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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被迫入局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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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京郊试点推行已有小成,流民情绪渐趋稳定,防疫措施初见成效,疏浚旧河道的工程也已开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今日的朝会,从一开始便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例行奏对接近尾声,三皇子江云睿出列,手持笏板,神色庄重。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微微颔首:“准。”
江云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朝堂,声音朗朗。
“七弟于京郊推行的防疫、工赈之策,初见成效,儿臣深感敬佩。然则,儿臣近日走访民间,听闻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才继续道。
“此次新政,虽惠及灾民,然民间亦有议论,谓此乃朝廷不得已而为之,非出自真心。更有流言,称朝廷只顾粉饰太平,实则对灾民疾苦漠不关心。儿臣以为,此等流言虽属无稽,却不可不防。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不能从根本上消除灾民疑虑,纵有万般良策,亦恐难收全功。”
他这番话,将话题从具体政策,引向了更微妙的民心层面,暗示即便江云起的新政做得再好,若不能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真心,一切都是枉然。
皇帝微微蹙眉。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三皇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躬身道。
“儿臣以为,不若请一位身份尊贵、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前往灾民聚集之处,施粥赠药,与民同苦。如此一来,既可彰显朝廷恩德,亦可破除流言,安定民心。”
他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为灾民着想,为朝廷分忧。然而,在场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给江云起出难题——找一个身份尊贵、德高望重的人去施粥,谁能担此任?若是让江云起自己去,他事务繁忙,分身乏术;若是让其他皇子去,则显得江云起这个总负责人不够尽心;若是请宗室长辈,又未免小题大做。
大皇子江云霆此时也出列,附和道。
“三弟所言极是。施粥之事,虽为小节,却关乎民心向背。七弟政务繁忙,自然不能亲力亲为。依臣弟之见,不若请一位朝中重臣的女眷代为施粥,既全此美意,又不耽误七弟正事。”
他这话听起来是在为江云起解围,实则将矛头引向了更微妙的领域——朝臣女眷出面,既是荣耀,也是负担。谁家的女眷合适?谁又愿意在这种敏感时期出头?
三皇子立刻接话,仿佛早有准备。
“大哥所言甚是。臣弟思来想去,觉得镇国大将军林独傲之女、明月郡主林清风,正是合适人选。郡主出身将门,身份尊贵,又素有贤名。百花宴上一鸣惊人,才华横溢,京城皆知。若由她出面施粥,一则彰显朝廷对灾民之重视,二则体现将门之风范,三则可借此机会,让京城百姓看看,我朝女子,亦能心怀天下,与国分忧。岂非一举多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清风,又将她与为国分忧绑定,让人难以拒绝。更重要的是,他巧妙避开了林清风与江云起的私人关系,只强调她的身份和才华,让这个提议听起来纯粹出于公心。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江云起、林独傲,最终落在远方,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明月郡主……确有此才。”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是,她一介女流,贸然抛头露面,于她名声……”
“父皇圣明。”
三皇子立刻接话。
“儿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郡主此举,非为私利,乃为公义。若能为朝廷分忧,为灾民解难,纵有微词,亦不足虑。况且,有父皇圣旨在,谁敢妄议?”
他这话,直接将林清风的出面,与为朝廷分忧绑定,更抬出皇帝的权威,堵住了可能反对的嘴。
林独傲心头一沉,知道这是阳谋,无法拒绝。他出列,躬身道。
“陛下,小女年幼,恐难当此任。且施粥现场,人潮涌动,恐有不便……”
“林将军过虑了。”
三皇子笑着打断。
“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岂会畏惧区区施粥之事?况且,有朝廷护卫在,安全无虞。林将军若是不放心,多派些护卫随行便是。莫非……林将军对朝廷的护卫,信不过?”
他这话,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却暗藏锋芒——若林独傲再推辞,便是对朝廷护卫能力的不信任,甚至是对皇帝安排的不满。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既然如此,便传朕旨意:明月郡主林清风,贤淑德彰,心系黎民,特命其于明日辰时,前往京郊东三里河工赈济点,代朕施粥,以慰民心。林将军,可有异议?”
