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一百八十二场 逆位吊人 “欸你这人 ...
-
皇女紧紧握住痴心的手,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别担……呃!”
剧震打断了皇女的宽慰,眼前的通道不知因为什么猛烈晃动起来,斥力像气浪一样向外撞去,隧道一瞬被更明亮的光柱冲断。
“砰砰砰砰砰……”
不同方向的斥力碰撞着发出气爆声,又一道金橙相伴的光爆炸开,巨大的抗拒力量从吊坠内部发出,将皇女像滚筒一般掀翻在地。舞域萧瑟干热的风沙夹杂着粗粝的研磨感从背后袭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钻入鼻腔,接着,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又沉重的闷哼。
“呃……”
皇女睁开眼。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身上命中数箭,背后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意识模糊。
这人蓝发橙血,正是光幕。
皇女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切太快了,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光幕倒在沙地上,喘着粗气、目光失焦。
她下意识去找痴心,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山丘边发现了痴心。
痴心就躺在和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大概是爆炸的冲击力把她们撞散了。她身上的白衣已染得通红,鲜血顺着脖子、手臂淌进沙丘石峦,更多的血从背后的阴影下悄无声息流向地面,在沙丘前汇出一片血洼。舞域的沙土裹在血污外黏在她的身上,而她本人闭着眼睛不省人事,脸上血色尽褪,头上身上更是猩红一片。
“啪。”
一道细微的声响从光幕出传来。
皇女回过头。那条被光幕极其用心保护的吊坠掉在地上,落在他手边不远处。几缕不寻常光芒在吊坠上微弱闪烁。光幕挣扎着伸出手,勾住吊坠的细链。
“呲”得一声脆响,一道深恨毫无征兆地从吊坠上裂开。光幕眼神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激动地握紧了吊坠。
可光不是沙,不是尘土。它像时间,像水流,倏得从手中流走,不受任何人力控制。随着一道格外明亮地橙光闪动,吊坠彻底熄灭了。
一声悲兽般的哀鸣响彻荒原。
光幕疯了似的支起身体,五根指头深深扎入深沙下,被细锐的石子尖磨破了手指也不在乎,他不顾一切地捧着那么吊坠,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吼声。血砂互相磋磨,直至裸露在外的好肉都糜烂,身上的伤口拉扯渗出更多新血。他像是一只完全失去理性的困兽,除了作践自己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只待一个流脓溃烂等死的日子来临。
皇女几乎蒙了。
她想弄清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一定和那道突如其来的金橙光芒有关!
她迅速追着空中逸散的光粒往回寻。光路渐渐消散,几近无踪,但她还是找到了源头。
一个深蓝色头发、脸皮松弛的老人站在沙丘上。他看上去苍老疲惫,但是腰杆笔挺,像个退伍老兵般的坚毅沉稳,身上的燕尾服收拾得十分整齐,一看就是个十分讲究的描高级金人。而在他的身边,一个天国士兵才收起手中神羽弓,金色的天国赐福方从弓弦上散去。
皇女不认识他们。
即便看到皇女发现了他们,两人也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一箭的结果,表情平静至极。
斯塔尼扭了扭手腕,手中赐福刚刚熄灭。
那个拥有雾域吊坠的男人在刚刚爆发出了极高精度的隧域赐福,共鸣明显。他有着一般人都无法看清的速度。但在隧域专业的描金人感应中,频率的共鸣变成了可以提前预判的坐标。任凭他的速度再快,也无法逃离隧域赐福的追捕。
“可以确认对方身份,独立描金人光幕,具备特殊快速迁移能力,看起来不受地域限制,直接同步给太子殿下即可。”
斯塔尼说着,又平淡地看了眼陷入昏迷的痴心。
黑发黑眸,长发,平眉,杏眼,气质温柔。波尔沃□□报中提及的所有特征,都能与她的容貌高度吻合。很明显,她就是那个痴心。
斯塔尼淡淡转达自己的判断:“另一人可确认为新舞域人痴心,需要立刻上报。”
他身旁的天国人匆匆点头,手纹亮起。一条重要的信息即时向此次会战所有参与兵团所有士兵成员同步:
“特级重要目标已提前捕获,请立刻通知第十一云翼团副团长德克与其团长波尔沃亚取得联系,尽快完成与仙域卫士的交接。”
4月1日 10:42(距离“暗金雨夜”事件还有59小时18分钟)
“嗯嗯嗯,再将防御参数调高百分之三,速度增加百分之五十——芊芊,小武,你们记录一下调整后一小时的檬蜜系数曲线和其他参数的关系。”
魏德尔科技二层智造中心中,白发蓝瞳的少女正对着麦克风远程命令,接受命令的是负责风铃模拟训练的研究员。隔壁密闭的防爆空间内所有情况都被仪器实时投影在她面前的全息大屏上,受试体风铃躺在临时赐福模拟舱中,进行着各个类型的战斗模拟。研究员们则不断根据风铃在模拟世界的表现和神明的远程指示,调整着参数。
碎片也在一边,抱着她的笔记本和财务教材坐在旁边准备考试,主要起到一个陪伴监督的作用。
“神明女士,檬蜜系数拟合度趋近于1了——现在是0.94!”一个研究员声音惊喜地喊道。
“好了好了,就这个数据,保持半小时!不要再变了!辛苦了辛苦了,你们快去吃饭去吧!下午再进行第二轮分析。”
神明激动地在指挥台上蹦了起来,喜悦溢于言表。研究员陆陆续续从投影画面另一边离开,神明还盯着沉睡舱的风铃傻乐。
碎片如有所感地抬起头,冷漠的目光穿过监控:“别笑了,你估计他从训练室出来能提升多少?”
