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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二百五十七场 变革兴起于寻常日 “谁来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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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走廊中,一身黑衣的青年站在紧闭的门扉前。在她右手边不远处,那间敞开大门的圆桌会议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爆笑和大叫。当然,这些声音统统属于只一个人。虽然吵闹,却也勉强起到对会议室情况的判断作用。青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按下面前的门铃,抱着手等待房间中的人回应。
门铃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回答。青年的食指有一搭每没一搭地叩起,又按了下门铃,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被人拒之门外。
忽然,青年瞥向会议室方向,身体僵硬了一瞬。
神明尖细的声音总是很明显。她大喊着“碎片,你要走”,也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会议室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速度缓慢,比正常人走路要慢上四分之一,很标准的碎片步频。
面具皱起眉头,又按下痴心的门铃。
魏德尔的走廊是个圆环,不是回廊,这意味着碎片从会议室出来,不需要多久就能看到她。要是痴心再不开门,她被碎片撞见,去找库莲的借口就不攻自破了。
波尔沃亚的处理和碎片息息相关,被当面拆穿会比较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面具轻叹一声,刚要喊裂隙,门忽然打开了。
痴心眼圈通红地从门后钻出脑袋,看起来刚刚哭过:“面具?”
“我有件外套,听裂隙说在你这?”
面具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她留意到痴心没换鞋,门口的地毯毛压倒一大片,大概回到房间后,痴心就一直靠在门上哭,连房间都没进。
面具不动声色地唤醒门外的摄像头,确认碎片目不斜视地从门前经过,才回头问:“是件黑色的夹克,你有印象吗?”
“嗯……”
痴心嘴上虽然没对她的行为说什么,身体却明显地抗拒起来,她有意回避了面具的注视,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拿了双拖鞋:“坐吧,我去给你拿。”
不多时,痴心从卫生间提着两件版型一样、皱皱巴巴的夹克出来,左边那件的口袋鼓鼓囊囊,两件衣服也就这点区别。
“不知道你里面塞了什么,我不敢乱动,只简单清理了下外面。右边是裂隙带你回来时盖的那件,左边是他在你昏迷时又送来的,你要哪个?”
面具指了指左边那件,嘴上却说:“右边没什么用,给我吧。”
痴心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具,确认面具不像说错的样子,才将右手那件递给她。一道金光突然出现在面具身后,她头也不回地把夹克甩进意志空间,就像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随意。
痴心愣愣地看着面具理所当然的样子,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裂隙?”
“嗯。”面具不以为意,隔空点点痴心手里的夹克,“东西在夹克右边内兜里,被一块布包着。我想了想,觉得你来打开比较合适。”
痴心指尖一颤,轻轻哦了一声。
“你不是在聚会吗,怎么突然想起找外套了?”
“他们拉着我打游戏,我玩不来,借口库莲找我出来待会。”面具说。
痴心闻言复杂地望了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质疑的意思很明显——倒不是质疑面具,而是质疑面具是不是把她当傻子。
面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痴心默默抬眼瞥了她一下,提着衣服没动,直把面具看得坐立难安了,才走到床边,把床旗拉到身下。夹克实在有些臃肿,口袋塞得满当当,以至于拉链被挤不见了。痴心无奈,只能在腿上摊开夹克,费了半天劲才摸到拉锁头。
“外域的东西吗?”
“嗯,再猜猜呢?”
“这我怎么猜得到啊。”痴心忍不住轻轻白了面具一眼,“真是神神秘秘的。”
说话间,拉锁终于拉开。痴心翻开内层,找起面具说的东西。但其实这一步没有费什么劲,一拉开内兜,她就看到了面具说得那个东西——除了那东西,内兜里什么都没装,一点不像其他塞满的口袋。
说明面具很重视它,这让痴心有些好奇,立即把东西抽了出来。
如面具所说,东西被包在一块黄布里,扁扁的一片,还是圆形的。痴心捏了捏,但那东西很硬,她捏不动。
她歪了歪头,还是想不到是什么东西,抬手把东西递了过去。
“不是说你自己打开比较合适吗。”面具挑眉,“拆开看看?”
“是给我的?”
