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道下山》月下烧烤

16、光明宾馆8 不知名的蓝

　　夜色降临，失去了灯光照明的走廊，阴森可怖。

　　背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玄戈转头。

　　一双腿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他快步追上去。

　　拐过走廊的弯道，一个敞开的方形黑洞在他面前打开。

　　是之前电梯的位置。

　　但现在，这里没有什么电梯，只有一口黑洞洞的深井。

　　日记里，蜘蛛人是通过电梯去六楼的。

　　叶玄戈走上前，身体前倾往电梯井里看。

　　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叶玄戈被人一脚踹进了电梯井！

　　一截没有上半身的两条腿，跪在电梯井旁，好像在看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起身，迈着愉悦的步伐，在电梯井旁跳着舞。

　　没等它跳完，走廊深处某个地方，突然蹿出来一条森白长蟒，将它一头撞进了电梯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叶玄戈跌坐在了一片潮湿的地上。

　　黑暗中，一盏青白色的强光灯自他头顶亮起。

　　这盏灯就像一个信号，一盏盏灯光，陆续在黑暗中一个个亮起。

　　场景像活物一般，疯狂地长出血肉来。

　　一块块黑色的血块，狂乱扭曲、挤压着，变成了一面面墙壁。

　　转眼，一条刷着绿漆的新走廊，出现在了叶玄戈面前。

　　他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一套蓝色的保洁服装，手上还提着一桶污水，和一把脏兮兮的拖布。

　　“让让，别挡道。”

　　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吼道。

　　他回头，走廊里挤满了穿着蓝色条纹服装的病人。

　　一些病人正抓着自己的吊瓶出门上厕所，还有一些浑身缠满绷带，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被护士推着离开房间。

　　有人使劲撞了一下叶玄戈的肩膀。

　　“有病啊？打扫完卫生就滚回清洁室，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撞他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医生。

　　他手上抓着病历板，身后跟着两个神情焦急的小护士。

　　桶里被撞出些污水，撒在了年轻医生的皮鞋上。

　　“烦死了，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滚！”

　　他虽然生气，但一看就是有事。

　　他嫌弃地踢了踢腿，将皮鞋上的污水抖落，就急匆匆地走了。

　　叶玄戈看了一眼年轻医生离开的方向，提着污水桶和拖布朝着反方向走去。

　　清洁室就在走廊尽头的厕所旁边。

　　清洁室里还有个中年女人。

　　她看了眼叶玄戈，将挂在墙上的小包取下，背在肩上。

　　“我下班了，你一会儿早点去701，今天有卫生检查。”

　　“701?”叶玄戈询问。

　　“对啊，不是你说的，701留给你打扫吗？”

　　中年女人眼神莫名其妙。

　　叶玄戈哦了一声。

　　他先提着污水桶到厕所，将污水倒进水池里，又将拖布好好清洗了一番，这才提着干净的清水和拖布，顺着安全通道的指示，找到了楼梯间。

　　楼梯门口处，用红色油漆刷了一个扭扭曲曲的数字。

　　七。

　　这里是七楼？

　　顺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走到楼层最中央的位置，在两扇巨大的玻璃门上，标注着701的编号。

　　这不像是一间病房，更像是一间单独的数据收集中心。

　　其他走廊都是围着它修建的，而玻璃门后，是一圈更宽的走廊，这些走廊围着一间大而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十个穿白大褂的人。

　　玻璃门旁有一个亮绿灯的小盒子，小盒子上方贴了张牌子：指纹验证。

　　叶玄戈走到亮绿灯的盒子旁，将右手食指放进去。

　　一道短而急促的警铃响起，玻璃门上，一圈红灯短促地闪了两下。

　　指纹没有通过。

　　他挨个将十根手指轮流试了一遍，最终，左手大拇指通过了审核。

　　……

　　一抬头，玻璃办公室里，好几个白大褂都转头看他。

　　叶玄戈伸手跟这几个白大褂打了个招呼，提起水桶和拖布，大摇大摆进了玻璃门。

　　沿着回字形走廊走了半圈，出现了一道门。

　　拧开门把手，里面是一张病床。

　　床上躺了个皮肤苍白，面色沉郁的年轻女人。

　　女人听见开门声，头微微一动，看向门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玄戈发现女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情绪发生了变化。

　　她明显高兴了起来。

　　“啊……啊……”