皇帝金口玉言,直接将此事定了下来。虽是代朕施粥的荣耀,却也再无转圜余地。
林独傲心头一沉,知道这是阳谋,无法拒绝。他只能躬身。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朝会就此散去。
消息很快传回将军府。
林清风听完林独傲的转述,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慌乱。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些方略,落实得如何了。”
林独傲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侍立在旁的丫鬟退下。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属于镇国大将军的威严沉肃,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接近洛川的、带着疲惫和理性的腔调。
“夏柠,你知道明天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林清风微微一怔。
这是他自那日画像风波后,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用这个名字称呼她。不是清风,不是郡主,而是夏柠。
那个曾在另一个时空,与他并肩作战、争吵、相爱又分开的夏柠。
她沉默了片刻,也换上了更直接的回应。
“知道。意味着我被正式摆到了台面上。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躲在幕后的编外顾问,而是明面上与这项新政绑定的代言人。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止。”
林独傲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你被摆上台面,意味着将军府也被摆上了台面。明天你去施粥,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代表着林家的立场。你站在那里,就会有人解读为——林独傲站队了。你明白这有多危险吗?”
“我明白。”
林清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但我不去,他们就不会这么解读了吗?三皇子在朝堂上公然提出这个建议,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逼迫。如果我不去,他可以说林家不识大体、罔顾圣恩;如果我去了,他没准会从中做什么文章,说林家果然与新政有牵连。无论我去不去,他都有话可说。”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三皇子这一手,真正的目标未必是我。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通过我,来牵制和试探你。将军府手握北境兵权,一直是各方势力拉拢和忌惮的对象。他想看看,把你女儿推到台前后,你会有什么反应——是会极力撇清,或是会暗中支持谁。你的反应,就是他判断下一步行动的依据。”
林独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不错。三皇子这一手,确实高明。他用一个看似荣耀的施粥任务,把我将了一军。我若推辞,便是抗旨不遵,落人口实;我若答应,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将军府与新政绑定。他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不亏。”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大皇子。今日朝会上,他虽然只是附和了几句,看似在帮腔,实则是在借三皇子的手,试探我的底线。太子和三皇子虽然不和,但在打压新兴势力、维持现有格局这一点上,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如果让他们联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清风接话道。
“所以,明天的施粥,表面上是去安抚灾民,实际上是一场多方势力的角力。三皇子想借我牵制你,大皇子想借机观察风向,而我们……我们得在这场角力中,既把事情做好,又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不仅如此。”
林独傲的声音沉了下去。
“三皇子在大殿上公然提起此事,恐怕还有更深的目的。他选择在朝会上提出,而不是私下向陛下建议,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把林家女儿推到了前台。这样一来,无论明天发生什么,好事还是坏事,林家都脱不了干系。若是施粥顺利,他可以说这是他举荐有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冷笑一声。
“那他就可以说,林家办事不力,或者别有用心。”
林清风心头一凛。
“你是说,他也可能在打将军府的这个主意?不只是通过我来牵制你,而是想借这个机会,找到突破口,直接动摇将军府的根基?”
“不是没有可能。”
林独傲的目光变得深远。
“将军府在朝中屹立多年,靠的不是站队,而是实力和分寸。但如果有人能找到一个切入点,把将军府和某件事故联系起来,那就不一样了。明天的施粥现场,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意外温床。如果有人蓄意制造混乱,然后嫁祸给林家……”
他没有说完,但林清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明天的施粥,看似是一次慈善活动,实则是三皇子布下的一局棋。而她,就是那颗被推到前台的棋子。棋子的命运,要么被吃掉,要么……反过来将对方的军。
“那我们怎么办?”
林清风问,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做好万全准备。”
林独傲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舆图前,指着东三里河的位置。
“明天我会加派人手,明面上是将军府的护卫,暗地里还会有一些不起眼的人混在人群中。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正常施粥,正常说话,正常做事。不要慌张,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有人闹事,自然会有人处理。你的任务,就是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看到,明月郡主林清风,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奇特纹路的铜制令牌,递给她。
“这是林家在军中最隐秘的暗线令牌。持有此令,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京城周边三处不起眼的据点里的人手。人数不多,但都是绝对可靠的老兵,擅长隐匿和掩护。明天带上,以防万一。”
林清风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她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远超它的物理重量。这是林独傲——或者说,洛川——在这个时空,经营多年、用以保命的底牌之一。
“谢谢。”她握紧令牌,低声道。
“别谢我。”
林独傲转过身,重新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大将军的冷硬。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用我曾经的……朋友,受到伤害。”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女儿”这个词。
或许在他们之间,那个词太过沉重,也太过混乱。但“朋友”——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以这样复杂的关系,能被称为“朋友”,已经是某种程度的和解与认可。
林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令牌仔细收好,转身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