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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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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已到正午,暖意渐融。
午间时间一到,酒楼的生意也便愈发红火,街上往来行人也渐多起来。
那些腰间悬挂着玉牌的,被那位话不多的年长小二笑脸相迎的恭敬请入了酒楼之中。
唯有一人,被长相秀气的年轻小二阻拦在外。
不为何,只因青年虽着锦服,衣上锦料之间却血迹斑斑,瞧着着实狼狈。
况且酒楼有规定,没有玉牌者,不得进出罗氏酒楼。他也不过是一个打工的,为家里养家糊口,上有……嗯,没有。
下有……嗯,也没有。
咳咳,不过是暂无“妻”。
最先开口的小二明显比后开口的那位小二态度好一些。
年轻小二抬眼望去,见双手都是金叶子的罗韶安,他眼角抽了抽,嘴角一扯说道:
“郎君,您纵使家财万贯,也不能这般作贱人呀。我等都是替家中讨生活的,求您莫要为难。”
小二好言好语道,“烦请下回先递个名刺,带了玉牌再来吧。”
罗韶安:“……”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罗郎君,你的铜鱼符掉了。”
罗韶安还没转过身,淡宁便走到了他身侧,敞开了手掌心,雪白掌心里静卧着一枚银制鱼符。
在日光流转下,那枚银鱼符泛着清冷冷的银白色,鱼麟纹路之间,隐隐泛着一层说不出来的暖黄。
罗韶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怔住了。
好像,他确实没有带。
见他没接,淡宁将手中的那枚银制鱼符凑到了那小二眼前,“玉牌我们没有,”
她语气平平,“不过,凤凰城少城主的随身鱼符,你总该认得吧?”
鱼符赫然刻着一个清清楚的“罗”字,还有凤凰城特有的红色凤凰花印记。
小二彻底瞧清楚了,抬眼又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年轻郎君好几眼,越瞧越是熟悉。
好几年前,他曾在凤凰城中的街道乞讨过,那时候罗北,还不叫北枳,也不姓罗。
那时候的他没有名字。
还是一个四处流浪,街头乞讨的小乞丐。还是小乞丐的北枳,曾远远见过少城主一面。
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次可怜的施舍。
但可怜的施舍却救了渺小如蚁,轻贱如尘的人,一条命。
这世间,有无数追逐神明的信徒,痴缠恶鬼的疯子也不少。
而她,则要做他唯一的信徒。
……
有了能自证身份的随身鱼符,罗氏酒楼自然是可随意进出。
身边跟着一位自带高贵头衔的少城主,淡宁走路都是带风的。
两人踏入酒楼大堂,人声喧哗、酒香菜气扑面而来。
饥肠辘辘的人是不太乐意说话的,因为已经被耗费了很多力气。
明明已经好久没饱腹一餐的罗韶安,却依旧乐呵呵地带着淡宁上了三楼,命人将最好的雅间腾让出来。
管理孝茶镇罗氏酒楼掌柜姓吴,胡掌柜听说此事后,闻讯赶来。
凡属罗氏家业的店铺,每月都要前往城主府汇报当月营生。
胡掌柜自然识得那枚银鱼符。
在城主府中,他也见过少城主几面。
当真真切切看见罗韶安那张脸后,胡綦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头便对着门口的两个小二厉声数落起来。
“你俩眼珠子都是摆设吗,少城主不识得也就罢了,就连鱼符都看不出来吗?”
过往还有客人,他将声音放小了些。
“你们是白痴还是怎么的?”
胡綦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不满,他眼珠微转,眼神最终停在那位长相清秀的小二脸上一瞬。
顿时,他的怒火消了一半。
“以后眼睛都放亮点。”胡綦道,叉着手,另外用右手朝某个方向点了点,“这样吧,李良善,你不用在门口站着了。”
胡綦抬了抬下巴,“去刷后院的净桶。”
他目光一转,落在北枳身上 ,语气稍微好了一些,“北枳,你就去伺候少城主和他身边的那位娘子。”
“可得好生伺候着,伺候不好,我可不留任何情面,你也得去刷净桶。”
李良善便是刚才在门口那位年纪看着年长一些的男子,其实他年龄也说不上多大。
北枳今年不过十七,二十五的李良善自然大了一些。
李良善这个人身形挺拔高挑,相貌本应是俊朗,可从眉骨处一直到下颚处,却有一条狰狞粗粝的疤痕。
北枳想,若没有那条疤痕,李良善想必也是个小娘子们争相追求的如意郎君。
罗北枳闻言,替李良善感到不公:
“掌柜的,李兄家中还有一位年迈病弱的祖母需要服药,可否……”
去后院刷净桶不仅脏,月钱也低,这一点罗北枳自然是知道的。
来酒楼打工的人,除了实在是无处可去之外,宁愿苦点累点,都不想干这个活。
胡綦闻言,凑近了几分,那张长满褶子的脸并着油光堆成一团,笑起来油腻腻的:“你替他求情?”