　　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叶玄戈打量了一眼房间。

　　很正常的病房，除了正对着病床的那面墙。

　　光秃秃的墙上，挂着一张半个巴掌大，黑乎乎似乎在蠕动的小方块。

　　盯着它，看得越久，眼睛就越酸涩，胀痛……

　　这熟悉的感觉……

　　昨晚在窗帘后面看到的那种黑色物质！

　　叶玄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枚小方块。

　　小方块似乎是活的，边缘有些毛糙，像蜈蚣的腿，在缓缓蠕动。

　　等等，光明宾馆招牌上的字体？

　　这难道是同一种东西？

　　“啊！啊啊！”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大，惊醒了叶玄戈。

　　他眼睛刺痛，脸上还有些湿润。

　　叶玄戈摸向脸颊，触到了一摊温热的液体。

　　指尖上，沾满了血迹。

　　他的眼睛流血了。

　　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

　　叶玄戈道了声谢，抓过拖布就在地上拖了起来。

　　房间不大，五分钟就拖完了。

　　叶玄戈提着污水桶准备出门，女人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默默地看向叶玄戈，眼睛里有些许期待。

　　这清洁工跟女人认识吗？

　　叶玄戈迟疑着，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将这东西掏出来。

　　是一块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

　　看到水果糖，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从叶玄戈手上拿走糖果，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女人将糖纸撕开，一脸幸福地吃下糖果，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拖布上开始渗出水来，在地上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水痕。

　　女人将他的衣角松开，伸手往他口袋里悄悄放了个东西。

　　“打扫完了就出去。”

　　门外，一道严肃的男声突然响起。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医生，不知何时站到了房间门口。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色不悦，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

　　他胸口别着一个蓝色工牌。

　　名字，孙茂远。

　　职务，脑研究主任。

　　叶玄戈提着污水桶和拖布离开房间，回到清洁室。

　　他伸手摸向口袋，将东西取出。

　　这东西柔软，轻盈。

　　是一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

　　清洁室的门上挂着一张值班表。

　　上面就两个名字。

　　吴玉芳，李江河。

　　吴玉芳，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名字。

　　那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就是清洁工李江河。

　　墙上的指针指向九点。

　　清洁室的灯忽然自己灭了。

　　叶玄戈将门推开一条缝。

　　漆黑的医院走廊上，只有远处亮着一抹绿色的幽光。

　　看了眼周围，没有人，叶玄戈悄悄走出房间。

　　走廊上，一格格小房间里，全都静悄悄的。

　　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瞧，每个人身上都盖着一层白色被子。

　　像尸体。

　　叶玄戈摸到701的玻璃大门。

　　白大褂们都下班了，玻璃办公室里亮着几盏昏暗的蓝紫色消毒灯。

　　叶玄戈站在玻璃门前，不知做了什么，这玻璃门像泡泡一样鼓起来，将他裹了进去。

　　下一秒，他站在了玻璃门后面。

　　玻璃门恢复如初，坚硬的表面反射着冷光。

　　叶玄戈走到女人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

　　但是有人，还在说话。

　　是一个男人。

　　“今天开心吗？”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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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明天让你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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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很想你，忙了一天，才有空来陪你，你不开心吗？”

　　“你有没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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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

　　“先休息吧。”

　　“晚安。”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拉开了门，眼睛看着在门外偷听的叶玄戈。

　　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孙主任。

　　他似乎特意在等着叶玄戈，看见门外的人丝毫不惊讶。

　　“你每天都是这样来的吗？”

　　言语间，他表情散漫、高傲，甚至有些不屑。

　　“我之前还有些怀疑。”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荒唐地笑着。

　　“你这样肮脏下贱的清洁工，也配喜欢秋云？”

　　叶玄戈看向他背后。

　　床上是空着的，没有女人。

　　突然，叶玄戈的脖子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

　　他低头，一支针管扎进了他的脖子。

　　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一片黑暗过后，叶玄戈睁开眼。

　　头顶亮着一盏明晃晃的手术灯。

　　叶玄戈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手术台上。

　　“醒了？”

　　孙主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叶玄戈侧头。

　　他的左边还有一张床，床上躺着的，赫然是那个年轻女人！

　　女人显然被注射了药物，身体动弹不得。

　　她满脸泪痕，绝望地看向叶玄戈。

　　孙主任心疼极了。

　　他走过去，捧住女人的脸，吻了她的额头。

　　“秋云，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犯错的是他，你不要自责。”

　　孙主任拿出一条白色手帕，不停擦着女人脸上的泪水。

　　泪水将手帕浸透，孙主任又拿出一条新的白手帕帮她擦眼泪。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喜欢他的陪伴，对不对？”

　　“是我平时太忙了。”

　　“别怕，我让他换种方式陪你，好不好？”

　　孙主任将白色手帕盖在女人脸上。

　　他扯过一双医用手套，往手上随便一戴，拿起白色托盘里一柄极为锋利的手术刀。

　　“哦，我戴手套是怕弄脏自己的手，你可别误会。”

　　孙主任朝叶玄戈克制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