面具不置可否。
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心头涌过,痴心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不由放松下来。
大概就是给她的礼物吧?联邦的好东西她总比面具拿得早,面具就没送过她礼物。如今去了佩列费斯,也终于有了面具领先的时候。
终于也轮到她惦来记别人了。
思及至此,痴心露出笑容,拆开了包裹礼物的黄布——
“再次见面,请送我一面镜子。”
低沉的声音划过耳廓,仿佛死神的吹息在地狱响起。
黄布下,一枚水晶镜子静静躺在手中,才扬起的笑容僵在痴心脸上。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像在会议室听到面具让自己复述如何清理天台一样诧异。
“我接受情域赐福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情域的白水晶圣碑。刚醒过来的时候,看那上面反射的自己的影子,还以为到了地狱,被那些我杀死的人抓住了,一个个的,都化成恶鬼找我索命。当时我就觉得这东西用来做镜子肯定不错,就找首时要了一张。他说这是历代首时的藏品之一,正好用来给圣女……”
持镜的手不住颤抖。镜面微微偏转着,痴心看着无数个自己映射在切割成阶梯状的边缘。
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呢?有些苦涩,又饱含期待,像个明知道前面就是火焰的飞蛾,无论怎样被人制止,都忍不住继续向前。
她明知道面具不可能为了送一件礼物,特意从会议室跑出来,却还是忍不住相信,希望面具什么也没有察觉,她们还像以前那样,即便有秘密也不会过问。
多奇怪,她敢一次又一次相信面具,却连和自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翻来覆去,镜中的自己总是挂着未抹去的泪痕,神色恍惚。
原来是可怜。
“她们都说你这三天来从没看过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昏迷的时候一直能听到有个人在我耳边哭,说自己如何不像我,又希望帮我分担……”
“别说了,面具。”
“如果我不说,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痴心短暂地凝视着那条黑罗,目光中似乎闪动过什么。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麻木地低下头,用谁都知道是借口的敷衍过去。
“当然没有。我已经理解了,面具,做事就好了。痛苦和疑问没有必要,言语只是徒增烦恼。只要做到就好了,做好了就不会有人痛苦,也不会有人需要安慰。言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没有呀,我早就试了无数次了……”
“可如果你没有告诉我什么是心的韧性……”
“别说了,面具。”
“也许我已经死在了底利马。”
“别说了!”
痴心站起身,手中的镜子掉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具,却潸然泪下。
“什么心的韧性,那不过是一个傲慢的托词!我根本没有理解你的痛苦!父亲、回声、还有你……只有你们一个个不受控制地离开我,我才明白那是种怎么样的痛苦!我当时用了多幼稚的方式啊,在你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强迫你站起来勇敢地直面命运,说希望是最轻盈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那样。失去一切重要之物的空虚,那种东西不亲自体验怎么会明白呢?怎么有资格说自己与你感同身受呢?我以为我是谁?我不过看了几本最基础的书,只是一个被西奥托了关系才入学的普通人,我怎么就那么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能够拯救你,怎么可以那么居高临下地俯瞰别人?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多少心理学家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拯救他人,我却沾沾自喜了多久呢?