神明嘿嘿乐着:“稳定半小时,怎么也能到四十赐福吧?四十赐福是分水岭,小铃儿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脱胎换骨了!”
碎片一脸无法理解。
“哎呀,举个例子就是呢,同样是火药,四十浓度以前,小铃儿就只能点个炮仗玩,四十以后就能当枪用了!之后还有六十、八十……”神明收拾完了手边的东西,“我不和你说了,我下午还有事呢,先去吃饭了。碎片,麻烦你在那里看着点他了,这边我不管了哦!”
投影屏中,漆皮黑衣的学者比了个OK的手势。
神明推开小办公室的门,迎面就被两个门神一样的女人挡住了。还不等她疑惑,右边那个女人已经把插在白褂中的手拿了出来,气势汹汹上前一步拦住神明,语气也很冲。
“神明女士!您评评理——”
“呵,图纸数值有问题,做出空中楼阁的东西还不承认,武研部也就那么回事。”
后开口的女人一头干练的花白短发,头顶上还带着刚被推上去的护目镜,古板的脸上丝毫不掩饰对身边女人的轻蔑。
神明一眼就认出来了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武器研发部的负责人李玉萍,一个是一楼生产区武器线总工程师于晓。
李玉萍听于晓这讽刺顿时急了。
“神明女士!您听到了吧!于总工说我们给的图纸有问题,一言不合就改了我们的设计方案,现在做出来的实物有问题,还说是我们武器研发的内部构造不符合供能基本原则导致的!明明是她不按规章办事,还要说我们全部门辛辛苦苦做的图纸有问题?哪有这样倒打一耙的!”
于晓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下拉的薄唇透露出一种王者对垃圾的藐视。
“呵,一群吃空饷的废物。”
“欸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底利马出来的,有没有素质啊?”李玉萍也是怒不择言。
神明听得出来李玉萍是标准的上联口音——应该说弗洛尔口音。她记得李玉萍的简历报告,是个小家族的幼女,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也大。不管是以前的上联各大家族,还是如今的弗洛尔人,多少心里还是看不起底利马的,李玉萍突然说这么一句她也能理解。
于晓冷冷说:“李部长慎言,底利马如今如日中天,这样的话从魏德尔传出去,恐怕会给公司抹黑。”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行了吧?”李玉萍认错也快,扭头看向神明,“但神明女士,您还是和我们下去看看吧!你说到底是谁的问题,不然这条线恐怕是开不下去了。”
于晓虽然没搭话,但也没否认李玉萍的意思。两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小的神明,一身机油味直钻她的鼻腔。
“呃……于总工,理论上一楼的人不应该上二楼的,你知道吧?”神明皱着眉头说。
其实她是被熏得,但是对面的两人都以为她是对于晓违背公司条例的事感到不喜。
“哎呀!这事主要是我的问题,是我拽着于总工上来的。”李玉萍身上气焰顿时降下来,态度也客气不少,“神明女士,您别怪我破坏规定,我就是一时间太生气了……”
“啊……”神明流露出这算什么理由的表情。
她暗自咋舌不满:你生气就能破坏规定,你生气还骂底利马呢!这么爱生气还咋好好工作啊。
但神明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两个人下楼。
“行吧行吧,先走吧,但是下次不要再上来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来说就好。”
身为喜爱和平的海族,她对这两个人的争斗大感厌烦。
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嘛!她就是一个做研究的,为什么要管员工间的矛盾!
李玉萍赔笑:“是、是,神明女士,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们就是想带您下去看看那件装备,毕竟赐福的问题嘛,我们联邦确实也不太了解,只能多多仰仗您的智慧,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和赐福武器有关的事情,和她的关系确实很大。
神明谦逊地抿唇,故作淡漠严肃地咳嗽两声:“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在那,还是要遵守的。不过嘛,大家都是刚入职不久,可能一时间还没有适应,可以理解,我就不上报给痴心了……至于武器嘛,我们下去看看就是了。有什么问题好好说嘛,大家都是同事,友好相处、协力合作研究出联邦第一件赐福武器多好,不要吵架!更不要人身攻击!我不喜欢处理这种事,知道吗?”
“当然当然。”李玉萍打着哈哈。
神明昂头背手跟着两个人从消防通道楼梯走下去,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只不过脸上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心思。
“抛开别的不说,于总工,先跟我说说那把枪现在的问题,是不是赐福和火药的供能起冲突了?”
“没错,正因如此,我们尝试修改了——”
“直接说你们缩短了多少,出现了什么表现,我知道大概是哪里需要修改。”神明雷厉风行地打断了对方,目光炯炯有神。
作为魏德尔的管理者之一,她对这两个人爬楼吵架的行为应该予以处罚,但同时,作为研究人员,她也能够理解那种恨不得立刻就知道项目又哪里出了问题,再一顿猛改验证的心情是多么急迫。
她现在就很急迫!
于晓犹豫半晌,试探地回答:“呃,0.03……”
“0.03毫米。”见于晓卡壳,李玉萍毫不犹豫地接道。
两人简直不像是刚吵完架的学术对家,而是配合默契的战友知己。
神明脚步停顿,狐疑地站在上一级的台阶上俯视起这两个表现奇怪的手下。
于总工这个人很古板较真,是最遵守规则的那种人。先不说这种人怎么会公然无视原则上楼闹事,单说她忘记单位这件事,就很奇怪了。
于总工这么吹毛求疵的人,怎么会忘记自己修改过的数据呢?
再说了,即便真的忘记,也应该忘记的是数字,而不是单位呀!
身后的脚步声一停,于晓就敏锐地回了头,洞察力强得简直不像个一百二十岁的中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