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谋面的重逢》封遇

7、较劲 酣畅。

　　热闹散去，她回到卧室，望向窗外，一辆接一辆的车从她面前闪过。

　　长久处在黑暗都没有让她怔愣这么久。如今满眼色彩，反倒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走到室内健身房，单手拎起十公斤哑铃。她顿了下，低头看配重标识，确认重量没错。

　　她又伸手去够十五公斤的器械，刚发力，就立刻松了手。

　　她指尖绷得很紧，撸起袖口攥紧拳头。小臂线条还算清晰，手臂青筋微凸，上臂的肌肉已经薄了一大圈。她试着拿起二十公斤的哑铃，重量沉得她很难抬起。

　　体能会下降这事她早就想到了，可是没想到会差这么多。她坐到地板上，望着散落一地的健身器材发怔。

　　十分钟后，她拿起五公斤的哑铃练了几组，把所有器械都尝试了一遍。还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窗外飘来一段钢琴旋律。她推开玻璃窗，后背靠在墙上静静听着。

　　风带着细碎的歌声往上飘：神明给我在最难熬的时光，留下唯一的星光。

　　她轻哼一声：没光。

　　琴声停下，她抬眼看窗外，树上有几只蹦跳的麻雀。视线往下，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抬手按下隔壁小院的门铃。

　　檐下阴影遮住了白衣少年大半眉眼，看不清完整样貌。

　　她扫过身侧的健身器材，轻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晃过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她收回目光，去隔壁的琴房挑琴。

　　窗外鸟啼依旧。

　　隔壁院内，林乐轩往前走出一步，看向唐依：“你怎么来了？”

　　“想请奶奶帮我设计一条裙子。”

　　“我奶奶最近没时间。”

　　话音刚落，易珂手臂搭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走出来。

　　“唐依？”

　　唐依快步上前：“奶奶，乐轩马上要办成人礼了，想麻烦您帮我设计一条衣裙，不知道您方便吗？”

　　易珂温和浅笑：“我让别的师傅帮你设计。”

　　“多谢奶奶。”

　　唐依接起电话，转头看向林乐轩：“我晚点再来找你。”

　　林乐轩看向易珂：“奶奶，您要出门？”

　　“给你做的成衣版型不错，打算做件女装款式，出门找模特。”

　　他没多问。

　　隔壁二楼飘来低沉舒缓的小提琴声。

　　他坐回钢琴凳，视线放在对面二楼，低声轻喃：“曲子这么压抑，是你吗，温千韵？”

　　手指抬起，重重落在琴键上，厚重的钢琴声顺着院墙飘过去，和小提琴旋律撞在一起。

　　两段音色完全不一样的旋律融在一起，但一点不违和，隔空一同弹起《Experience》。

　　温千韵手里的琴弓顿了半秒，很快稳住节奏。

　　一段结束，她直接换了新曲子，楼下钢琴声精准跟上她每一段节拍，分秒不差。

　　两栋院子中间全是缠绕交织的旋律，她嘴角轻轻扬起，手腕一转，拉起改编版本高难度的《夏日最后的玫瑰》。

　　林乐轩听了一拍，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有意思。”

　　手指在琴键上快速起落，精准踩住细碎节拍，密集的和弦高低起伏。原本温柔的曲子，硬生生让俩人弹出暗自较劲的味道。

　　温千韵加快运弓速度，一连串短促音符涌出来，节奏越来越快。林乐轩指尖没有停顿，速度完全跟上，节拍咬合得干净利落。

　　她中途停下琴弓，动作顿在半空。

　　楼下琴声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炫技的意味，一直飘上楼。她眉梢轻挑，接下这场隔空邀约。

　　摆正琴身，琴弓重新搭上琴弦，不等这段结束，直接换了全新曲子。

　　小提琴清亮柔和的声音，一圈圈缠上厚重的钢琴声。

　　运弓平稳，不再是一主一辅的搭配，反倒像一场隔空对弈。一方提速，另一方立刻跟上；这边转调，那边瞬间调整。高低旋律来回碰撞缠绕。

　　来回比拼，手臂持续发力太久，运弓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

　　激昂的曲调渐渐放缓，变得柔和，余音飘在两院之间。

　　林乐轩弹出几声短促轻快的音符，像随口打趣：不行了？他抬眼望向二楼窗口。

　　温千韵手腕松劲，拉出一段拉长的低音，尾音轻垂，坦然应道：跟不上了。

　　林乐轩低笑一声，指尖再次起落，弹出上扬轻快旋律，像是在追问：是你吗？

　　琴音顺着墙缝、楼道飘上二楼。一来一往，琴声如同面对面闲谈拌嘴。

　　温千韵眉梢抬起，一串清脆跳音流淌而出：是谁？

　　林乐轩听见回应，唇角弯起，轻快的音符顺着风传回对面：你猜。

　　她脑袋微偏，闲散慵懒的琴音缓缓流出：懒得猜。

　　她放下手中的琴弓，两栋院子瞬间归于平静。

　　林乐轩没再听到隔壁琴声，低声笑笑，搭在黑白键上。弹了一首算是安抚的曲子。

　　她坐在原地，手掌搭在琴身，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开。

　　旋律收尾，隔壁彻底安静。

　　楼下门铃再次响起，一声短促琴音飘来：走了。

　　温千韵起身看向窗外，又看到那位打扮精致的女孩在隔壁门口。她刚抬手，白衣少年推着行李箱往外走，依旧看不到完整的脸，她收回视线。

　　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

　　林乐轩眉头轻皱：“有事？”