“我们都很清楚,我不是这块料。昨天下午的参观我不是很让你满意吗?你也很喜欢那样的结果吧,你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不是吗?我可以当一个紧闭嘴巴的人,真的,所以别说那样的傻话了。你能走出来只是因为你自己,你有坚不可摧的信念,你本来就有一个充满韧性的心脏,和我没关系。不如说如果它真的有用,那最了解它的我为什么一直停在原地呢?如果它真的重要,你又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向前走呢……”
“你在混淆概念,痴心。向前不意味着必须采取那样的行动。你自己明明清楚,如果你真的认为这就是对的,为什么还要对神明撒谎?为什么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因为不曾与她的眼睛对视,就不会知道原来我已经辜负了她。
痴心望着面具哽咽良久。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幽深又逼仄,仿佛只装得下一条发皱的黑罗,却又有着如同海水一样浩瀚的悔恨。那面粉碎的水晶镜子就落在她的脚边,粉碎的镜子将它切割成无数双,每一只都在审视,每一只都在责备。
可是,到底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面具不明白,只要再向前几步,痴心就能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窝起身体痛哭一场。可她没有这么做,就像明知道自己别有用心,再不情愿开门,她还是让自己进来了一样。她好像始终在惩罚她自己,让身体和良心饱受折磨,才能对抗这种都不知道是谁降下的责备。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痴心。她应该是赤腥。赤红、血腥,一个被仇恨和愤怒控制的怪物,一个明明心里恨透了所有东西还假装平静的伪善者,所以她才会把天国士兵分……”
“我原本不想杀波尔沃亚的。”面具突然开口。
“所有进联邦的天使族,我起初都没有想过要杀了他们。我想过审讯结束后,将他们监禁起来;如果可以不用脑机或精神暗示的话,就尽量策反。这样万一将来有一天,罪域的监禁真和天国无关,底层的士兵至少可以回家。”
痴心愣住了,茫然地睁着眼。
“但我什么都没做到。波尔沃亚最后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倒在雨里,连动动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他和我没什么你死我活的关系,但那时候,我眼前一片暗蒙蒙的金色,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为你们报仇、为被他夺取手枪的治安官报仇、为被关进牢笼的联邦复仇。”
“是他主动挑起的争端,你反击是为了自保。”痴心反驳。
“不,我反击是为了向天国复仇。”面具说,“一个波尔沃亚真能代替天国承受这样的仇恨吗,显然不合理,是我在把自己的恨意强行灌输在别人身上。”
“那还有我们呢,还有很多活生生的人呢?就算你能替我们原谅,那些治安官呢?”
“但我们的治安官早就在三家之乱时期,就被大量替换成仿生人了不是吗?”
痴心愣了一瞬,竟然有一刻觉得面具说得有道理。
“不对。即便是这样、呃,那也不代表没有这种可能性吧?如果他正好遇到了联邦人呢?”
面具轻叹:“那你呢,你这样开导满手血腥的我,又有什么好责备自己的呢?”
痴心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她低下头,不断摆弄着自己的长发,轻声说:“我不一样。他都已经死了,我还是……”
“你看,语言就是这样巧言令色。想要责备自己总有理由,不顾一切合理自己的行为也轻而易举。我昨天去治安局调了档案,波尔沃亚抢走的手环和枪的确都属于机器,没人在这场争斗中死亡——除了被我反杀的天国人。”面具说,“这时候再看,波尔沃亚罪不至死吧?但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圣人,那一刻的理由真真切切,站住一个立场,就怎么说都可以是正确的。
“因为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论是佩列费斯还是罪域,都是成王败寇的故事。强者可以说别人侵犯了自己的自由,弱者可以说所有人都在辜负自己的生活。只要站上这样的舞台,就一定会沾上这样的规则,然后你想保持理性,只有弄清自己究竟在为何而战。”
痴心歪了歪头,不解道:“我不明白,这不是很无解吗,你是怎么应对的?”
“对我而言,就是无恶不杀,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没有资格责备你,你也没有资格责备自己。天国赐福的控制也好,或是隐忍了太久的仇恨也罢,恨的理由不重要,只有目标重要。要恨,就该去恨这种规则。”
“可是……”
面具没有停下,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说:“而且,你要知道,我醒了。”
“我醒了,所以你不用独自承受了。”
是这样吗……
痴心茫然地看着面具。
说起来,面具真的很少她送什么礼物。以前最多是带些日用的东西,听说自己喜欢喝杏仁茶就一直成箱成箱地买;最懂怎么讨人欢心的时候,是把沉金东的密码告诉了自己,但在那之后,她们联系都变少了好多。
结果就这么一次,这张镜子还被自己摔坏了。
痴心盯着那些反光的粉末,俯下身捞起一枚镜片,然后一片、一片、一片不厌其烦地捡到面前,试图按着印象拼成原样。可无论她怎么摆,变成粉末的地方永远留着很多裂痕。
“是我记错了吗?”
她捏着最后一枚碎镜,怎么也放不下去。
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像刚刚的样子。
所以她想,要是刚刚多看一眼,仔细记住布包里的镜子是什么样子就好了;或者她有可以修复一切的魔法就好了,那样修好也可以,什么都不会变;那要是这样,不如世上有后悔药吧,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摔坏镜子,她没有对波尔沃亚做那种事,没有欺骗神明……
而后,她明白了一切。
“回不去了,面具。”
两个沾了血的人,还想在同一个屋檐下装作无事发生吗?
