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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海逃生 被好心人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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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禾是被热醒的。
热浪像火舌一般席卷而来,带起一阵阵的浓烟,僻静的禅房本就干燥,入夜的风一吹,更是助得火焰高长,卷上屋顶,瓦片接二连三地砸下,噼啪作响。
沈若禾猛地一睁眼,就见木制的房门下飘进滚滚浓烟,脚步声、拍门声、喊叫声瞬间涌入耳朵,”走水了!走水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咳咳“”谁把门锁了?快救我出去!”
隔壁房舍传来瓷器砸落的碎裂声,随之是重物落地,“咚”的一声,把沈若禾惊得清醒几分,她立刻意识到是着火了,火势愈演愈烈,但并没有人对此展开救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被锁在了屋内。
门口飘进了更多的黑烟,沈若禾捂住口鼻,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目光锁定在旁边案几上的青瓷茶壶,她打开壶盖,来不及多看一眼就往身上淋去,壶口像她期许地那样流出浑浊的液体,茶水混合着茶叶倾倒在层层叠叠的衣裙上,一壶水容量有限,沈若禾没敢倒完,身前身后各倒了一点,又摸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手里的帕子,争分夺秒地浸湿后覆盖住口鼻。
周遭充斥着呼救声,屋外一声接着一声的小姐喊得沈若禾脑袋晕晕,她卯足了劲踹向房门,木门嘎吱嘎吱地踹出去一道缝隙然后又反弹回来,黑烟顺着木门的开合涌进屋内,很快就将门口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浓烟内。
沈若禾又使劲踹了两下,发现门真的是被人从外面锁住的之后就放弃继续做无用功。她挥开朝面门飘来的浓烟,弯腰“咳咳”咳了两声,又将帕子捂得更紧了些。
沈若禾还不想英年早逝,她心想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了,看着情形明显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得换个逃生通道才行。
飞速在屋里扫视一圈后,沈若禾发现了床沿边上的小窗口,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踩上床榻。
这扇窗说是在床沿上,其实不然,等沈若禾站定才发现这窗高得离谱了,窗沿的最下边快到她下巴的位置,翻窗逃跑的难度极高。
火势已经从侧墙烧进来,变形扭曲的空气裹挟着热浪扑向床榻上站立的少女,房梁被窜起的火舌舔舐到,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少女一手攥着湿帕掩盖口鼻,一手捏紧作拳状,猛地砸向闭合的天窗,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窗户被破开一道口子,半截窗棂堪堪悬在半空,夜风一吹,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砸破窗户的力道不小,但是沈若禾能感知到这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像是角斗场上比武,自以为对方厉害便使出浑身解数,谁曾想对面是个花架子,轻轻松松就被撂倒,好似这扇窗户,压根没有上锁,却被人用十成十的力道毁坏。
为何前门锁了,却唯独漏了后窗?
轻轻推开窗户,沈若禾心里的疑问立马消失了。
因为这后面是一座陡峭的山壁!
怪不得不锁后窗,原来如此,沈若禾暗自思忖着,这窗在屋内时有床垫着都嫌高,更别说屋外面没有任何缓冲物让人落地了,再加上如此陡峭的山林,从后山跑走的可能微乎其微,对方是料定了她跑不出去。
沈若禾斜着身子踩住床头借力,后脚用力上跳,双手撑着窗沿拼命往外探,终于再尝试两次后一个翻身咕噜噜滚下了窗,在她身后,房梁也随之砸落,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一片火海。
脚下是松软的土层,但是窗户太窄了,上半身先探出来,然后才是下半身,后背贴着墙壁狠狠擦过,痛感还没传递到神经末梢,护着脑袋的双臂和脚就先后砸到地面上。
坐在地上缓了缓,沈若禾的四肢开始酸痛起来,她慢慢站起身,感觉到手臂和脚踝处传来刺痛感,不用想也知道是掉下来的时候砸伤了。
揉揉发疼的后背,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华丽的古装,及腰的长发,摸摸发顶,还有些硌手的发簪缀在发间,加上这间看着像是寺庙的禅房,沈若禾蒙圈了。
这不对吧,沈若禾记得自己明明在剧组收拾道具啊,场务大哥还说今天不用加夜班了可以早点回去休息的。
唉?她有点记不清了,场务和她说完话之后的记忆怎么像断了片一样,被硬生生砍掉了。沈若禾思考得头隐隐作痛,微微晃了下发痛的脑袋,她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把她弄到这里来的?今天剧组的戏份根本不是在寺庙里拍。
沈若禾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恶搞还是穿越。她是剧组的实习剧务来着,并不是演员,但是看着这身古装,她不禁感叹道服化道做得还挺优质,难道是剧里缺少群演,所以给自己扮上了?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就算是拍戏也不用玩那么大吧?这么大的火,还有浓烟,都是真的实景,剧组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吧?要不是自己手脚灵活,刚刚差点就葬身火海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房门给锁住了,要不然也不用狼狈到翻窗逃跑。
火势依旧在蔓延,沈若禾自觉这里不是休息的好地方,拿帕子绑了一个低马尾之后开始认命般的爬山。
不管了,还是小命要紧,三十六计走为上。
山壁并不是垂直竖立在禅房背面的,是有一点坡度的斜面,其中零零散散地分布一些树木和石块,地上到处都是凋零的落叶。
左侧的山坡更缓,沈若禾一手拽着从泥里生长的枝叶,一手扣住坚硬的土层,艰难地向上攀爬,衣物和落叶发出簌簌的摩擦声,时不时踩落的小石块划过草丛往下滚去,在寂静的夜里犹如朝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有人跑了!”
