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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九山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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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
从北边来的,第一次。
三月三,诸事皆宜。
新王在镇岳都登基,大赦天下,称煜牙王。
寅时,大吉。
阵仗很大,人群绵延百里。
“请新王试力!”那个身披猩红袍的壮汉是国师,三朝元老。
煜牙王正直少年意气,头戴镶金黄玉,身着蛛丝宝衣,黑袍金线,倒有几分王气。
走得很慢,步履沉重,无人敢言。
三刻,鼓响五声,号角起奏。
众神士两相分立,巨鼎泛起红光。
日出得莫名的早,红日立于鼎上,待金光遍地,众人跪伏。
煜牙王已然行至鼎前,没有表情。
腰间犀筋宝带紧了三分,左手托右手提,力犹地起灌于周身。
见鼎随这红日升起,煜牙王九尺身高举鼎过头二尺三。
众人山呼,锣鼓骤起,乐堂三千歌舞排列。
五力士依五行排布立于鼎前。
持金瓜七百八十百斤站土位,持六百六十斤铜棍站金位,举沉种一千二百斤站火位,抬巨石五百四十斤站木位,拽铜牛四百斤站水位。
煜牙王握金瓜在手,击鼎三响,歌舞乐声骤停。
“吾为圣王,当尊祖训,以力为魂,以武为魄,义气为骨,勇为皮肉!”金瓜猛击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一阵叫喊后好似进入了新的仪式。
三里外,钟楼。
“什么人!”站岗的军兵见眼前黑影一晃,只是他没有机会制止了。
一支短剑刺入咽喉,黑影早已不知去向。
来的是南刹国的人,衡古君麾下十八影卫之一,巴尔札鲁胡。
南刹国虽边陲小国,却因国人精通诡诈剑术而成为岳盘盟的眼中钉。
巴尔札鲁胡更是南刹少有的顶级杀手,岳盘盟前巨阙王便是葬于他的剑下。
一路上倒也顺利,南刹人天生身法超群绝非岳盘兵能比的。
午时,凶。
仪式尾声,煜牙王额间已有汗水,国师点燃不灭火种,旗帆飞舞众人欢呼。
一双眼,琥珀色的,是巴尔札鲁胡。
短剑撒手而出,钉入了国师的眉心。
安静了,血流了一地,人还睁着眼睛。
巴尔札鲁胡走了,没人看他,岳盘人或许本就如此迟钝。
“国师遇害!”一旁的亲兵反应过来,上去拔下了这短剑。
青铜剑,岳盘盟没有。
“是南刹鼠辈!”煜牙王怒目圆睁,他最厌恶这种暗地里下刀子的行为。
“来!乌里扬格元帅,点十万人,明日破晓出征!南刹国一个不留!”煜牙王没有想多的,也没有别人说什么。
岳盘盟向来这样,力量与团结能光明正大的解决一切。
国师是岳盘人的图腾,巴尔札鲁胡是奉衡古君的令箭来的。
两国已交战数百年,只是南刹地小人稀只能死守阵地。
这几年好似不太寻常,连成片的丛林少了,少了很多,一眼望去就剩下些杂草和灌木。
不寻常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出来的,岳盘军的丛林战操练从未停下。
这是出征前的最后一天,让将士们斗志沸腾是必要的。
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处的人逃过了力士的眼睛,逃过了巴尔札鲁胡的鬼瞳。
南刹边缘的小部落,一个号称阴影里的人。
他不是武士,是阴影,无处不在。
弱小的阴影无人在意,今天也不例外。
岳盘军的嘶吼在回荡,巴尔札鲁胡的短剑在暗处游荡,阴影已经走了。
南刹,北荒之地。
阴影中的人在殿堂里出现,草堆的殿堂。
“诰主上,岳盘军明日出征,先遣部队不出三天可到达我部边境。先遣军八千人,比以往少得多,领军的是煜牙王的二叔。一个喜欢屠城的人。”
“佚连君好手段,退下吧。”殿堂中央的宝座上有人站起,柔桓领主站在灯下,身材矮小,相貌猥琐。
佚连德埒递上一张图纸,岳盘军的战线图,从乌里扬格的帅帐里偷的。
岳盘军的战术四舍五入几乎为零,战线很长,几乎是两条直线。
至少岳盘的战士四肢发达,像他们这种北荒小领主基本无力反抗。
“我们能打的还有多少人?”柔桓突然发问。
“诰领主,北线布防军三百人,左右布防加起来不到四百,其余的算上老弱残兵,勉强有六百。”一旁站立的砌邪芬主将上报。
“这么说,赢不了。”柔桓的右手按在腰间插的青铜短刀上。
“请领主速速请衡古君派兵支援!”砌邪赶忙伏地。
“衡古老儿怕是已经吓倒在他的白玉桌下发抖了。”柔桓带着冷笑,“通知下去,明日一早,全族退守东南九山,战乱不停,我族不出!”
