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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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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花店。开门的时候，台阶上已经放着一杯热饮。
今天是热可可。
便签纸上写着：“今天降温，喝点甜的。不用还我，不是讨债。”
沈望舒蹲下来，把热可可捧在手心，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十几秒。路明溪的字还是那么难看，撇捺永远写不直，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以前总笑话她：“你一个靠写字吃饭的人，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路明溪就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字只有你能看懂。”
现在这串鬼画符安静地躺在手心，告诉她天冷了要喝甜的。
沈望舒站起来，往巷口看了一眼。没有人。墙角有一小截烟头。路明溪以前不抽烟的。她把烟头踢进下水道，端着热可可进了店。
今天的订单比平时多。春天到了，订花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订玫瑰表白的，有订康乃馨送长辈的。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要了一束雏菊，说是去看老伴。老伴走了三年了，她每个月都去。
沈望舒帮老太太包好花，没收钱。
“姑娘，你心善，会有福报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沈望舒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说我心善有什么用，该走的人还是会走。
老太太走后，店里安静下来。沈望舒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朋友圈。路明溪没有发新的动态。
她退出朋友圈，点开了和路明溪的聊天对话框。
三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一条都没删。没有舍不得。只是忘了删。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两次手机，聊天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步到了新手机上。
她就再也没打开过。
现在她打开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路明溪发的：“等我回去再说。”
然后是她的回复：“不用了。”
三个字，结束了一段七年的感情。
沈望舒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当时可真够狠的。但她又想起来了，在那之前的三个月里，她给路明溪发了四十七条消息。路明溪一共回了九条。其中三条是“在忙”，两条是“今天加班”，一条是“晚安”，剩下的三个是表情包。
四十七条换九个回应。
她累了。
沈望舒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开始整理订单。她需要专心工作。
然而老天爷不打算让她专心。
下午两点，花店的门被推开了。
沈望舒的心脏很没出息地跳了一下。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箱。
“你好，我是修屋顶的。”男人说，“有人报修说你们店屋顶漏水？”
沈望舒愣了一下：“我们店屋顶没有漏水啊。”
“啊？”男人挠了挠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对啊，单子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望舒的花时’，没错啊。说是最近下雨天屋顶有渗水，让我们来看看。客户付过钱了，指定的加急单。”
沈望舒张了张嘴，突然明白了。
她走到门口，仰头看了看屋顶。确实有两处瓦片看起来有点松，但还没到漏水的程度。她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对男人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搞错了，我这边没有报修。”
“那——”
“钱我会退给客户的。辛苦您跑一趟。”
男人走了。
沈望舒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心跳得有点快。她没有路明溪的电话号码——她换了号。但她知道路明溪一定有办法找到她，就像找到她的花店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三年没说过话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修屋顶的人是你找的？”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对方已经在输入。
等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来了：“嗯。你之前发过朋友圈，说花店屋顶有点渗水，想找人修。”
沈望舒盯着那条消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发过。她往上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发现两个月前确实发过一条：屋顶有点漏水，有靠谱的师傅推荐吗？
那条朋友圈有二十多条评论，没有路明溪的赞或回复。
她当时没在意。她不知道的是，路明溪把她的朋友圈设了特别关注，每一条都看，只是从来不敢点赞。
“我没有让你帮我修。”沈望舒打字。
“我知道。但我路过了，顺便看了一眼，觉得确实该修了。你不用领情，就当是多管闲事。”
沈望舒看着“多管闲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路明溪家里做饭，切菜切到了手。路明溪紧张得不行，翻箱倒柜找创可贴，找了五分钟才找到。贴完之后说：“你别动，剩下的菜我来切。”
然后她笨手笨脚地把土豆切得粗细不一。沈望舒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大概就是被爱的感觉。
后来那种感觉慢慢变淡了，淡到她以为自己记错了。
“别再这样了。”沈望舒回了五个字。
“哪样？”
“关心我。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沈望舒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熄灭。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打包一束下午要配送的玫瑰花。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
“望舒，我欠你的不只是三年。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让你骂我一顿也好。”
沈望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包花。玫瑰花有刺，指腹被扎了一下，渗出一小颗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晚上打烊之后，沈望舒没有直接回家。她在花店后面的小厨房里煮了一碗面。清汤挂面，加了一个蛋，切了几片火腿肠，撒了一把葱花。
她不吃葱花。但她还是撒了，然后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挑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突然把筷子放下了。
“沈望舒，你是不是有病。”
她没有回答自己，端起碗，把面和汤全部吃完了，包括葱花。那碗面吃得她满嘴葱味，刷了两遍牙才去掉。
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路明溪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今天学会了热可可不能买太烫的，不然送到的时候塑封膜会鼓起来。差点炸在手里。”
配图是一杯热可可的特写，杯壁上沾着一点咖啡色的液体。
沈望舒盯着那张图，发现背景是她花店门口的台阶。路明溪是蹲在那里拍的，镜头很低，角度很歪，像是怕被人发现。
她把截图存了下来。
然后删掉了。
然后从“最近删除”里恢复了。
“沈望舒……”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你到底想怎样？”
灯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她想让路明溪回来。
她更怕路明溪回来之后，又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