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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有无心仪之 ...

  •   次日天晴,在多雨的地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囿城之事好不容易了结,两仪宗的小修士们起了个大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讨着去哪里轻松一下,本便睡眠极浅的宋淮舟便被吵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了下来。

      低头一看,是江子翊的外袍。

      江子翊蜷着身子窝在一旁,眉心仍然微微蹙着。

      昨夜宋淮舟遭到反噬,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昏昏沉沉地梦到了许多十多年前的旧事。朦胧间身上一沉,一股暖流汩汩送入体内,这才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原来是这小仙师做的。

      他愣了一瞬,随及挑起嘴角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将外袍轻轻搭在江子翊身上,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去了。

      *
      用过粗糙的早膳,小修士们玩心重,纷纷提议想要去囿城外面看一看。

      尤其想要同宋淮舟一起去。

      江子翊被刘知言拽着袖子,无情无义开口:“不行。”

      刘知言险些汪地一声哭出来:“为什么不行啊?大家都很喜欢宋先生……”

      江子翊更不爽了:“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宋淮舟环胸在一旁看热闹,见刘知言说不过江子翊,又把头转向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妨,一起去吧。”

      刘知言同一众小修士顿时欢呼起来,江子翊脸色漆黑,暗戳戳瞥了宋淮舟一眼。

      谁要和这群兔崽子一起啊!

      他只想单独和宋淮舟出门!

      可惜宋淮舟看不懂他哀怨的眼神,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就被小修士们簇拥着离开了。

      江子翊愤愤踢了脚挡路的石子,在心里记上一笔,追了过去。

      ————
      都道是“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囿城外不远处便为姑苏地界,方言望去,一片白墙黛瓦。庭廊轩榭,精巧玲珑。

      河边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河上不时漂过几只乌篷船,小姑娘咬着一口软糯的姑苏口音卖菱角,见了宋淮舟一行人,不禁红了脸。

      修士大多容貌出众,两仪宗灵气充足,其中修士更是出挑好看。

      但刘知言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悄悄戳了戳宋淮舟,低声道:“宋先生,那位姑娘在看你呢。”

      宋淮舟含笑抬头看了眼,那小姑娘顿时挪开了目光,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江子翊在后面听了个一清二楚,脚步一错,硬生生挤到宋淮舟和刘知言中间:“什么什么?让我瞧瞧——”

      “哎哎哎来了来了……”刘知言的声音带着兴奋。

      那姑娘竟是个胆大的,撑着船靠近他们,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捧起几只菱角:“菱角蛮脆格,阿要尝一尝伐?”

      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眼神却不住往宋淮舟身上瞟。

      刘知言拽着薛尤慎的胳膊,眼神激动兴奋。

      平日在宗门里可见不到这些,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们喜欢下山了。

      薛尤慎悄悄扫了江子翊一眼,挣了挣胳膊,没挣开,便任由刘知言拽着了。

      宋淮舟微微一笑,刚要开口,那姑娘忙把几个菱角一把塞到他手里:“捺生得蛮标志格,格个送拨捺,勿要铜钿。”

      刘知言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宋淮舟捧着菱角,轻咳一声:“那……多谢姑娘美意了。”

      那姑娘脸色更红,羞羞答答地看了他一眼,飞快撑着船划走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刘知言笑着又要去搭江子翊:“好可爱的小姑娘,江师兄你说……诶?”

      他见江子翊缓缓转头,嘴角扯出个咬牙切齿的笑,一字一顿道:“是啊,好可爱呢。”

      刘知言:“……”

      好可怕!

      他立刻收了手,扒向薛尤慎小声道:“尤慎,江师兄这是牙疼吗?”

      薛尤慎淡淡瞥了他一眼,把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刘知言被他晃得头晕,不满地拍开他的手:“做什么!”

