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界凶兽一起画地图》一鸾歌一

3、第 3 章 青丘城头插

　　青丘城头插着几面绣着金色云纹的旗帜。
　　“献……确实是神界贡司的标志。”
　　靳九懒洋洋地说：“能打着贡司旗号占地为王的，至少是个六品执事。在你们神界官不算大，放到中虫界，足够当土皇帝了。”
　　城门口的修士接过芷一的测绘法器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扔回给她。
　　“功德司的画图匠？进去吧，画完赶紧走。”
　　芷一也不恼，大口啃着糖葫芦补充能量，笑呵呵地进了城。
　　街上行走的狐族全都低着头、缩着肩，而那些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的，全是胸口绣着“献”字的修士。
　　城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有九根石柱，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芷一站在高台下仰头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在魔尊堡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符文，是什么来着？”
　　“这是上古妖文。”
　　靳九从她怀里探出头，话音未落，高台顶端传来一个声音。
　　“来者何人？”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白无须，身材微胖。
　　芷一抬头：“功德司派来画地图的。您是城主？”
　　那中年男人正是青丘城主赵献，目光从她眉心那道魔族标记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功德司什么时候开始用魔族当差了？”
　　“我是魔族，不过我飞升了，现在是神君。”
　　赵献从高台上走下来，语气轻慢，“你就是那个靠功德飞升的魔族公主？我还听说，你在天帝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成神不该限定出身’？”
　　芷一坦然点头：“看来你也听过我的美名嘛。”
　　赵献笑了，笑容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小姑娘，你知道神界有多少世家大族吗？那些世家的子弟苦修千年才能勉强飞升。你一个魔族，靠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功德飞升了，就在太微垣指着天帝的鼻子说‘不公平’，你觉得，你配说公平两字吗？”
　　周围的修士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芷一没有生气，而是歪着头看他：“赵城主，您修炼了多少年？”
　　赵献一愣：“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芷一点点头，“那您这一千三百年，除了修炼、占城、抓狐狸，可有做过什么好事？”
　　赵献脸色一沉。
　　“我这两百年，每天都在做好事。”芷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条街，“给魔尊堡改造粮食产量啦，给月影花松土浇水，魔狱地图还是我画的，其他的就不说了，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小城主，知道太多了对你不好~”，芷一轻描淡写的挥挥手指，气得赵献脸色铁青。
　　芷一又举起手里的测绘法器，在阳光下晃了晃：“我现在是功德司正式任命的绘图神君，奉天帝之命绘制三界地图。我的差事是正经的、我的官位是真的、我的功德是自己一点一点攒的。赵城主，您说我不配说‘公平’，那您告诉我，谁配？你配？”
　　街上的狐族们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魔族姑娘，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赵献沉默了很久，脸色阴沉得可怕：“好一张利嘴。既然你是来画地图的，那就好好画。画完了，赶紧走。”
　　“等一下。”芷一叫住他，“青丘狐族的事，您打着贡司的旗号抓捕狐族献给上界，我想问一句，上界什么时候下过这道令？”
　　赵献转过身，目光危险地眯起来：“你管得太宽了。”
　　“我好歹也是神君，问问上界的政策，不过分吧？要不我回去之后去贡司问问？或者直接去太微垣请教一下天帝？”
　　赵献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芷一看了很久，目光像一条毒蛇。
　　“狐族的事，不劳神君操心。我会处理的。”
　　芷一笑了笑：“那就好。我的地图还没画完，可能会在城里再待几天。打扰了哈~”
　　她转身走了，赵献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她活不过今晚。”

