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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过 自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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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千韵撑着石阶起身,动作太急,膝盖猛地一挫,轻轻嘶了声。
温若寒再次弯腰俯身:“这段路不好走,我背你上去。”
温千韵抿着嘴,犹豫片刻,伏到他肩上。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走到这附近,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去。”温若寒一边稳步攀登,一边随意跟她聊。
“什么时候?”
“几年前了。”
温若寒一手虚扶旁边的石扶手往上挪。
凌晨四点多,天将亮未亮,粉紫色霞光铺在空中。温千韵往下看,山下成片蓝黄灯火浸在晨雾里,看着温和,却又格外遥远。
温若寒扶着栏杆停下歇脚,浑身发酸,汗水顺着下颌流进衣服。
温千韵拧开矿泉水瓶,伸手递到他掌心。
借着路边微弱的灯光,她低头看向脚下。这段台阶极窄,只能放半个脚掌,台阶又密,走起来局促。刚才她一直看远方灯火,温若寒走得又很稳,她就没注意脚下。
温千韵抬眼望去,山路蜿蜒,望不到尽头。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我……”
她拿出纸巾,抬手给他擦脸上的汗。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人间灯火,脚下是崎岖难行的长路,身侧是陪着自己熬了一整夜的温若寒。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风穿过树林,四周只有风声。
她拿出手机,对着眼前景色按下拍照键。
咔嚓声响起的瞬间,温若寒脚步顿了顿,眼皮轻颤,疲惫散去大半,脚下不自觉加快。
温千韵收好手机,望着连片的灯火,收紧手臂:“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事?”
“中秋。”
“怕你多想,觉得大家把你的情况看得太过严重。”
“那你不怕我以后发现吗?”
温若寒沉默几秒,语气沉了点:“我怕你,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温千韵指尖收紧,抿紧唇,过了很久才轻声道:“哥,对不起。”在他耳边低语:“谢谢你。”
“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最该道谢的,也是你自己。”
温千韵侧过头,有点不解:“怎么说?”
“你辜负了曾经在雪场日夜苦练的自己。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自我消沉,当初还会不顾一切奔赴滑雪赛场吗?你后悔吗?”
她安静下来,答不出。
他接着说,语气没松下来:“你该庆幸自己咬牙撑到了现在。所有的汗水,塑造出如今的你,不要因为一时失意,把所有付出全部推翻。别困在自我否定里原地内耗,体能可以慢慢补回来。再这么消沉下去,你想要的只会离你越来越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温若寒低低笑了一下,听着很累:“为什么是我,这句话我也想问。”
“人生在世,事事都要追根究底,谁又能说出标准答案?都像你怎么问的话,谁有道理?”
温千韵浑身发软,嗓音发哑:“哥,你辛苦了。”她静静望着他的侧脸。
记忆里爱说笑的少年,现在轮廓冷硬,再也没有从前松弛的样子。
温若寒瞥她一眼:“盯着我干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她头顶,语气冷硬直白:“你不想活,我还想。”
温千韵轻啧一声:“我没不想活。”
上坡台阶走到尽头,脚下路面平整宽阔。
他把温千韵放下来,站在她面前,神色认真:“今天是第一次纵容你乱来,仅此一次。再有下回,我不会再惯着你。”
“哥,没你说的这么夸张。”
“还不算严重?”他伸手撩了撩她参差不齐的短发,又气又无奈,“剪得乱七八糟,丑死了。”
视线往下落,落在她泛红破皮的右手:“还有手上的伤口,别拿伤害自己发泄情绪。遇到问题不想办法解决,只会一味折磨自己逃避现实。多少人走投无路都不肯自毁前程,你倒好,身边一大家子人处处惦记你,你还不懂得珍惜。”
温千韵安静站着,听完这一大段话,没有反驳。
他抬眼望向天边慢慢铺开的蓝紫色天幕,声音压得极低,散在风里,连近在咫尺的温千韵都没能听清,“我当时都没想过。”
温千韵缓缓回神:“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她态度软化,温若寒紧绷的神情松了些:“走吧,最后一段路了,山顶的日出值得一看。”
他再次弯腰背起她,继续往上走。
“你以前经常来?”
“来这边的时候,偶尔走一走,最近几年来的少了。”
“那你当时很痛苦吗?”
温若寒抬眼望向天际,橙红霞光慢慢晕开在灰蒙蒙的云层里。安静看了片刻,才开口:“没你痛苦。”
“我才不信。”
他低笑:“那只能说明你哥我,比你强得多。”
“确实,比我强太多了。”
“学着点。觉得自己做不到,就反复尝试,亲手给自己交出满意答案。”
温千韵望着头顶渐变蓝紫的天空,一路沉默。
“转过最后一道弯,就到山顶了。”
温若寒深吸一口气,走完最后近五米的长台阶。
山顶有一棵挂满木牌的许愿树,风刮过树枝,木牌互相碰撞,叮咚作响。
温千韵坐在台阶上,看着慢慢升起的朝阳,自问:我想死吗?
