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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于飞收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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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收起手机,转身轻嗯一声。
赵砚之笑着递来一个红包:“我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了帮忙。”于飞没接。
“我哥说了,不收就不让接客。”赵砚之很坚持。
“他又不在店里,我不接,你接啊?”于飞挑眉。
赵砚之连忙摆手,脸微微泛红:“不不不,我还不太熟练……”
“接客?”李严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到平台,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于飞和赵砚之之间来回扫。
于飞直接无视李严,对赵砚之说:“都不接,那今天的客人怎么办?”
“我哥说……让她们回去。”赵砚之一脸认真。
于飞乐了,伸手在赵砚之头顶揉了一把,接过红包:“行,知道了。进去吧,外面热,我抽完这根就进去。”
“哦。”赵砚之朝李严笑了笑,转身回店。
直到赵砚之身影消失,李严才从于飞刚才那个温柔带笑的动作里回过神。
“你不是端茶送水吗?还兼职‘接待’?”李严凑近。
“给钱什么都干。”于飞将最后一口烟吸完,踩灭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店。
身后传来李严的声音:“喂,那我给你钱,你也接待接待我呗?”
于飞回头,唇边带着笑:“行啊。”
“多少钱?”李严追问。
“先去赵砚之那儿预约排号。”于飞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里。
李严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轻轻笑出声。
李严回到休息室时,于飞正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打字,听见推门声连眼皮都没抬。李严坐到桌边,也拿出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开始打游戏,眼睛却时不时就往于飞那头瞟。
于飞学广告设计的,有画画底子,李严多少也猜出来,他应该是店里的纹身师。但不知道为什么,李严总觉得对不上号——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个纹身师。
于飞躺在那里,穿着件宽松的白色棉T恤,领口微微塌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是条浅蓝色水洗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套着双半旧不新的白色板鞋,鞋帮干干净净。他整个人松散地陷在沙发里,像是午后树荫下打盹的少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再看那张脸——碎盖发型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垂到眼睛,衬得眉眼格外清秀。皮肤是健康的暖白色,鼻梁挺直但不过分硬朗,下颌线条流畅柔和。最干净的是他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短袖外的手臂,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图案。
跟他在工作室里见到了那些满臂刺青,或是眉宇间的锐利,或是穿搭里透出的不羁完全不同。
于飞太干净了,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李严移不开视线。他实在想象不出,这双干净的手握着纹身机时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于飞察觉视线、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李严没躲,直直迎了上去。
于飞对上他过于坦荡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后微微挑眉:“你玩游戏还能眼盯八方?”
李严嘴角懒懒一勾,嗓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游戏哪有你好看。”
于飞一时无语。
敲门声响起,于飞连忙应了一声:“进”。
赵砚之探进半个脑袋:“飞哥,客人到了,在三号房等你。”
“哦。”于飞应声起身,从桌抽屉里翻出一叠口罩,抽出一个戴上。
“接待客人还要戴口罩?”李严放下手机。
于飞没搭理,又从架子上拎了件围裙套上,拉开门,一扭头,就看见李严正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活像二哈盼着出门遛弯。
于飞呼了口气:“你要来看我怎么‘接待’?”
“看。”李严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号房,戴好口罩围裙再过来。”于飞说完带上门走了。
于飞推门进入,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坐在纹身椅上,正低头看自己左臂内侧。
“飞哥,转印已经做好了。”赵砚之说。
女生闻声抬头,目光落到于飞身上。
于飞“嗯”了一声,走到她旁边,指了指她的手臂:“转过来我看看。”
“啊?”女生眨着一双大眼睛,有点懵。
“手臂,要纹的位置。”于飞解释。
女生恍然大悟,连忙抬起胳膊。内侧皮肤上是用转印纸印好的一行英文花体:
Stay true to yourself(忠于自己)
于飞挑了挑眉——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活得明白。
“想好了?”他确认,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点低沉。
赵砚之安静地退到他身侧。
女生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想好了!就这句话,是不是特酷?”
“嗯。”于飞应得简短。
“我就知道!我挑了好久呢!”女生有点小得意。
于飞没再多说,开始低头调试机器。
李严穿戴整齐推门进来时,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冽气味,纹身机发出低低的嗡鸣。他悄无声息地靠墙站着,目光落在于飞身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微垂的睫毛和那双专注得发亮的眼睛。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戴手套、检查针嘴、铺一次性垫布。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重复过千百遍的仪式。
“会有点疼,”于飞声音温和,“受不了就说。”
针尖落下时,女生轻轻抽了口气。鲜血混着墨色从皮肤下渗出,又被于飞迅速擦去。他俯身的弧度让围裙在腰间收紧,肩胛骨在棉布下微微耸动。右手稳如机械,左手则轻轻按住女生的手臂——既是固定,也是安抚。
李严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展现出一种近乎矛盾的特质:施加痛苦的同时,也传递着令人安定的力量。纹身机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白噪音,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奇异的静谧中。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李严看见汗水渐渐浸湿于飞额前的碎发,可他手上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英文花体字母一个个在皮肤上浮现,每一次下针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契约。女生的手臂微微颤抖,于飞会适时停顿片刻,等她呼吸平稳再继续。
某一刻,于飞抬起头调整灯光。李严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隔着口罩,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无影灯的光,亮得惊人,像深夜海面上突然升起的灯塔。然后于飞又低下头去,额发垂落遮住前额,就是这一瞬间,李严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感,从心脏开始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屏住呼吸已经太久,耳膜里鼓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
纹身机的嗡鸣、消毒水的气味、灯光下浮动的微尘——所有这些细节突然被放大,然后退远,只剩下那个俯身工作的身影,清晰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