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契约》空不骨

1、第 1 章 年轻

　　年轻alpha靠在出租屋门口已经抽完第三根烟了。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了，终于推门进屋。
　　出租屋狭窄逼仄，站在玄关处，第一眼就看到了绿色沙发，和沙发上坐着的人。
　　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明石，姓明名石，是个29岁的omega，就这么袒露着被硫酸腐蚀了大半的脸，一只眼失明，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上演着土得掉渣的霸总追妻剧。
　　“明石，”年轻alpha并不打算走进去，就站在玄关，“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可以养，这点我可以立字据，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年轻alpha有些懊悔，两个月前喝醉了竟然下意识地去了明石的出租屋里，明石毁容后，他就那次碰过明石，没有做安全措施，没想到就一次没有戴就……
　　omega抬起头，完整的一只眼睛盯着他，“我没去找你，只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恰好碰到?恰好在我和江本约会的时候碰见?而且你为什么不戴口罩?你现在这张脸谁不认识?而且服务员认识你，这下江本知道我以前经常带你去这家甜品店了，”李烨似乎积怨已久，语气有些冲，“这么凑巧，你让江本怎么想。”
　　“我只是很想吃鹿岛的甜品而已，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明石很平静地解释。
　　“算了，”李烨目光从他毁容的地方移开，选择看电视，边说着，“孩子我会负责的，毕竟你也养不起。”
　　电视里的omega主角心灰意冷雨夜出走，霸总alpha只是对管家说了一句，“他吃够苦头就会回来的。”
　　很俗套的剧情，怪不得收视率那么低。
　　“已经打掉了。”
　　“什么？”
　　“打掉了。”明石重复了一遍，“孩子。”
　　李烨的目光又回到他脸上，有些不信，试图找出他脸上心虚的痕迹，“什么时候?哪家医院?单子呢？”
　　明石把桌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拿起垫瓜子壳的医疗单递给他。
　　李烨顾不上嫌弃，大步上前，接过那张五香味的医疗单细细检查过每一处细节，反复确认不是伪造的。
　　直到他终于确认明石已经打掉了孩子，他眼神扫过明石平坦的小腹，里面已经没有让他有后顾之忧的东西了。
　　李烨暗暗松了口气，同时表情不自然道，“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说过了，除了不要当面找我，发个信息还是可以的。”
　　明石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吵闹的电视，“我想洗掉终身标记，五万。”
　　“五万?洗掉终身标记要不了那么多吧……”李烨皱眉。
　　“因为你当初强行标记了我很多次，导致我的腺体现在几乎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路边接吻的小情侣无意间释放的alpha信息素都会让我的腺体很难受，即使贴着抑制贴片。”明石打断他。
　　李烨看着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坦然地看着他，不像明石刚毁容的时候，连唯一一只完好的依旧漂亮的眼睛也躲闪着不让人看。
　　“你还是先用我的信息素提取剂吧，我现在没那么多闲钱，而且我爸也不愿意给我除了结婚以外的费用。”22岁的年轻alpha坦诚道。
　　“你要结婚了吗。”
　　“对。”
　　今天只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22岁年轻alpha来处理他18岁犯下的错而已。

　　晚上，明石戴上口罩，由于右半部分脸连同右眼都彻底毁了，明石不得不戴上大号的口罩和单只黑色眼罩，最后把夹刘海的发夹拿掉，放下额间碎发，遮住额头的一点毁容的痕迹，这样只能露出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常常让人误以为他是个美人omega。
　　他的电动车停在一家夜宵排档前，夜宵排档的霓虹招牌上是四个设计老土的艺术字，“深夜食堂”。
　　明石像个陀螺一样在方桌之间转，客人点菜，端菜，拿啤酒，收拾桌子……
　　如果要攒够五万，算上积蓄，他大概还需要180个这样的夜晚。
　　但是在七百三十多天前，他坐在办公室里，西装白领，绝不会为五万这个数目发愁。
　　怎么会过得这么糟糕，而且无法挽回地继续下坠。
　　黑夜像黑色的火，夜市慢慢升温，到了十二点人声鼎沸，地球另一侧的晨昏线缓缓逼近，黑火弱了下来，夜市这锅汤也慢慢停止沸腾，但是凌晨两点半，深夜食堂还是有零星几个客人。
　　一桌客人离开后，明石把剩菜端到后厨，然后回到方桌收拾垃圾。
　　他正擦着桌子，经过他身边的一个客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石已经习惯了，手腕被那只陌生的手细细摩挲，紧接着腰也被搂住了，有重量的酒气压在了他后背，压得他一踉跄，撞得方桌移出去了一点。
　　排挡老板正在柜台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怪不怪了，又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他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老板就告诉他，夜市很多醉酒的客人会骚扰漂亮的服务员。
　　好吧，其实不漂亮的也会被那些醉醺醺的beta和alpha中登老登骚扰，因此吓跑了好几个小O和beta，老板又舍不得请alpha当保安的开支。
　　明石之前想去干粗活，给超市搬货之类的，但是他没想到干这个也会有竞争，体力活他第一次干，自然没有那些苦惯了的小苦瓜们干得利索。
　　老板缺人，明石找不到工作。
　　明石就一个要求，按时发工资。
　　老板就两个要求，第一，遮脸，非必要不能露脸吓到客人。第二，不能和客人起冲突。
　　大排档的客源相对固定，老顾客居多，老板可不想因为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丢掉了他的客人。
　　当然包括客人骚扰服务员的情况，明石不能太得罪客人，至少不能打不能骂，至于怎么脱身，老板当初就是最看中他这一点。
　　口罩一摘，那些醉鬼登时就没有兴致了。
　　老板觉得是个好办法，明石一只眼睛漂亮，身段也漂亮，宽肩窄腰的，脸包好了可以当深夜食堂的门面，客人们无论有没有那种心思，看到漂亮谦逊的服务员心情总是会更好。口罩摘了还不会被继续骚扰了，解决了之前服务员被骚扰的问题，在老板看来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其实明石不喜欢用自己毁容的脸当护盾，但是没办法。
　　醉酒的客人见他没有像之前的服务员小O一样尖叫然后拼命挣扎，于是得寸进尺，急切地把肥厚的嘴唇往明石颈窝拱。
　　这个客人是个beta，之前骚扰他的alpha客人会更棘手，因为他对除了李烨的，别人的alpha信息素非常排斥，别人的信息素会让他感到恶心难受。
　　正常omega如果被终身标记后再被其他alpha标记，会产生类似过敏的反应，发烧，呕吐，严重的会晕过去，明石不知道自己这个不正常的omega被其他alpha标记后会怎么样，可能会进医院然后花光他的积蓄吧。
　　所以他最怕被流氓alpha咬一口。
　　“先生，请自重。”
　　明石皱着眉往前躲，但是beta流氓从后面紧紧搂着他，这种文绉绉的警告很容易让这种没文化的流氓更加兴奋。
　　beta流氓下身紧紧贴着明石后面，兴奋异常。
　　“一个小O怎么能干通宵的活啊，身体吃得消吗，是不是缺钱啊，哥哥这里刚好有点小钱……”
　　beta流氓调戏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明石扯掉了口罩，转头冷冷地盯着他，beta流氓一下子萎了，嘴里骂了句艹就松开明石了。
　　“艹，骇死人了!什么怪物!还是个背影杀手，我艹，TM竟然是个丑八怪……”beta也不醉了，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明石默默把口罩重新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