答案格外清晰:不,我不想。
她起身买了块许愿牌,只写下一个字:好。随手向上一抛,木牌在枝桠间绕了两圈,稳稳挂在树上,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低处树枝上挂满了木牌,她扔的位置还算高,但旁边没有别的木牌。
她走到树下,看别人写的心愿。
我要和身边这个人相守一辈子。
考研上岸,一定会成功。
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过上旁人都羡慕的日子。
不再孤单一人。
温千韵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那块孤零零的木牌。
一个人不也挺好?
“温若寒!”身后传来林殊的声音。
俩人一同回头。
林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快步跑到温若寒身边,手搭在他肩膀:“累死我了,追你俩一路了。我让你等会我等会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走了一路,看到个人我都得停下来看看是不是你俩。”
温若寒靠在一旁石壁上,语气悠然:“信号不好。”
林殊从背包里拿出两件外套递上前:“山上风大也不知道带件衣服,看你一身汗。你还是学医的,暖暖这身子,你也敢带她爬十八盘。暖暖,快披上,别感冒了。”说完他喘了口气。
温千韵伸手去接外套。
林殊递衣服的手顿住,目光落在她右手,他眉头瞬间拧紧。
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的温若寒。
温若寒只轻轻耸了耸肩,没多解释。
等温千韵穿好外套,林殊忽然弯起眼睛笑起来:“暖暖,我新学了一套按摩,要不要试一试?”
温千韵轻轻摇头。
林殊直接拽过她受伤的右手,半哄半劝:“你哥试过都说有用,你也给我提点意见。”
温千韵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林殊指尖轻轻按压指节,随口闲聊:“现在骨科医生不好干,什么都得学。实在不行,我以后直接转行开按摩店。”
一旁的温若寒开口拆台:“谁敢去?”
“就你去。”
“不去。”
简单揉捏一会儿,林殊抬眼看她:“怎么样,有效果吗?”
“还好,挺放松的。”
“我就说我有天赋,也就你哥总打击我,无所谓,我什么样自己清楚。”
这句话落到耳朵里,温千韵看向林殊:“没骨折。”
林殊愣了下,笑出声:“我就是单纯给你放松筋骨,又不是给你检查。”
温千韵浅浅扯了下嘴角,转头看向挂满木牌的老树。
温若寒朝林殊抬了抬下巴,递了个眼神。
“确实没骨折,养几天就好了,怎么弄的?”
“让她发泄一下。”
林殊看向温千韵慢慢走动的背影,看向树上的木牌,随口问:“这么长一段山路,她怎么上来的?”
“背上来的。”
林殊低笑一声,直接跳上去扒住温若寒后背:“你倒是不嫌累,背我一段。”
温若寒声音冷下来:“下来。”
“我不。”
“下去。”温若寒原地转了下身子,想把他晃下来。
林殊手臂死死圈住他脖颈,耍赖不肯松手:“凭什么妹妹可以,兄弟不行?”
温若寒停下脚步,淡淡道:“不嫌丢人你就挂着。”
林殊手肘搭在他肩头,毫不在意:“丢什么人……”
“暖暖。”
林殊立刻松开手站直,抬手理了理整齐的衣服。
温千韵转头望过去。
温若寒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走到她身边:“困了?”
“有点。”温千韵坐在石阶上,把头埋在膝盖上。
“再等会儿,缆车还没营业。”
温千韵轻轻点头。
温若寒视线落在她参差不齐的碎发上,侧头跟林殊吩咐:“找把剪刀。”
林殊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跑去山脚简易小摊打听,来回折腾一圈,花三十块买了一把二手剪刀。
温若寒伸手用指缝把打结的发丝理顺。
林殊递过来一把木梳。
“不早拿出来。”
林殊又掏出一只塑料袋:“景区,注意点。”
他把袋子撑开举到温千韵下颌边:“你接着点。”
温千韵刚微微抬头,耳边就传来温若寒的声音:“别动。”
她小声打趣:“哥,说别动是你们学校的习惯吗?”
温若寒一点点梳顺发丝:“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之前找的那个照顾我的人,也说别动。”
一旁林殊忍不住笑,搭话:“那人还跟你说过别的吗?”
“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人怎么样?”林殊问。
温若寒斜了林殊一眼:“接好。”
林殊连忙把塑料袋举稳。
温千韵低头回想:“人应该还行吧,挺温柔的。”
“温柔?”林殊轻笑,“倒是没听说过有人这样评价他。”
“其实对他印象不是很深,就那天想到了一堆事以及人,没想起他,还觉得还挺愧对人家的。”
“你想他干什么。”
“因为梦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不是照顾了我一段时间吗,都没想起他。”
“想那么多干什么。”温若寒淡淡出声。
温若寒前后打量一遍,长短终于整齐顺眼:“好了。”
他把剪刀和木梳一并丢给林殊。
林殊系紧塑料袋口拎在手里。
温若寒挑眉:“不还回去?”
“买的。”
“扔了。”温若寒抬了抬下巴。
林殊拎着袋子跑去丢垃圾,特意走远一些,给兄妹二人留出独处的时间。
“你林哥说的没错,过去了就别想了,他是谁都跟你没关系,你俩遇到的时机不对,也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