      “没什么。”薛尤慎拢了拢袖子往前走,“看看这河里的水是不是一半都进你脑子里了。”

      *
      宋淮舟看了眼菱角,正想拿去分给其他人,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从他手上夺了只菱角。

      有意无意地,还蹭了蹭他的掌心。

      宋淮舟被蹭得有些痒,缩了缩手,便听江子翊拖着腔调:“从前有人掷果盈车,如今又有宋公子被塞一手菱角……”

      江子翊将菱角抛了抛,凑过去笑道:“这位公子,生得蛮标志的嘛。”

      他故意将身子压低,正好凑在宋淮舟颈边,温热的气息比阴阳怪气的语调先一步扑了上来,以至于宋淮舟愣了一下,没将他推开。

      见状,江子翊更得寸进尺,仗着心头那股由来不明的犟劲儿,脚步又往前蹭了一点,半边身子都贴在宋淮舟身上。

      河边的微风拂过,属于宋淮舟的气息卷了过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药香,清苦,却能让人静下心来。

      江子翊皱了皱鼻子,目光落在宋淮舟笑意未抿的眼底,仿佛突然清醒过来,腾地红了耳朵尖。

      宋淮舟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养过的那些眼睛亮亮的灵宠。

      他垂眸看江子翊,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蹭了蹭。

      然后,掐上了江子翊的脸。

      江子翊:“?”

      江子翊:“!”

      红意顿时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颈,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淮舟似乎也被这下意识的动作惊了一瞬,手顿了片刻,十分不自然地挪开。

      他干咳一声,匆忙换了话题:“你不是在两仪宗长大吗?怎么听得懂姑苏话。”

      江子翊这才如梦初醒般将歪歪斜斜的身子正起来,顺坡下驴:“即便听不懂,看那姑娘的神色,我还能猜不出吗?”

      宋淮舟微微一笑,迈步往前走去:“说起来,你在两仪宗这些年,可有遇到心仪的姑娘?”

      江子翊怔了一下。

      虽然两仪宗规训颇多,倒从未有过禁止门内弟子交往一说,是以也有些许男男女女会在夜里的林中桥头相会。

      但细细回想起来,自打明川将他送去两仪宗,他每日便是听学练剑看话本,琢磨如何偷溜下山听说书,从来没有动过别的什么心思。

      至于心仪……

      他停下了脚步。

      宋淮舟见江子翊看着自己不语,以为他当真有心仪女子,只是不愿多说。正准备笑两声将话题带过,刘知言便站在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吆喝起他们来。

      宋淮舟竟觉得松了口气,拍了拍江子翊的肩膀:“先过去吧。”

      江子翊点头,同他并肩走向酒楼。

      *
      这家酒楼的名字十分奇怪,唤作“一十九两”。

      一打听,还是当地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尤其是杨梅烧酒,慕名而来之人络绎不绝。

      江子翊叫了壶杨梅烧酒,先给宋淮舟斟了一杯,挥了挥手赶走眼巴巴的刘知言:“十五岁喝什么酒,回去你师父知道了又要骂我。”

      刘知言还想再争取一下:“我保证不跟师父说……”

      薛尤慎喝了口茶,凉凉地打断他:“你酒品这么差,耍起酒疯来两仪宗的脸就被你丢尽了。还是过来喝茶吧,这茶与北地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刘知言只得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宋淮舟端起酒尝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甘甜清冽,不禁赞叹:“果然不错。”

      店小二刚好路过,听了这一声赞叹,笑着道:“客官好品味。这酒啊,我们家一日仅打二十壶,只卖十九壶。客官好气运,恰好赶上了这第十九壶。”

      江子翊道:“为何只卖十九壶?剩下这一壶呢?”

      “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道,“小店前掌柜在十多年前为避难逃往姑苏,开了这家酒馆。可惜那念头生意不好做,没过多久便入不敷出,正想跳河自尽,店里忽然来了位公子。”

      “掌柜想着都是要死的人了,便向那客人吐了一番苦水。哪知客人喝了一壶杨梅烧酒,称赞了一句,便给了二十两银子,说是酒喝得满意,这银子是赏给酒的。”

      刘知言在一旁听得双眼放光:“二十两!这位公子也忒阔绰了!”

      小二笑着道:“是啊!当时这杨梅烧酒不过十钱一壶,哪里值这么多银子!可那位客人却说,要掌柜用这多出的银子开下去,以后他再来喝酒就不用付酒钱了。”

      他感慨道:“所以小店才得以延续至今。虽然那位客人再没来过,但为报救命之恩,掌柜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日后这酒打二十壶,只卖十九壶,剩下一壶正是为那位客人留的。”

      这故事听得一群小仙师唏嘘不已,江子翊低声对宋淮舟道:“这世间竟当真有如此仗义疏财之人……”