“我可以答应你。”他特意顿了顿,“不过,晚上你得来我房中,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突然凑近的脸,散发出一股恶心油脂的味道,罗北枳下意识别开了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险些被缺了一角的地砖给绊倒。
罗北枳就以为自己要向后摔去时,后腰被人轻轻一扶。
她还以为是李良善。
“多谢李……”罗北枳偏过头一看,“兄”字被她堵在了嗓子眼里。
来人一身绛红圆领袍,领口袖口镶着玄色云锦边,袍面织着暗纹团花。
沾着血的抹额已被换下。
青年高束着马尾,两鬓间散落下来的不是碎发,而是编成细股的辫子。
罗北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她只能仰着头看他,
罗韶安只是下来询问点的菜为何久久未上,毕竟他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但碍于在淡宁面前,爱好一些面子。
他只得寻了个更衣的理由。
下了楼却见到这样一番场景。
——当掌柜当面训戒伙计。
其实在准备来孝茶镇的这几日,他在路上也听到了一些传言。
说是开在孝茶镇的罗氏酒楼里的胡掌柜,名唤胡綦,暗地里专好龙阳。
家中尚有一正妻,实际上别院里还养着十几个男宠……
不管有没有接手这一小部分产业,不管是不是作为少城主的身份,罗韶安都会管。
“我竟不知,胡掌柜除了别院里的数位男宠之外,居然到了还要对自家伙计下手的地步。”
罗韶安哂笑道,扶着腰的手掌微愣。
他觑了一旁的罗北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只是一瞬。
罗韶安眉头微拢,快速收回了手,“据我所知,孝茶镇的罗氏酒楼隶属于罗家家业。”
他语气陡转,“罗城主雷厉风行,倘若胡掌柜的这些腌臜之事传进罗城主的耳中……”
罗韶安只字未提自己是少城主的身份。
但他的话中,隐含之意颇为明显。
声音不小,落在每一个看热闹的人耳朵里。
一楼人来人往,多为行路的客商。
他们正低头用饭,听见动静,纷纷搁下了筷子,抬头朝这边望了好几眼。
人群嘈杂,一些谈论的声音陆续冒出:
“想不到啊,传闻竟然是真的。”
“是啊是啊,想不到这胡老板真的是一个断袖之癖。传闻果真不虚!”
“断袖之癖也就罢了,他的家中尚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正妻。简直是作孽啊!”
“难怪。这家酒楼自他掌手,已经不知道走了好几批伙计,原来都是他的男宠备选。”
“诶?”不知道是谁,来了一句:“那位着绛红袍的郎君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少城主!”
“少城主?”自然有人不相信这话,那人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听见这话的人都以为是在开玩笑。
孝茶镇地处荒凉,是离凤凰城最远的一个小镇。
一个身份高贵,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矜贵少城主,要去什么地方不成?
要去也是去热闹繁华的江州,天府,或风景宜人的夜郎城这些地方。
这两处都有罗家的产业,且经营已久,根基深厚。
来一个小镇干甚?
“我诓骗你作甚?”
那人说着,语气有些激动,“去年罗太夫人七十岁大寿,在城主府大办寿宴。我带人送茶叶到城主府,不甚在府中迷了路,还是少城主将我引了出去。”
“少城主还真是一个好人,半分架子都没有。”
没办法。
罗韶安换下的这身新衣实在是太过于显眼,镇子里鲜少会有人穿如此鲜艳的华服。
这一看,就是从城中来的大人物。
孝茶镇里的人不是所有的都是平民百姓,还有一些从邻城而来,专做茶商生意的老板。
罗家也做一些茶商生意,自然也与这些人打过一些交道。
听到这话,胡綦声音颤抖道:
“少城……”
“嗯?”罗韶安挑眉,看着他。
“郎君所言甚是,”胡綦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传闻罢了。”
虽是这样说,可他还是不免脊背发凉。
罗韶安近身,假装为他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道:“胡掌柜莫要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这偌大的酒楼,也不能没个掌事的不成?”
他随意指了指旁边静默的两个人,“胡掌柜,日后他们二人,可得差遣你了啊。”
听见这话,胡綦立马慌了,差点没给他跪下来,将双膝奉上,“我……”
“诶!”罗韶安冠冕堂皇道,“你给我跪什么,我又不是城主。”
他朝罗北枳和李良善二人微声道:“以后这家酒楼就由你们二人掌事经营。”
罗北枳最先应声,“是,郎君。”
见李良善没反应,她手肘戳了戳他,李良善顿了顿,才回了声好。
胡綦被打手捆住四肢后,一并架出酒楼,给重重扔在地上。
“你们竟敢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们的掌柜!”
被换来在门口站岗的小二刘大,早已经看不惯胡綦的耀武扬威,见他现在如此狼狈,他嗤笑了好几声。
“胡綦,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刘大,你不也是一个门口站岗的!”
“再站岗,那也是罗家的。”刘大趾高气昂,总算把之前受的气给报复回来,“不像胡掌柜。”
他斜眼瞥了胡綦一眼:“没了掌柜之位,你什么都不是。”
此事便算揭过去了。
酒楼里人来人往,各吃各的饭,各聊各的天,各赶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