　　“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冷淡。”

　　“没事我先走。”

　　“你去哪？”

　　他径直走向轿车，打开后座车门，视线下意识扫向二楼窗口，窗边看不到人影。

　　唐依抬脚想要跟上，林乐轩语气冷了几分：“私人车。”

　　她收回脚步：“你去哪？”

　　“不知道。”

　　车子缓缓开走，卷起一阵热风。

　　温千韵刚探出脑袋无意和唐依对上视线。对方面露不耐，她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客厅里，温翁虹腰背挺直，面带骄傲。他是知名小提琴演奏家，陈萍是老牌舞蹈家，苏绣传承人易珂坐在一旁。

　　易珂笑着开口：“小姑娘倒是得了你的真传。”

　　“那当然。”

　　“爷爷奶奶，林爷爷，林奶奶。”温千韵轻声问好。

　　林忠抬手在她眼前轻晃：“真能看见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千韵轻轻摇头。

　　“再静养两天看看。”

　　她点了点头。

　　易珂拉她落座，拿起那块月白布料在她下颌处比划。

　　温千韵抬眼：“林奶奶，这是？”

　　“之前给轩轩做的成衣版型不错，打算做一件女装。你愿意给奶奶当一次模特吗？刚好眼睛痊愈，这条裙子就当我送你的小礼物。”

　　温千韵看向自家爷爷奶奶，见他们含笑看着自己，轻轻点头。

　　易珂拉着她往隔壁裁缝室走：“刚才和你合奏的就是轩轩，你们早该碰面的。”

　　她指节不自觉收紧。

　　刚走出院门，迎面撞上还没离开的唐依。

　　“你还在这儿？”易珂问。

　　“乐轩刚走。”

　　温千韵松了口气。

　　易珂解释道：“他一般不会提前离开，估计临时有事。”

　　温千韵轻轻颔首，跟着易珂走进裁缝室量尺寸。

　　温千韵忽然问：“我现在多高？”

　　林奶奶笑着应：“一米六八，身形很不错。”

　　她轻轻碰了下自己肩头：“还长高了一点。”

　　“当时你眼睛缠着纱布，我就觉得这个色系衬你，看看喜不喜欢。”

　　易珂铺开设计稿：白底浅蓝苏绣新中式长裙，小立领，A字宽裙摆，下摆到脚踝位置。

　　“很好看，白色干净素雅。”

　　她低声一笑：“轩轩之前也说蓝白配色清爽，你俩眼光倒是接近。”

　　她没追问，安静站着等全部尺寸测量完。

　　敲定款式走出房间，唐依依旧坐在客厅沙发上。

　　易珂问：“还有别的事？”

　　“我再和奶奶确认一下细节。”

　　易珂叫来一旁手艺人：“后续纹样细节，你直接和这位师傅对接。”

　　唐依面露失落：“奶奶，您不能亲手为我绣吗？”

　　温千韵在一旁插话：“那林奶奶我先走了。”

　　“稍等，我送你一段，顺便和你爷爷奶奶说两句话。”她转头安抚唐依：“师傅手艺老练，成品不会差。”

　　唐依只能勉强点头：“好吧。”

　　两人并肩走出院落。

　　“林奶奶，您要是太忙，不用特意为我做。”

　　“你的时间我可以安排。她指定大红纹样，和我的设计风格不符，工期又赶，我不习惯仓促完工，作品要做到自己满意才好。”

　　温千韵唇角弯起：“我懂。”

　　“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通透了。”易珂带着笑意温和看她。

　　“因为我之前也是这个样子。”温千韵推开自家院门，她低喃：“不过现在换了个方向。”

　　“换成什么了。”

　　“滑雪。”说完她垂下头。

　　“我们暖暖，做什么都能很出彩。”

　　她轻声道谢，转身上楼，身后长辈闲谈声缓缓淡去。

　　重回健身房，她把散落的哑铃一一放回原位，指尖抚过冰凉配重铁片。

　　五指收拢，又缓缓松开。

　　铁片冰凉触感贴在掌心，她静静站了片刻。

　　出彩吗？

　　她默默安慰自己：慢慢来，再过段时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