      宋淮舟为他斟满了酒,笑了笑,没说话。

      这故事越听越耳熟,小二口中那位“客人”,恰恰就是十多年前的明川。

      那时他尚未下凡渡劫,还是天界无忧无虑的小仙君,不识得人间疾苦。

      偶然下凡听了一耳朵伤心事,于心不忍,便随手给了那掌柜二十两银子。

      当时的二十两银子在他眼中当真算不得什么,连他腰间玉带的一颗宝石都买不到,没想到对普通人来说竟是一笔巨资。

      想到这里,宋淮舟笑了。

      当然,对现在的宋淮舟来说,二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巨资。

      “笑什么?”江子翊不解。

      宋淮舟笑着摇了摇头,举起小杯喝了口酒。

      眼看落日西斜,小修士们纷纷回房准备休息。刘知言正要叫江子翊两人一起,还没开口,便被薛尤慎捂着嘴拖走了。

      “唔唔唔唔!”他愤怒地蹬着腿。

      薛尤慎毫不手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将人连拖带拽地扔进了房间。

      *
      宋淮舟有伤在身,不便多饮,这一壶酒几乎尽数被江子翊喝了去。

      只是,这酒入口酸甜,没想到后劲竟这么大,他不过喝了两杯,便隐隐有些头晕了。

      他看了眼支着脑袋的江子翊,抬手推了推:“江少侠,走了。”

      江子翊没动。

      宋淮舟便又推了推他:“江少侠?”

      江子翊支着头的手肘一滑,脑袋险些猛地磕到桌上。宋淮舟眼疾手快伸出手接住他,正想将人扶好,对方突然咕哝了两句,转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宋淮舟:“……”

      他没忍住,又捏了捏江子翊的脸。

      嗯,手感不错。

      江子翊好像愣住了,抬起一双醉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他。

      被杨梅烧酒渍过的目光亮得惊人,宋淮舟被烫了一下,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想松开。

      就在手指即将离开江子翊的脸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顺势起身,手从他的手腕滑过腰身,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腰,整个人圈在了他身上,不动弹了。

      酒楼人来人往,嘈杂热闹。角落里,江子翊挂在宋淮舟身上,醉得人事不省。

      宋淮舟无奈地拉了拉他的手臂,没拉动。

      这小仙师醉成这样,手倒是一点也不肯松。

      宋淮舟没办法,只好俯下身在他耳边继续唤:“江少侠?你醉了,回房吧。”

      江子翊把头往他腰间埋了埋,不吭声。

      这个动作与他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

      宋淮舟舒了口气:“江少侠?江少侠?”

      “江子翊?”

      听到这个名字,江子翊总算有了反应,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认出他是谁一般,眯着眼睛辨了许久,才口齿不清地说了个名字。

      宋淮舟没听清:“什么?”

      “川……明……川……”

      “……”

      宋淮舟手上动作一停:“你在叫谁?”

      江子翊愣了愣,想了半天,才开口:“……你……”

      宋淮舟眸色一沉:“我是谁?”

      “……”

      江子翊好像被问住了,定定看着他,一直没开口。

      宋淮舟呼出一口气。

      看来刚才只是江子翊醉懵了随口喊的。

      他有些费力地将江子翊一条胳膊搭在肩上,扶着他慢慢起身上楼走去客房。

      “吱呀”一声,房门在背后阖上。

      宋淮舟有些吃力地将人扶到床上,自己还没站稳,小腿便忽然被勾住,连带着整个身体失去重心,猛地扑在了江子翊身上。

      “哎呦——”江子翊被砸得哼了一声,摸索向宋淮舟的腰,不满道,“你好瘦啊,硌死我了……”

      宋淮舟浑身一僵,双手撑在江子翊耳边正要起身,一只手突然摸向他后腰一处穴位,重重一按。

      “嘶——”宋淮舟一时不防,倒吸了口气。

      一阵酸软过后,他被迫趴在江子翊身上,动不了了。

      房间尚未来得及点灯,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掺杂着楼下客人的谈笑声,遥远而朦胧,在黑暗中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边界。

      宋淮舟耳边贴着江子翊的呼吸和心跳,一阵难耐的沉寂过后,胸口忽然一震。

      江子翊的声音带着醉后微微的哑意,震着他的胸口传来。

      “为什么要问我有无心仪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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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现生有事,5.31恢复更新 有榜单随榜更 暂定无榜更新频率为隔日更,第一本无论如何都会完结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