　　夜幕降临。
　　芷一望着窗外漫天星斗，她以前很渴望这样的夜空，毕竟魔界永远是雾蒙蒙的，可现在知道了天界的星星都是画上去的……不由得失望的叹了口气。
　　靳九趴在她腿上，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你今天在赵献面前说得挺痛快，但你把话说得太绝了。他背后靠着贡司的关系网，你一个刚飞升的小神君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我知道。”芷一轻声说，“但那些狐族总得有人替他们说话。”
　　靳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你睡吧，我守夜。”
　　夜半时分。
　　芷一被刺骨的寒意惊醒，窗纸上映着几道黑影。
　　“别动。”靳九的声音在她神识海中响起，“窗外的交给我，门外的不简单。”
　　窗户突然炸开！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法器直取芷一咽喉！
　　靳九从她怀里弹射而出，在空中化为饕餮之形，巨口张开，吞天噬地！三名刺客被吸入饕餮口中，连惨叫声都没有。
　　但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掌震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全身黑袍，白色面具，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芷一神君。”黑袍人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有人派我提醒你，地图画完了，人也该走了。”
　　黑衣人掌心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轰然炸开！
　　靳九从饕餮切换为混沌，张开风盾挡在芷一身前。风盾碎裂，混沌的形态被打散，重新化为黑团子滚落在地。
　　黑袍人微微偏头：“一只半死不活的凶兽，又能挡几次？”
　　靳九挣扎着站起来，四条小短腿都在发抖。蓝条，那个和芷一共用的能量池，已经快要见底了。
　　黑袍人手中的光团越来越大。靳九猛地扑了出去，不是扑向黑袍人，而是扑向芷一。它小小的身体撞在她胸口，用一股温热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然后它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黑袍人的攻击被那层力量弹开，在墙壁上炸出一个大洞。
　　芷一蹲下去，把那个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捧起来。黑团子在她掌心缩成一团，温度一点一点正在流失。
　　她深吸一口气，把靳九塞进怀里，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然后站起来，看着门口的黑袍人。
　　“是谁让你带话给我的？”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命大。”，随即身形便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芷一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两人共用的蓝条，几乎是空的。靳九把最后的力量都用来保护她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城中央的高台上，那里有个人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赵献。
　　如果她今晚不离开这座城，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抬脚要走，又停住了。
　　她为什么要跑？她是功德司正式任命的绘图神君，奉天帝之命来画地图。她的身份是真的、她的差事是真的、她的功德也是真的。
　　赵献再嚣张，还敢在明面上对她动手吗？
　　而且黑袍人已经走了，短时间里不会再回来。
　　芷一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襟，把怀里的黑团子塞好，大步走向青丘城中最繁华的客栈。
　　“小二，给我来一间顶好的客房~！”

　　青丘城中央，高台之上。
　　赵献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身旁修士低声禀报：“城主，黑袍人失手了。那丫头身边有只凶兽，替她挡了致命一击，现下她住进红袖酒楼了。”
　　赵献用茶杯撇了撇茶叶沫子，仿佛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她到是聪明，料定我不敢在明面儿上动手，”
　　“城主，要不要再派人……”
　　“不必，她好歹是神君，明面上不能动，就等她在城外落单的时候再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俯瞰着沉睡中的青丘城，冷笑了一声。
　　“一个画地图的魔族丫头，仗着几分运气飞升了，就敢在太微垣大放厥词，还敢管我的闲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蹦跶几天。”

　　芷一在红袖酒楼住了一夜，睡得比在客栈时还踏实。
　　第二天清晨，她退了房，抱着还在沉睡的黑团子，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阳光洒在青丘野的密林上，鸟鸣声声，昨夜的血腥仿佛一场梦。芷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下一站去神州的事，也许靳九说得对，她只是一个画地图的小小神君，刚仗义执言两句就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还是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走出约莫五里地，前方的林间小路上，突然多了一排人影。
　　十来个红衣修士一字排开，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刀疤脸。他手里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神君大人，今天您怕是走不了了。”
　　芷一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眼怀里的黑团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自己的蓝条空空如也，靳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硬打？打不过。
　　跑路？也跑不过。
　　芷一深吸一口气，把黑团子往怀里塞了塞，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行啊，既然你们城主舍不得我，那我就多留几天~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见赵城主，当面谈。 ”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神君请吧。”
　　芷一被“请”回了青丘城，这回可不是她自己走进去的，前后左右都是红衣修士，排场比昨天大了十倍。
　　高台上，赵献正坐在太师椅里品茶，看见芷一被“请”回来，嘴角微微上扬。
　　“神君怎么又回来了？是青丘野的地图还没画完吗？”
　　芷一站在他面前，也不客气，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黑团子放在膝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城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想让我走，无非是因为我管了狐族的闲事，怕我回去之后到处乱说，坏了你的好事。”
　　“但你想过没有，”芷一歪着头看他，“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一个神君死在你的地盘上，功德司不会查？你上面的人保得住你？在天帝面前，你确定他愿意替你擦屁股？”
　　赵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突然觉得芷一不是“被”请回来的……这个魔族，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芷一确实本打算离开少管闲事，可赵献居然想半路截杀她！
　　OK！那本神君就回来陪你玩玩！
　　看着赵献逐渐难看的脸色，芷一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