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辩驳的念头，像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穿越了。
　　记忆像是被揉碎的胶片，混乱的片段在脑海里冲撞。他记得自己是“盛世文案”公司的底层社畜，为了一个“中老年保健品”的宣传方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客户第N次要求“突出疗效又不能太像假药”，他盯着屏幕上“增强免疫力、改善睡眠、延缓衰老”的关键词，只觉得眼前发黑，最后趴在键盘上失去了意识。
　　他的出租屋在二十二楼，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楼下是24小时便利店，而不是眼前这栋仿佛随时会塌的老旧筒子楼。
　　林舟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梦。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手指划过目录，心一点点沉下去。“唐诗宋词精选”那一页，收录的篇目陌生得可怕。没有“床前明月光”，没有“但愿人长久”，取而代之的是“夜静阶生露，孤灯照影寒”“天涯同此夜，不见故园春”，读起来佶屈聱牙，毫无韵律可言。
　　他又翻出一本《中国现代文学史》，目录里没有鲁迅、茅盾、巴金，甚至连“白话文运动”的章节都被替换成了“新文体改良”，作者名字全是他闻所未闻的。
　　林舟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是一个与地球高度相似，却在文化上彻底断层的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有互联网，有智能手机（桌上那部屏幕裂了角的诺基亚5230就是证明），有大学，有城市，但那些他烂熟于心的文学经典、流行歌曲、影视IP，似乎都从未存在过。
　　他像疯了一样扑到桌前，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开机用了整整两分钟，风扇发出拖拉机似的噪音，屏幕亮起来后，显示的操作系统类似Windows XP，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他颤抖着手点开浏览器，输入“金庸”“古龙”“李白”“杜甫”，搜索结果一片空白，只有冰冷的提示：“未找到相关内容”。
　　再输入“射雕英雄传”“将进酒”“三体”，依旧如此。
　　林舟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像野草般在他胸腔里疯长。作为一个靠文字混饭吃的社畜，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些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诗词歌赋，那些熬夜追过的武侠小说，那些震撼过他的科幻巨著，在这个世界，都是无人问津的宝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还有一张余额只剩两块七的校园卡。桌角压着一张房东手写的催租单：“林舟同学，房租已拖欠十日，限三日内缴清，否则后果自负。”
　　现实的窘迫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一半的兴奋。是啊，就算脑子里装着整个地球的文化宝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活下去。他现在身无分文，连明天的饭钱都没着落。
　　浏览器首页的新闻推送大多是社会新闻，娱乐版块显得格外贫瘠——没有当红的流量明星，没有热播的电视剧，只有几条“某歌手发布新专辑”“某作家推出长篇小说”的消息，评论区冷清得可怜。
　　他点开一个名叫“文星中文网”的链接，这是搜索“小说网站”时跳出来的排名第一的平台。首页推荐的小说标题看得他眼皮直跳：《都市狂龙：我的绝色总裁》《校花的贴身兵王》《重生之我是世界首富》……
　　随便点开一本，第一章就是主角被校花倒追，第二章继承亿万家产，第三章打跑反派称霸校园。剧情套路得像流水线产品，文笔更是惨不忍睹，主角对话像机器人，心理活动直白得像小学生作文。但就是这样的小说，点击率动辄几百万，评论区还有不少人在催更。
　　林舟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曾在网上写过小说赚零花钱，虽然没火，但对网络文学的套路门清。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网络文学，还停留在最原始的“爽点堆砌”阶段，读者们饥不择食，只要能看到稍微有点逻辑、有点人物弧光的故事，就会趋之若鹜。
　　而他，手里握着的是经过另一个世界几十年市场检验的经典。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用力按了下去。注册账号，用户名敲下“一叶扁舟”四个字。个人简介很简单：“写点故事，聊以度日。”
　　创建作品。
　　小说名称：《射雕英雄传》。
　　作者：一叶扁舟。
　　类型：武侠。
　　简介：“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南宋末年，烽火连天，蒙古草原上，一个懵懂少年因一场意外卷入江湖纷争。他憨厚耿直，却得名师指点；她玲珑剔透，偏对他一见倾心。从漠北到江南，从江湖恩怨到家国大义，且看郭靖如何凭一身正气，在乱世中走出一条侠者之路。
　　敲完最后一个字，林舟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读者会不会接受“武侠”这种题材，不知道这种带着家国情怀的故事能不能打动他们，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开始写第一章。
　　没有完全照搬原文，他记得金庸先生的文笔虽经典，放在快节奏的网络阅读中略显缓慢。他加快了叙事节奏，开篇就写郭靖在蒙古草原的生活，写他与拖雷的兄弟情，写他误杀黑风双煞徒弟的莽撞，再引出江南七怪的出场，埋下寻子和复仇的伏笔。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开篇第一句，他用了这句流传千古的乐府诗。管这个世界有没有，他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描绘蒙古草原的句子了。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林舟完全沉浸在文字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草原上纵马的少年，看到了七怪风尘仆仆的身影，看到了风雪中逐渐清晰的江湖路。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哨声。林舟停下手指，发现自己已经写了整整三章，一万两千字。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保存文档，点击“上传章节”。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饥饿感才席卷而来。他翻遍整个屋子，只在桌底找到半袋发硬的饼干，就着自来水，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饼干渣剌得喉咙生疼，却也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了。
　　躺在床上，林舟盯着天花板，心情复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一鸣惊人，还是无人问津？如果失败了，他这个“冒牌大学生”，又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条短信，来自“辅导员李老师”：“林舟，上午九点到办公室一趟，关于你申请助学金的事。”
　　林舟苦笑了一下。看来原主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有别人没有的武器，有另一个世界的馈赠，他不能输。
　　晨光透过旧报纸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射雕英雄传》的页面安静地躺在服务器里，像一艘即将扬帆的小船，等待着在这个陌生的海洋里，掀起属于它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