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谋面的重逢》封遇

21、有人深陷局中不自知 你还小，我

　　车子平稳驶入雨雾里，前路被一层浅浅水雾笼着，车子平稳驶入其中，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淅沥雨声。温千韵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耳尖还残留着些许薄红。

　　抵达烤肉店，进店落座，炭火很快燃起，林乐轩熟练铺纸刷油，炭火暖烘烘腾起，浓郁的肉香很快漫开。

　　“哇，好香。”

　　“再等会儿就好。”他把烤好的肉夹到温千韵碟子里。

　　温千韵拿起筷子笑着打趣：“林大厨手艺也太绝了。以后不跑赛车，直接开饭店吧？”

　　林乐轩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

　　林乐轩抬眸反问：“你想让我当厨师？”

　　“我这不是不想浪费你的才华吗？”

　　“在家做就够了。而且我真去当厨师，估计很多人不同意。”

　　“那倒也是。”

　　林乐轩继续给她夹肉，烤好就递过去。

　　温千韵伸手拦：“我这儿够了，你也快吃。”她想给他夹，林乐轩伸手把她的手抬高了一点：“小心烫，不用给我夹，等会烫到你了怎么办，小心留疤。”

　　温千韵倒是毫不在意：“没什么。”

　　林乐轩翻了一片牛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不漂亮了，到时候嫌弃你自己了。”

　　温千韵“啧”了一声：“我才不会的好吧。”

　　林乐轩托腮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温千韵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你看出来什么意思？”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明明腿疼，也不肯用拐杖。林乐轩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

　　“小心这辈子都这样了，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我眼睛又看不到，再拄个拐杖……。”温千韵顿了几秒才开口：“反正就是不喜欢那种感觉。”

　　林乐轩看着她，没再说话。

　　温千韵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怎么不吃？”

　　“在吃，当时是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

　　“可能没控制好，落地的时候失控了。”

　　“今年？”

　　温千韵“嗯”了一声。

　　“你当时穿的什么颜色的滑雪服？”

　　“黑色的。”

　　“银白色护目镜？”

　　温千韵轻点下头。

　　“那是你啊。”

　　温千韵再次点头。

　　“早知道是你，我当时就跟去医院了。”

　　当时混乱里喊着‘散开’的人，是你吧？”

　　“是我。”

　　“难怪第一次见你，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我一直不敢确认。”

　　“咱俩还有点缘分呢。”

　　“我觉得也是。”

　　“你是一直学摄影的吗？”

　　“之前也学过别的。”

　　“什么？”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好。”林乐轩从她眼里读出一丝哀伤，有些疑惑，十几岁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温千韵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点了点菜单：“林乐轩，我想吃这个，你呢？”

　　林乐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回头对老板说：“加了一份拉丝玉米。”

　　很快，拉丝玉米闪亮登场，焦糖透亮，丝丝绵长。温千韵舀起一勺满眼惊喜：“真的能拉丝！”

　　林乐轩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快尝尝。”

　　“真的很甜，你快尝一口。”

　　林乐轩也跟着尝了一口，赞叹道：“哇，还真是。”

　　温千韵的语气轻柔，带着一丝调侃：“我还能骗你吗？”

　　“那不好说。”

　　“你不信我？”

　　林乐轩轻笑一声，连忙点头：“信信信。”

　　“敷衍我。”

　　“没有啦。”

　　店里人声嘈杂，烟火气缭绕，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桌边响起：“哎，好巧，你们也在啊。”

　　林乐轩抬眼，看向来人：“陈硒，任邱，你俩跑这么远来吃饭？”

　　“你不也一样。”

　　“我路过。”

　　“他家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

　　陈硒直接坐到温千韵旁边：“拼一桌得了。”

　　温千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陈硒看着她：“嘿，你这家伙，我还没说什么呢，我有这么吓人吗？老躲我。”

　　温千韵摆摆手：“我给你让点位置。”

　　“我再问一遍，你当初说有男朋友，是不是骗我的？”

　　温千韵点了下头，头还顺势转了半圈。

　　林乐轩被她逗笑了。

　　“你还挺会演，还找了张男生照片，要不是我感觉不对，还真信了。”

　　林乐轩递过菜单，淡淡打断话题：“先点菜。”

　　“不行，林乐轩，你得安抚一下我幼小的心灵。”

　　“随便点。”

　　“我要全来一份。”

　　“你能吃完就行。”