“追,别让她跑了!”
“在那边!”
沈若禾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心下不由得焦急万分,同时又很疑惑,难道真的不是拍戏吗?不然怎么解释有人追着她杀啊!不过庆幸的是她已经快爬到顶上了,上面是一片密集的树林,高大的树冠遮住了月光,黑暗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正静静等着她自投罗网。
山下燃烧着熊熊烈火,身后有不明身份的追兵,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绝望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沈若禾的眼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未知即恐惧。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沈若禾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她咬紧牙关抓住最后一个支撑点攀上山坡,然后直起身子,一头扎进了深林。
她不敢停,身后的黑衣人带着火把穷追不舍,随时有可能抓住她。
但她也不敢跑太快,树林里到处都是落叶,一不留神踩上去都会发出致命的声响,如果被抓住,不敢想他们会把自己怎么样。这个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不是在拍戏,而是真的穿越了,自己手无寸铁地穿到了一个正在被追杀的倒霉蛋身上。
沈若禾避开树干往前飞奔,她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落叶,一边回头看看身后的追兵距离自己多远。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永远不知道人在恐惧时手脚真的会不听使唤,而她下一秒就因为地面上凸起的树根被绊倒了。手狠狠擦过地面的落叶,整个人发出巨大的声响。
完蛋了。
此刻沈若禾多想听见导演说一声卡,夸她这个长镜头简直绝了,情绪也很到位,动作利落说摔就摔,然后说着大家今天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摄像组和道具组就开始收拾东西……
但是没有。
世界没有为她按下暂停键。
沈若禾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紧紧地把自己吸在地面上,手脚都僵硬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黑衣人高喊着在那里,然后举着火把和刀剑朝自己冲过来。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火光倒映在剑上,明明距离还远,但是剑光发出的森森寒意让她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自己,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等等?怎么会有一股香味啊?
破空声从后方传来,沈若禾眼中蓄起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视野清晰了几分。
她看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中箭倒地,连一句痛苦的呜咽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手中的火把掉了下去,沿着身体倒落的轨迹滚了两圈,没有熄灭,还在燃烧着。
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形迅速投入人群,手中的刀剑毫不留情的朝黑衣人劈去,为首的黑衣人始料未及,眼见同伴倒地,慌忙举起剑柄格挡,霎时间响起一阵兵刃交击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身着墨色劲装,一左一右成包抄之势,将黑衣人围成一个圈。
左边那人手持长剑,招式利落很辣,招招致命,身形一动便有一人倒地不起。右边那人手握长鞭,如同游蛇般绞住对方咽喉,反手一勾,又连带着砸向另一人。对招的空隙,一个黑衣人突破重围,眼见他朝着沈若禾的方向奔来,右侧那人抬手收回鞭子,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连面都没转,左手手腕一翻,朝那黑衣人射出三枚暗器,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时之间,沈若禾呆愣在原地,双唇紧紧抿住,看场上二人逆风翻盘,杀的一片腥风血雨。
倏的,她感觉到有截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拂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珠。
陌生的触感让她有几分不自在,但是那只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一般,即触即离,多一秒都不能,生怕将这来之不易的珍宝碰坏了。
沈若禾压下心中的讶然,顺着方向望过去,眼前是一位年轻男子。
面冷如霜,眸灿如星,眼睫极长,在眼尾投下淡淡的阴影。墨发红唇,发间缠绕着微不可察的金色细链,隐约闪着光。一袭月光白的长袍,衣襟规规矩矩的交叠,绣着金色花式的腰带系着一个天青色的香囊。他半跪半蹲在沈若禾身前,修长的手刚从后者脸上移开,指腹还残存着那滴泪珠,随后因为重力作用落下,在月华色的衣衫上晕开一圈湿痕。
双唇开合间,他的声音好似清泉在山林石上流淌,话音却是带着微微的颤意,“姑娘可还安好?”
许是男子的目光太过灼热,沈若禾不禁侧目望去。
两人一坐一蹲,目光交汇的瞬间,少女不自然地眨眨眼,视线偏移半寸,落到对方腰间的香囊上,天青色的缎面织造,其上绣着精致的兰草,收口处是青绿色的丝线,其下坠着同色系的流苏。夜风一吹,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沈若禾的鼻尖,渐渐笼罩住全身,为她冲散了些许的害拍。
鼻尖耸动,她辨认出那是沉香。温润醇厚,令人心安。
她开口道:“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