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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向搜证 ...


  •   阴冷的风穿堂而过,沈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黑暗抛下了一句没有起伏的话:

      “马组长,别忘了去洗洗你的西装袖口,那上面的生石灰味,太重了。”

      皮鞋踩在老旧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单调,铁床轮毂滚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窄廊里不断放大,像是一把锈蚀的锯子,来回切割着马德才紧绷的神经。

      沈栖推着那具遗体,匀速穿过光影斑驳的过道。

      随着距离大厅越来越近,原本被压制的嘈杂声潮水般涌来。

      B市冬日的干燥空气里,煤灰的苦涩与高浓度防腐剂的辛辣在鼻腔交锋,沈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推力不仅是一具躯体,更是一枚被她亲手拉开保险销的炸弹。

      大厅内,原本混乱的场面在王守成的弹压下勉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那些身着黑衣的商会代表正交头接耳,贺凛掀翻香灰炉留下的余烟还在吊灯下盘旋,像一层终年不散的阴霾。

      “馆长。”沈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低声的议论,在挑高的大厅顶端撞出一圈冷硬的回声。

      王守成猛地转过头,那双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看着沈栖推出来的铁床,又看向随后跟出、脸色如死灰般的马德才,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谁让你把4号房的东西推出来的?”王守成快步走来,压低的嗓音里裹挟着雷霆之势。

      “马组长说,‘贵客’的妆面需要一个参照对比。他说这具无名尸的骨相极具代表性,特意让我完成了高难度的复原,好让各位代表看看我们殡仪馆的‘底蕴’。”沈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搭在浸透尸水的白布边缘,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王守成,“馆长,不亲自验一下吗?毕竟这种‘还原度’,马组长可是赞不绝口。”

      王守成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太了解马德才了,那个老油条推出来的“无名尸”绝不是什么参照物,而是他多年来中饱私囊、替换大体老师的腌臜证据。

      但此刻,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其中不乏七年前那场火灾后的幸存者亲属。

      他阴沉着脸,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掀开了白布。

      “哗啦——”

      白布掀起的风带起一阵残存的生石灰粉尘。

      大厅内昏暗的卤素灯光在那具遗体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死者的轮廓在那层暗红色的塑形泥下显得异常硬朗,尤其是那道修补得几乎完美的下颌线,在阴影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王守成的瞳孔骤然失焦,他的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晃了半步。

      那是七年前那场特大火灾中,带头闹得最凶、最后却神秘消失在医院名单里的那位老家属的胞弟。

      当年因为遗体损毁严重,王守成亲手签署了“无法辨认,建议集体火化”的公文。

      而现在,这张脸跨越了七年的死寂,带着沈栖赋予的、具有攻击性的“生命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这……这是……”人群中一名年长的代表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安,死死盯着遗体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馆长!”马德才眼见事情脱轨,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试图再次遮盖遗体,“这只是个实验品!沈栖她疯了,她毁坏遗体,她乱用材料……”

      “够了!”王守成暴喝一声,声音在大厅里激起阵阵颤鸣。

      他不敢看死者的脸,只能将满腔的惊惧化作对马德才的怒火,“马德才!你这种‘办事不利’的蠢材,这种时候拿未登记的遗体开玩笑,你是想把殡仪馆的招牌砸了吗?”

      马德才被这一声吼震得呆立当场,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没入那件满是污迹的西装。

      空气在这一刻粘稠得让人窒息。

      沈栖站在风暴中心,眼神掠过王守成铁青的侧脸,最后落在马德才那张写满绝望的肥脸上。

      “馆长,您误会马组长了。”沈栖突然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嘲讽,“马组长其实是在特意考验我的临时反应。他甚至故意留下了线索——”

      她缓步走到遗体旁,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伸手捏住了死者僵硬的下颌骨,微微一压。

      “马组长太敬业了,连自己的袖扣掉进死者牙槽里都没发现。他这是在提醒我,入殓过程中任何微小的异物都会导致妆面崩塌。”

      沈栖看向马德才,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残酷,“对吧,马组长?您现在不当众把它取回来,回头‘贵客’下葬了,您这配套的银扣可就凑不齐了。”

      马德才僵住了。

      他看着沈栖,又看向王守成那阴鸷如毒蛇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他卖身给沈栖的投名状。

      他哆嗦着手,在所有代表和保安的注视下,将肥厚的手指伸进那具阴冷遗体的口中。

      “当——”

      一枚沾着暗红色液体与唾液的银质袖扣被抠了出来,重重地掉在不锈钢托盘里。

      那是他私卖随葬品的铁证,现在却成了他“尽职尽责”的讽刺勋章。

      “多谢沈老师提醒。”马德才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栖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侧方的更衣室。

      她知道,那张感应卡背后的价值,远比羞辱马德才更重要。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沈栖避开摄像头可能覆盖的角度,反锁上门。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带有铁锈味的感应卡,指尖在卡面上细细摩挲。

      在那道暗沉的锈渍边缘,由于长期使用而磨损的塑料涂层下,露出了一串极小的、用细针刻上去的数字。

      “1998-07”。

      沈栖的指尖猛地蜷缩。

      这串数字像是一道冰冷的电流,顺着指尖直击大脑——这正是她之前在319电脑上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看到的,七年前旧案正式启动、遗体开始被秘密调包的日期。

      就在这时,更衣室外传来了拖把拖过地面的沉闷声响。

      “名单在通风口。”

      贺凛的声音低得像是一阵掠过耳畔的风,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沈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起身,搬起一个木凳,轻巧地踩了上去。

      通风口的金属栅栏缝隙里塞着一团不起眼的灰垢。

      她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略带潮湿、质感极其粗糙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排用圆珠笔反复涂写的编号,每一个编号后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叉。

      那不是普通的数字,是七年前火灾中被替换的五具遗体在冷藏库3区的原始仓位号。

      凌晨三点,殡仪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年久失修,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电流嘶鸣声。

      沈栖独自站在通往地下深处的重型铁门前。

      她缓缓伸出手,将那张带有铁锈味的感应卡贴向感应区。

      “滴——”

      原本应该冰冷的机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沉重的库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预想中那股用于保鲜的冷冽氮气白烟并没有喷薄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烟火气。

      那是被封存了整整七年、伴随着血肉焦煳与木材碳化的陈旧气味。

      昏暗的感应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照亮了冷藏库3区那幽深的尽头。

      在一排排反射着冷光的抽屉尽头,一个穿着深绿色老式消防服的背影正静静地坐在冷柜边缘,背对着大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盔上的反光条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种诡异的磷光。

      沈栖嗅着空气中那股愈发浓郁的焦糊味,右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柄冰冷的调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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