　　陈硒看了眼拉丝玉米：“还吃这小孩菜，你多大了？”

　　“她才十六。”林乐轩自然接话。

　　“你才十六？”陈硒瞬间愣住，下意识往外挪了挪椅子，举止收敛。

　　林乐轩在对面轻笑，温千韵看过去，一脸不解。

　　林乐轩给她夹了块牛肋条：“别管他。”

　　陈硒拿起盘子：“我也吃。”

　　林乐轩顺势给他夹了几块。

　　几人随意闲聊，氛围融洽。

　　林乐轩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我俩先走了。”

　　“着什么急，再聊会儿。”

　　“过两天吧，回去还要一个小时。”

　　陈硒还想挽留，被任邱伸手拦住：“不知道小孩要早点睡觉吗？”

　　陈硒连忙给温千韵让位：“去吧去吧。”

　　走出烤肉店，晚风微凉。

　　温千韵皱了皱眉：“怪人。”

　　“陈硒？”

　　林乐轩替她拉开车门。

　　“嗯。”

　　“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分寸感一直都在，人倒是不坏，就是嘴太碎。”他坐进车里，淡淡补充，“只是知道你年纪小，不会随便开玩笑越界，他比你大九岁呢。”林乐轩笑了下，“不跟未成年闲聊，怕被造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小孩。”

　　“就大我两岁，装什么老男人。”

　　林乐轩笑意浅浅，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慵懒：“小孩，困了吗？”

　　温千韵眼皮渐渐发沉，靠着座椅，半真半假地嘟囔：“好困。”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戏精。”

　　“困啦。”

　　“困了就睡。”

　　“不会半道把我扔了吧？”

　　“给你卖了。”

　　“那不行，你把我卖了，你太亏了。”

　　“是吗？”

　　“是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碎碎聊着，林乐轩安静听着，偶尔应声。这样细碎平淡的相处，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没一会儿，身侧便没了动静。

　　林乐轩轻声唤了句：“温千韵？”

　　没有回应。

　　林乐轩动作放得极轻，微微侧身，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脑，将人轻轻靠在自己肩头，指尖顺手捋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夜色安静，他也缓缓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昏沉间，温千韵下意识环住他的手臂，脸颊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林乐轩缓缓睁眼，动作顿住，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舒服吗？”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没有应声。

　　车子稳稳停在车队楼下。

　　林乐轩犹豫了一下，俯身，稳稳将她抱起。

　　走到半路，温千韵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沙哑软糯：“这里是哪里？”

　　“把你卖掉。”

　　温千韵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不跟他们走。”

　　林乐轩低头望着怀中人，笑意温柔：“那就跟我走。”

　　温千韵点点头：“跟你走可以。”

　　“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温千韵摇摇头，抱得更紧了些，嗓音放软：“不想走了，林乐轩，再走两步就到了，你再坚持坚持。”

　　“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耍赖？”

　　温千韵想了想：“可能有恃无恐吧。”

　　林乐轩低笑，少年气的音色清浅好听：“我惯的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

　　“那我只能认了。”

　　“是这样的。”

　　林乐轩脚步顿了顿，气息微微放低：“说这话是要负责的，温千韵，你还小，我不跟你计较。”

　　温千韵望着他滚动的喉结懵懂发问：“要负什么责？”

　　林乐轩手臂微收，缓缓低头靠近。温热呼吸萦绕，她心跳轰然乱跳，心底酥麻蔓延。

　　“以后再说。”

　　林乐轩把她稳稳放下，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角，打开门：“快去睡觉吧。”

　　“好。”

　　“温千韵。”

　　“嗯？”温千韵回头看他。

　　“晚安。”

　　温千韵轻笑：“好，晚安。”

　　走进房间，方才贴近的温度还残留在周身，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林乐轩背靠墙壁上，指尖抵了抵发烫的耳尖，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第二天没有赛场赶场的匆忙，晨光渐渐漫进屋内，连日光都变得慵懒缓慢。

　　温千韵照常准点出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林乐轩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语气比平日松快几分：“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今天不去赛场吗？”

　　“去不去都行，我等会儿自己跑两圈。过两天要去试车，国内的大赛快收尾了，剩下的交给阿战他们就行。”

　　“国外也有赛事？”

　　“嗯。”

　　“你涉及的范围还挺广。”

　　林乐轩轻笑：“当时也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运气好罢了。”