令箭下达,众人惊诧。
這在南刹国是灭族之罪。
七十年前的南刹王开恩将北荒這小部族归并南刹,资助粮草无数,部族首领曾发誓世代守卫南刹边境。
只是柔桓领主跑了,成了懦夫。
“柔桓!你要背弃契约不成!”年少的猛将霂涯盛猛然站起,腰间短刀已然出鞘。
“莫非霂涯侧仕有什么破敌之法?”彻邪主将没有看他,不愿看这个热血沸腾的少年。
“南刹助我族立世,祖辈曾立下毒誓守卫边疆,如今国难在即我等怎么好苟且偷生!”一番激昂的话语倒有些作用,带动了不少年轻人。
“我等宁可战死,绝不苟活!”好似有三五个人这么喊,不过马上就消停了。
佚连的飞刀插在霂涯盛的咽喉。
“领主有令,明日拔寨起程!”佚连取出沾血的飞刀,刀很亮,血光耀眼。
没有人敢再反对,都知道柔桓当殿索命不是什么新鲜事。
“赶在岳盟蛮到来之前,带着粮草物资进九山,务必要快。”砌邪吩咐。
底下人动作很快,没有谁真的不怕死。
申时,凶,南刹,平都。
巴尔札鲁胡的快马踏破月色,岳盘国师的人头在他腰间布袋里翻滚。
“三千急报!众人避让!”一旁的哨岗点起火炬,巴尔札鲁胡顺利赶到圣林殿前。
下了马,大步走进剑门,圣林殿的第一道门。
放缓脚步,踏入二道门。锋门,规模稍小,守卫森严,黑曜石门上雕着一双竖瞳。
第三道门便直通大殿,此前小侍已经击鼓传信。
殿堂不算宏伟,倒有些诡异,整齐的不可置信。
顶是花岗岩的,雕作满天星斗的图案,一头剑齿猛兽立于当中。
中央王座两侧的兵器玲琅,杀气逼人。
大理石铺地,两相分立文臣武将,十七影卫站王座两翼。
巴尔札鲁胡单膝跪倒,岳盘国师的人头由小侍呈上。
衡古君看了眼,没有动作。
“听闻,岳盘煜牙王震怒,发兵南下。”衡古君站起身来,“北荒蛮夷不顾王恩,弃城而走。”
“周边部族畏惧敌军,纷纷效仿?”衡古君冷笑,他自接手王位以来自以为攻满天下,从未将岳盘放在心里。
“十八影卫,各持密令一张,不惜代价暗杀敌军将帅。東西二候,率本部军兵迎敌!”衡古君甩甩袖子也就走了。
东侯努克里夫率先退下,他深知这白痴国君的决策混蛋成了什么样。
西侯洛德巴随后,两位老臣一时间气得满脸通红。
“侯爷?怎么?不服王令?”门外的弗德莫跟上了刚刚出门的东西二候,这个衡古君最尊敬的老师。
“先生何出此言?”東候赶忙问。
“二位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弗德莫的话里藏着刀。
“无非是面对强敌有些激动。”西侯打断。
“如此正好,祝愿二位旗开得胜。国君已经下令我随军担任最高指挥圣将军,二位日后可得服从安排!”弗德莫冷笑。
衡古君看不惯老臣手握重兵,本就想借此扫清政敌,只是他低估了岳盘。
弗德莫无非一个文人,平日讲些愚民的大道理,论行军打仗纯属外行。
午夜,无光。
北荒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干。
柔桓君亲自动手,部族里本就不多的物资很快就整理完毕。
“出发吧,越早越好。九山有七十里地,争取避开岳盘军。”柔桓君翻身上了驴子。
大部队慢得很,不过至少能躲开灾祸。
“领主,真的要不顾祖上契约吗?”砌邪芬li试探着问。
“南刹赢不了,为了祖辈的口头誓约让身边的亲人去死,这不值。”柔桓骑在四平八稳的驴背上。
砌邪芬不再多说,南刹烂了,没有人不知道。
破晓。
岳盘的铁蹄早已到了北荒的防线,空无一人的防线。
“鼠辈莫非使诈?”先锋官施尔福看着这荒废的石头城,“侦查营,速速前去看查敌情。”
没有人。
侦查营回来的很快,大军继续向前。
横渡沧河,离南刹只剩下一道关卡。
血门关。
关前百里无生气。
守将古彪,南刹三朝老臣埃德莫之子,万人之雄。
“这关大概就是北荒与南刹间的最后一关吧。”施尔弗望着血门关问,“赶在天黑之前攻破此城,到时放假三日不封刀!”