痴心压下最后一枚镜片,重新拼好的镜子布满裂纹,依旧能够映出她的面容,只是有些零碎。但千变万化,依旧是她。
“我知道,从做出这样的决定起,就不能再干干净净地去见他了。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痴心或是赤腥,什么都没关系,我承受这样的罪愆。但我也不认可你的无恶不杀。暴力就是暴力,不是情有可原就能一笔勾销的。
“还有很多问题:面对攻击时反击对不对呢,波尔沃亚奄奄一息时你没有停手对不对呢……这些我暂时都想不通,也不想现在去想。你说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定会经历的规则,这种问题就交给以后的我来解答吧,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准则。”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面具沉默一会儿,“你比以前果断了很多,我却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有吗。”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痴心,她眨眨眼,笑着说,“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呀。”
“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和光线的原因,痴心好像隐约看到面具的黑罗颜色比以前深了许多。
“你现在想怎么做?”面具问。
“嗯……天国的围猎差点害死神明,如果那时候我留在联邦,事情不会那么糟糕。我已经辜负过她很多次了,不想再这样做了,就先留在联邦吧。”痴心思考道,“而且碎片说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动脑子了,这些事也只好交给我吧?你看,你守护联邦,我守护你,这样是不是很动人?”
“我没守护过联邦。”
痴心忍不住揉了揉面具的头,温柔地笑了:“没关系,就算你什么都不守护,我也会守护你。”
你、仓鸮、神明、皇女……
你们所有人,我都想守护。
面具挑了挑眉,对此说法保留意见。
痴心笑笑:“别觉得我在说大话嘛,偷偷告诉你我在情域获得的能力吧?”
痴心扬起头,看向头顶。
当然,那里只有一片柔光天花板,连天空都看不到。
“能感受到吗,那道视线的移动。有时是你,有时是我,有时又看向我们头顶一无所有的顶板,然后突然消失……比如我躲在门后,突然有那道目光落在门外,就知道有人来了。有人在看我们呢,面具。”
面具打了个哆嗦。她试图理解痴心的话,顺着痴心的视线寻找她说的“人”,但很遗憾,她什么也没发现。
房间内没有这样的视线。天国赐福觉醒后,她对这种东西更敏锐了,不至于痴心都发现的存在,自己还没发现。
所以面具换了角度理解:“那是种比喻吗,痴心,像直觉那样?”
“不,就是视线。极其遥远,也许可以追着它看到世界之外的东西。”痴心慢慢地移动,就像在追着视线抽丝剥茧,“顺着它的方向,就知道观察什么;逆着它的方向,就能弄清楚为什么要观察这些东西。神明附身后我就隐约感受到了,但是情域赐福让我突然理解了它的使用方式。”
面具试图跟上她的节奏。
“有个名字,我管它叫逆向视界,和精神链接一样,都是神明没见过的特殊赐福。碎片说或许和我的容纳者本质有关,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自己变得不一样了,能追上你了……”
不等面具反应,裂隙的声音突然从意志空间传来。
「面具,魏德尔前台刚刚多出了一张给你的邀请函,康恩派人送的。」
面具身体顿了一下。
十一点三十五,在点心和装饰的包围下,魏德尔众人勉强组成了一个简陋的圆桌会议。包括碎片在内,所有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人群的关注点出奇一致,他们齐齐看向坐在主位旁的面具——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绘制着烈火枯木的信封。
“面具小姐台祺:
兴居纳祐,企仰清光。
诚以赫迷会所持有者的身份,代天国话事人庭撒·莫迪维尔利阁下与塞梅尔黛尔·赫斯阁下邀请您,于4月12日上午10:00,赫迷会所顶楼空中花园会面,对双方四日前冲突进行和平洽谈,暨对大陆格局新出路加以讨论。
诸事已备,赫迷会所愿以百年易区信用为双方担保此次会谈顺利进行,届时敬候台驾共襄盛举。
另顷闻小姐偶有所伤,惟希珍摄,即望康安。
顺颂时祺。
墨提斯芙·壬”
面具逐字逐句念完墨提斯芙·壬的来信,将信封放到一旁。房间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从彼此眼中看到同一个问题——墨提斯芙·壬脑子被驴踢了?