　　“还挺谦虚。”

　　林乐轩把饭菜推到她面前：“那我装一下，万一过两天我要是开不了香槟怎么办？”

　　“跑输了我给你买香槟，在家开。”

　　林乐轩笑起来，微微俯身看着她，目光撞进她眼里：“真的？”

　　温千韵微怔一瞬：“真的。”

　　他直起身，笑意明朗：“那我可得好好跑，给你省个钱。”

　　温千韵一时不知怎么接，岔开话题：“林哥还没醒？”

　　“不知道。”

　　话音刚落，林殊打了个喷嚏走进来：“大早上就听见你俩念叨我，这么想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接话。

　　林殊坐下，随口问：“你下午去练车？”

　　“再跑跑，过两天试车，今年还有一场。”

　　“还挺快的。”

　　早餐过后，林乐轩蜷在沙发翻看赛道数据，慵懒又松弛。

　　温千韵则去整理前一天拍的照片了。

　　片刻后，林殊出来倒水，瞥见沙发上散漫的少年，挑眉：“你怎么在这儿躺着？”

　　“懒得上去。”

　　“你房间不是就在一楼吗？”

　　林乐轩没说话。

　　林殊瞬间了然，语气平淡：“你把一楼向阳的房间，给千韵了？”

　　“其他都是样板房，怕她住不习惯。”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喜欢吧。”

　　林乐轩抬眼看向他：“大概吧。”

　　林殊无奈笑了笑，轻声叹：“真是天意弄人。有人深陷局中不自知，有人清醒沉沦不得爱。”

　　林乐轩蹙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感慨。”林殊转身回去。

　　林乐轩盯着他背影，低声呢喃：“莫名其妙。”

　　他起身舒展四肢，缓步走向赛道。指尖抚过那台黑白配色的赛车，弯腰坐进驾驶舱，平稳驶出P房。

　　一圈又一圈，走线利落，速度从容。

　　午后的日光炙热，车内温度渐高。几轮跑完，林乐轩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他抬手随意向后捋开，去P房。

　　不远处的栏杆边，温千韵静静站着，目光牢牢锁住赛道上的身影。看见他收车回场，她才缓缓转身离开。

　　隔天，林乐轩带着温千韵去往新的赛道试车。

　　他边走边说：“今天可能顾不上你，等会儿给你找个位置，想拍照就在那儿拍。无聊了就去维修区，那边也能拍几张。”

　　“好。”

　　“我去换赛车服。”

　　“好。”

　　一辆辆低趴宽体的跑车整齐停在P房门口，线条凌厉，配色张扬，光是静静停着，便足够吸人眼球。

　　温千韵发现，今天拍照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乐轩的车——流畅的车身，宽大的尾翼，利落的拉花，阳光一照，红得热烈，白得干净，配色清爽又亮眼。

　　刚拍两张，林乐轩穿着红白相间的专业赛车服走了出来。赛车服贴合身形，衬得肩背利落挺拔，领口微收，连脖颈线条都显得格外好看。他一手拎着红白防火头盔，缓步朝外走。

　　温千韵嘴上没出声，心底暗自赞叹。

　　林乐轩远远看见她，眉眼微挑，走到车头前：“来拍我的车？”

　　温千韵轻咳一声：“拍你也行。”

　　他顺势靠在车头，笑意随性：“那勉强给你当回模特。”

　　周围不少摄影爱好者认出他，远远举着相机，却没人敢上前靠近。

　　温千韵小声问：“怎么没人凑近拍你？”

　　“这不是在我面前吗？”

　　温千韵抬眼看他，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除了我，都没人拍你。”

　　林乐轩轻笑：“我又不出名。”

　　“奥，那我多给你拍两张。”

　　林乐轩低笑：“好。”他递过一副降噪耳塞：“等会儿觉得声浪吵就戴上。”

　　“知道了。你紧张吗？”

　　“试车不紧张。”林乐轩看着她，“就在p房待着吧，别去那边了。”

　　“好。”

　　“我过去了。”

　　说完，他戴上头盔，弯腰坐进驾驶舱。车门合上的一瞬，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他隔着车窗，对着温千韵浅浅一笑，随即收回视线，点火启动引擎。低沉而暴躁的声浪猛地炸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红白涂装的GT3缓缓驶出P房，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丝淡淡的橡胶味。

　　温千韵没有戴耳塞，只是举着相机，静静感受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