岳盘军高呼,在满天沙尘中列阵向前。
城头。
这个眉眼凶煞的中年人,古彪。
古彪什么都知道,只是手下兵太少了,就剩下精兵两千余人。
“点八百壮士,跟我出城。”古彪将令箭递给副守西宸耶,“剩下的,死守。”
“正守将军,施尔福有八千精兵!我们这点人拿什么打?”西宸耶放下令箭。
“你要违抗军令吗?”古彪眉眼里已是杀气逼人。
西宸耶无奈,领令退下。
八百死仕披铜甲持戟带剑,古彪着重甲□□五花马,脸上没有表情,立挺的五官冰冷。
“眾将士随我破敌!”不是对谁喊的,无非是一个口号,奔向必死之局。
城门开。
古彪催马向前,八百骑在后,尘土飞扬。
“迎敌!”施尔福一举手中长柄战斧,“布阵!”
岳盘军举盾,整个阵容是无缝连接。
二里,一里,直到相遇。
古彪的长戟竟将这盾硬生生贯穿,八百骑紧随身后。
剑横于马背,所到之处血肉飞舞。
古彪没有嘶喊,他享受这种感觉,长戟在军阵中借马力刺穿敌军的铠甲,斩敌百人。
“稳住!那个穿重甲的是头!”施尔福大喊。
古彪冷笑,扔掉早已破烂不烂的戟,从腰间扯出两柄长剑。
马倒了,古彪步战,也已卷刃。
“岳盘狗,我古彪在世一日定不叫尔等踏足南刹半步。”话罢,古彪夺下一小先锋长的长刀,力斩十余人,直扑施尔福。
“鼠辈!”施尔福大惊,闪身慢了些许,腰间战锤已然落入古彪手中。
“好大的胆子!”施尔福震怒,拨马拉开距离,挺大斧直扑古彪。
古彪不敌,转身杀开一条路,奔走西北方。
黄昏。
“正守将军!援兵明早就到!快快收兵!”西宸耶大喊。
古彪早已无力冲杀,八百骑只剩下二十来人。
“你这鼠辈倒还有些本事,留你个全尸!”施尔福高声喊道。
岳盘军围上来,没有留手。
施尔福正觉得胜利在即,却忘了些什么。
大军的背后有人。
西宸耶担心正守的安危,独自率一小队人马直达后方。
当带钩子的流矢刺入施尔福的颅骨时,血在夕阳下绽放,很美。
岳盘军群龙无首,一时间全军混乱,西宸耶趁机持矛杀入阵中,一把抓住古彪的肩甲将其拖回城中。
入夜。
岳盘军的体制缺陷暴露无疑,唯一的先锋官死了,先遣部队活下来的七千来人撤得一个不剩。
酉时,宜迁居。
九山。
不知为何这么快,或许是柔桓君之前就算错了行程。
北荒小部落倒也避开了这场大仗,只是原先的格局已经乱了。
不少权重的长老半路背叛了部落,逃到南刹去告了密,留下的大都是些只求活命的普通百姓。
没有人再管那句誓言,毕竟命在大多数人看来更重要。
柔桓君不肯入眠,茅草房子风雨不阻,这种大雨天气室内早就湿透了。
他在写,不知是什么。
写在一张羊皮上,字写得很乱。
雷电。
从九山到边疆的战场。
柔桓君停下了,不是他想的。
等到佚连来的时候,柔桓早已没了温度。
死了。
背着骂名,葬入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