毕竟再愚蠢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如果一张纸上会同时出现墨提斯芙·壬、天国和魏德尔,那就不可能再出现和平两个字。
显然墨提斯芙·壬好像不太理解他们和天国是什么关系、和她器物文明又是什么关系。
“去、去吗?”神明咽了咽口水,“她这么正经我都有点害怕了。”
碎片呵呵一笑:“你信天国那两个能来,还是信风铃是面具的狗。”
痴心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又重新从面具手中拿过信纸翻看了一遍。
人物一眼就是假的、地点和时间却是实打实的,说明墨提斯芙·壬真正想要的不是三方会谈,而是双方的正面交流。
或者说,和面具的交流。
“你也看出来了?”面具侧头,“这是个危险的变化,她直接向我下战书了。”
才加入讨论的众人又安静下来,眼神在痴心和面具间反复移动。
“不过我想过她的进攻会很快,却没想到这么快……”
“咳咳。”神明突然用力清清嗓子,“面具,我要说一件事,但你千万不要心急,不要动脑子。”
面具:?
“就是,我们为了救你,前几天强闯了一趟亚富,迫使墨提斯芙·壬和我们做了笔交易。”
“冷静,阿面。”眼看面具手臂绷紧,碎片连忙掏出一瓶药丢过去,“别老欺负你那病弱的脑子,它够可怜了。”
痴心点点头,伸手拍拍她。
得益于简陋的圆桌,做这件事变得简单了许多。
“是我的要求。光幕以个人名义请求她提供双赐福样本,我们用神明的双赐福理论和你获得情域赐福的事实与她交易,她同意了。”
“你们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件事的。”面具揉了揉太阳穴。
“嗯,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我们要怎么做。目的才是关键。”
“时间地点人物,暗杀委托的要素已经齐全了。”皇女叹气,“很经典的操作了。”
“这个好说。”面具看向碎片,“联系弗莱,让斯塔尼把天国的计划告诉我们。”
碎片点点头。
“提醒一下,上次堕天使光环没成功,这次暗杀强度不会低哦?”风铃轻嘲,“在这个房间里,除了皇女姐外,大家就算知道天国的计划,恐怕也处理不了吧?就这么赴宴可无异于一场自杀。”
“墨提斯芙的请柬是给我一个人的,不需要你们去。”面具说,“有裂隙在,我不会有事。”
“就不能不去吗!”
神明突然站起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们好不容易重新聚齐,你冒什么险啊?凭什么她邀请你就要去?明摆着就是给你做局,你还非要过去送死,干嘛!再说组织各线不是处理得差不多了吗,等我们弄好武器和人手不行吗,你急什么啊?”
面具看着恼火的神明,突然间产生了某种愧疚的情绪。
她不该把神明这样的人拉进这样的泥潭的。
“阿明,还记得亚富的仿生人吗?”
光幕坐在一旁,轻轻拉住神明。白裙的少年回过头,双眸比碧蓝的海水还要清透干净。他早就知道,就算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全非,她也会是这世上最后一片净土,她根本想象不到世界的阴暗面是什么模样。
光幕露出不忍的表情,轻声说:“代表小姐比我们了解罪域,那么多仿生人遍布各行各业,整个罪域都是她的人质,面具没得选的。”
痴心也垂着眸补充:“过去就是为了彻底激化我们和天国的矛盾,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陷入她的节奏很久了。如果还不能弄清她的目的,之前付出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所以面具必须要去。”
神明呆立在原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仿佛痴心和光幕说得就是真理。她站在这里,好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金色的文字浮空出现,裂隙发出最后通牒。
【康恩的人还在楼下等待,该给她回复了。】
面具起身,坚定道:“告诉她,我们会接受。”
【以什么名义呢?】
“……”
面具沉默片刻,一一看向在座的每个人。
神明:“哼,我才不说,我还没答应你去呢。”
碎片:“别看我,问我就是疯狗寨。”
皇女:“那我投小神明粉丝团一票。”
风铃:“那我选器物不文明。”
痴心:“……亚贫?”
面具越听眉毛拧得越紧。
这几个人……
除了嬉皮笑脸一点也靠不住。
最后的希望全部落在那看起来就踏实靠谱的描金人身上。
光幕清了清嗓子:“面具不是总说无恶不杀吗,不如我们就以这句话为组织的宣言,在这个基础上想个名字吧?”
