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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三天后 ...

  •   三天后,小张来敲门时,白乙竹正坐在床边看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开始黄了,秋天要来了……

      “白同志,收拾一下东西吧。”小张的表情有些微妙。

      白乙竹转过头:“怎么了?”

      “你可以出去了。”小张走进来,压低声音,“上面来了通知,你的问题查清楚了,暂不采取强制措施,回去等后续处理。”

      白乙竹心一跳,面上却平静:“是……彻底没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能出去总是好的。”小张帮她把几件衣服叠好,“车在外面等着呢,参谋长的司机。”

      白乙竹站起身,手指轻轻抚过床单。

      十七天,她被关在这间小屋里整整十七天。

      现在门开了,她却忽然有些恍惚。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宿舍楼,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老地方,司机老陈看见她,点了点头,拉开后车门。

      一路无话。

      车子开进军区总院,这次没去医生办公室,直接停在住院部门口。

      白乙竹下车,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去。

      病房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看见参谋长半靠在床头,赵西洲站在窗边。

      听见动静,两人都转过头来。

      “乙竹来了?”参谋长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还是瘦,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快进来,坐。”

      赵西洲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乙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参谋长慈祥的脸,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爸……”她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

      “哭什么,没事了。”参谋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让白乙竹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知道这不是客套话,参谋长一定知道了所有事,也一定为她做了很多。

      “是我不好,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她抹着眼泪,声音发颤。

      “不说这个了。”参谋长摆摆手,看向赵西洲,“西洲,你把情况跟乙竹说说,让她心里有个数。”

      赵西洲走过来,站在床尾。

      “苏小曼的案子,基本处理完了。”他开口,“死者有过错在先,长期对你进行侮辱和挑衅。事发当天,她先动手,你属于防卫过当。加上你事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取得了家属谅解,检察院决定不起诉。”

      白乙竹听着,心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但听到“不起诉”三个字,她还是怔了怔。

      “不起诉……意思是,我不用坐牢了?”

      “嗯。”赵西洲点头,“但有个条件——你要转业,离开文工团。档案上会记大过处分。”

      转业!记大过!
      ……

      白乙竹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她的舞蹈生涯,彻底结束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参谋长看着她,叹了口气,“乙竹,我知道你舍不得跳舞。但眼下这形势,能保住自由身,已经不容易。严打还没过去,多少人盯着呢。”

      “我明白。”白乙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谢谢爸,谢谢……你们。”

      她不是舍不得跳舞,而是舍不得文工团的身份……

      但她也知道,这“最好的结果”背后,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参谋长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要动用多少关系,欠下多少人情,才能把一件人命案压到不起诉、只转业的地步?

      后来,她从不同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参谋长醒来的当天,就让人联系了一位老战友——老金,退休的军区法院副院长。

      老金连夜坐火车赶过来,没找办案的人,而是去找了军区政治部的周副主任。

      两人在办公室里关起门谈了半小时。

      老金没说“求情”,只说“汇报情况”。

      他说老赵家的儿媳妇出了事,但不是故意的,对方一直欺负她。他说我们不是要压案,是要查清楚,不能因为老赵的身份就草草定性。

      周副主任点了头,说会让保卫部的人公正处理。

      但光有上面打招呼不够,最关键的一步,是死者家属的谅解。

      参谋长对赵西洲说:“你亲自去,找中间人,跟对方谈。态度要诚恳,条件可以开。没有家属谅解,什么都白搭。”

      赵西洲通过后勤部一位处长,联系上了家属委员会的刘阿姨。

      刘阿姨六十多岁,是军区里有名的热心肠,说话有分量,但不是官面上的人,对方家属容易接受。

      刘阿姨去了苏家人住的招待所。

      苏母哭成了泪人,苏父一根接一根抽烟,不说话。

      刘阿姨没提道歉,没提谅解,只是说:“我也是当妈的,知道你们心里苦。”

      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是普通工人几十年的工资。

      苏父看了一眼,手抖了,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我女儿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刘阿姨说:“这钱不是买你女儿的命。是让你女儿走得安心——让她弟弟妹妹能好好长大,让你们两口子能好好养老。”

      她又说:“你闺女确实做了错事,我不是指责她,人已经不在了。但两个孩子都有错,你闺女没了,那边那孩子也要坐牢。如果两边都赔进去,值不值得?”

      苏父盯着那张存折,盯了很久,最后捂着脸哭了。

      谅解书签了,赔偿款到位了。

      案卷送到军事检察院,承办的检察官姓吴,四十多岁,是个老检察。

      老金又去找他,他拿出一沓材料,说这姑娘不是无缘无故推人,对方一直在害她,事发那天还当面承认了。她一激动推了一下,但没有杀人的故意。

      老吴看完材料,皱眉:“死者有重大过错,但这不能改变她推人的事实。”

      老金说:“是,我们不否认。但考虑到情节显著轻微——自首、认罪、赔偿、谅解、死者有过错——是否可以不起诉?”

      老吴沉默了很久,说:“我向领导汇报一下。”

      最后拍板的是军区检察长,姓李,和参谋长是老相识。

      他亲自来病房谈了一次。

      “老赵,案子查清楚了。死者有过错,你儿媳妇也有从轻情节。但不起诉,我这边压力很大。严打的风头还没过去,下面都盯着呢。”

      参谋长问:“那你什么意见?”

      李检察长说:“不起诉,但要给处分。记大过,转业。这样我能交代,你也能接受。”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转业的事,我来安排。”

      李检察长松了口气:“老赵,谢谢理解。”

      参谋长握住他的手:“老李,谢谢你。”

      所有这些,白乙竹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

      “爸,”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等您身体好了,我……我把肾捐给您。医生说配型很成功,手术一定能行。”

      参谋长愣住了,看向赵西洲。赵西洲别开脸,没说话。

      “胡闹!”参谋长沉下脸,“谁让你去配型的?我不要你的肾!”

      “我已经决定了。”白乙竹擦掉眼泪,声音很轻但坚定,“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为您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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