众人一阵起哄。
“就说他是老狐狸吧,都商量好了不给面具踢皮球的机会,接过转头就拍上马屁了。”碎片指着光幕。
神明也连连摇头:“唉,道德的沦丧啊,叛徒就潜伏在你我身边。”
风铃笑吟吟地拿脑袋抵了抵神明:“那明儿姐也这么做嘛,去封光幕魏德尔第一史官呀!”
“小铃儿,你烦不烦人!”神明说着,自己先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面具撇了撇嘴。
“就不该问你们。”
“嘻嘻。”神明吐了个舌头。
面具叹了口气。
唉,生活不易,队友无力,只能她自己费劲想名字了。
“无恶不杀、无恶不杀、无恶不杀……”
皇女憋笑:“谁来把面具念经这段录下来,将来跟组织成员展示,这是我们的圣经。”
面具立刻瞪了皇女一眼。
她算是明白痴心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小组作业了。
招人的时候就应该杜绝这种乐子人,把糟心事早早扼……
面具灵光乍现。
“我知道了!”
众人整齐看向她,好奇道:“叫什么?”
面具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无光无色,无恶不杀,以后这就是组织的宣言。我们的组织就叫——
“扼杀。”
扼杀众人一阵吁声,失望至极地从会议室离开。
面具眨眨眼。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面具。」金光及时地恭维了组织的头目。
虽然这个组织的升迁不需要阿谀奉承,但金光背后的操控者显然拥有更大的野心。为了获得组织头目的真心,他必须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提供一些违心的夸赞。对此门清的面具白了对方一眼,不置一词地给会议室断了电,转身带上了门。
角落中,被众人遗忘的仓鸮仍躺在椅上,睡容安详。
奇迹年代·初代时期·650年4月7日12时,不少史料记载,那是个炎热的正午,就连北屿寒域的冰雕都能融化落泪的酷夏。世界上大多数能够用器官呼吸的有机体,只要还有求生的欲望,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多动一下,甚至连骂街都不会。毕竟这个残忍的夏天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人们几乎习惯了。
角斗士们趴在自己的伴生兽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汗水滴在地面上;报童们在闷热的午间窝在荒废教堂中,一边撵着手里的硬币,一边点头打着瞌睡;母亲抄着毛巾像提溜鸡仔一样,把热得翻白眼的孩子按在水盆里再揪起来擦脸;父亲连忙抱着好久没晒的被子冲到晾衣绳下回头喊“快来、快来,帮帮我……”
时间就是这样寻常地流走的。
但这时,某道微小的“铃铃”声响起了。它被旷野的风掩盖,却像一种特殊的频率,不断响彻在每一个人心中,那感觉如同剧院的场铃清晰,提醒观众舞台正拉开大幕。
大街小巷都已停工的报社突然开始运作:总是躺在摇椅上偷闲的主编满头大汗,如同一头会蹦的大象从房间惊起,一改颐指气使的习惯,亲自跑到字雕盒里把所有字块倒出来。金属字块哗啦啦地掉下来,高级撰稿人边看边捧腹大叫,他们用一种怪异兴奋的高音吊着嗓子匆匆忙忙喊着,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跺脚不停。熟工排成一行,勤劳有序如蜜蜂搭建蜂房,手眼协同地快速捡起字块,按着宛撰稿人宛如歌剧般高昂的讲述,不断放下字母,飞快拼凑出成文的新闻。
“铃铃。”
字块不断掉在边框中,与底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铃铃。”
大小报社的门开开关关,晃得门铃不停。
“铃铃。”
主编、撰稿人、熟工,所有傲慢的老家伙奔上街头,长钉靴的挂饰激烈地撞击,奔走相告。
“铃铃。”
疲惫的人们探出头。
报社的员工站在街上,大把大把撒着手里薄薄的单页,油墨未干的报纸雪花片一样从天而降。他们通红的脸上染着财富从天而降的狂喜,兜里被塞满的金币叮当作响,声音也充满黄金的醉意:
“器物文明代表认领赫迷会所,易区即将诞生第九大域,与天国、扼杀进行三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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