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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名字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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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把自己流放到了萨旺小镇。
一个自由浪漫却偏僻的南方小镇,却比任何地方更像是我的归途。
说是散心,其实就是暂时回避那按部就班的十八年人生。我选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即使是那昏昏沉沉的二十六个小时,也让我感觉新鲜。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不安。
拖着大行李箱踏进民宿的那一刻,挤压已久的心情并没有感到特别放松,一股强烈的陌生和恐惧从我的四肢蔓延。
是的,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了。
民宿老板娘在柜台前打瞌睡,四周的空气微凉,带着一股专属于南方的潮湿。
“老板娘。”我轻轻叩了叩桌面。
“啊!”老板娘立刻起身,“是你啊,房间早给你留着了。呐,房卡。”
“谢谢。”我接过,拘谨的朝她鞠了一躬。随后就提着行李走上楼梯。
“果然是小朋友啊…”老板娘在后面嘀嘀咕咕。
我安顿好一切,旅途的愉悦感才慢慢涌上心头,稍微迟疑了会,我打开了关机已久的手机。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一部分是父母,还有同学和老师。
看来大家都很着急。
“喂。”我回拨了母亲的电话。“妈。”
“你死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们有多心急吗?”
我把听筒稍微拿远了点,“妈,我只是出去走走。”
“好哇你胆子大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要初升高了,回来给你弟补课!听到没有?”
就知道会这样,我头疼的捏捏眉心,“妈,我现在不回去,等开学……”
“戚望!我和你爸这十八年白养你了?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没亏待你吧?”女人尖锐的声音传来,听着一顿头皮发麻。
“我不会回去。”我平静的回,手却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白眼狼!当时就不该把你从你那该死的妈那里接来!”
“亲生的一个德性!你妈没成年就跟你爸那个混混跑了,生下你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从小就不让我省心。”
尖锐,持续的声音,像海螺里的海声,嗡嗡嗡的震得我开始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只剩下针刺般的安静。
“戚望,你走了就别想回来了,你想清楚!”
我颤抖的挂断电话。
她并不是我的亲妈,是我妈的姐姐,我爸妈过世时,我也才1岁多。
她那时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就担起了养我的责任。我当然很感激她,这份感激想一个扯不断的麻绳,拽了我十八年。
弟弟出生后,我渐渐成了他的影子,跑腿,照顾,替他顶包。开始我也闹过,后来弟弟用天真的语气告诉我。
“你不是妈妈亲生的,你不是我的哥哥。你要听我的才不会被赶出去。”
我害怕了。
害怕被赶出去,从此以后,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弟弟逃课,说是我教他的;他逃课打架,拉我顶罪;他摔了盘子……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那个不省心的孩子。
清脆的碰撞声将我的思绪慢慢拉回,我走到窗边,探出头去。
他侧身靠在窗边,深蓝衬衫的袖口卷起,手里捧着杯子,微风轻轻撩过长发,眉眼疏离淡漠。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偏了偏头。
他真好看,像是油画里才会出现的角色,和这里意外的合适。
大概是我看的太久,他转身离开,窗台空了,只剩下我的影子。
后来老板娘告诉我,那个人叫陈邈,比我大11岁,也是来这里散心的。
“一个人?”我随口问句。
“嗯。听说是……丈夫前两年走了,家里人又不待见他,”老板娘压低声音,“来这里放松心情的。”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想起了他垂下的眼睑,和那股如咖啡一般的苦味。
目的一样,我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南方的天比北方亮的慢些,我醒的时候,天边只是漫起了一层薄薄的亮光。
我躺在床上,仰望着干净的天花板,脑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手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昨晚我已经把电话卡取出来,换上了新买的临时卡。
这个夏天,谁都别想找到我。这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
高中三年的生物钟让我无法继续入睡,没办法,我只好爬起来洗漱。
我告诉自己,新的生活开始了,至少这两个月我是自由的。
洗漱完下楼,老板娘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看见我诧异的问:“来旅游起这么早,小年轻有够自律的。”
“习惯了。”我笑笑,嘴角有些僵硬。
我兜里揣着手机,跨过民宿的门槛往前走也许是似有所感,我扭头望了眼那扇小窗。
窗紧闭着,朦胧的窗户映出了远处高矮不一的屋脊,这是属小镇的独特风光。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到他,我想。
沿着民宿门的石头场成的小路往低处走,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墙上是某个不知名的小镇艺术家留下的色彩涂鸦。
我一路慢慢的走,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感受自然的纹路。
太阳慢慢绽放出活力来,逐渐恢复夏天的温度。
如果是散心的话,这里的确是最选择。计划来这的一个星期前,我也搜了很多值得观赏的景点。
可惜前十八年,我的世界里都是书本和题目,再就是家里那四四方方的卧室,如今真正变得无依无靠时,我反倒有些寸步难行。
像一个一直被推着走的人,忽然被丢在一片旷野里的无措感。
转角处,前面有些动静。
一个人正背对着我,微微弯着腰,手里的刷子正涂抹着墙,深蓝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散出来一截,风拂过他的发丝,他抬手拨弄,在发稍留下一抹嫩黄。
是陈邈。
我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按在墙上。
鲜艳的嫩黄和深蓝色竟然意外的和谐,像一小片浪花淹没在无尽的阳光下。
“喂。”他忽然朝着我道。
我一时间没什么动作,半晌才指了指自己,“我吗?”
“画还没干。”他说。
我慢半拍的思维方式并没有做出什么回答,我尴尬的挠挠头。
忽的想起来,一分钟前我正闭眼感受墙画……
我猛地反应过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
果然,手掌上大片嫩黄和其他颜色混合,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刚刚抚摸过的墙糊了很长一条。
“对不起……”我小声道歉,耳根一下子烧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没得到回应,我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陈邈端详着那一片“毁掉”的作品,好看的眉眼微皱,半晌他叹了口气。
“要不……我帮你吧。”我弱弱举手,试图挽回。
他也没反对,递给我一个小刷子。
于是,烈阳下,两人对着墙画修修补补。
我专心面对一朵小花,沾了些红色,笨拙的对着那个圆圈画花瓣,一下子取的太多,导致颜料丝丝缕缕的淌下来,我绝望的凝视着这个奇怪的色块。
陈邈在我身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风吹动纸页,但我听的很清楚。
我叹气,“我尽力了,我没学过画画。”
他并不回答,只是抓起我五颜六色的手腕,轻轻将手掌按上,顿时墙面上留下了一个鲜艳的掌印。
“不用这么中规中矩。”他退后几步,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即兴创作。
我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是来散心的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淡淡瞥我一眼,“这地方我很熟悉,偶而也会帮着做事。”
“你……画的很好。”这属实是我在没话找话了。
“你经常画画吗?”
“偶尔。”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
“现在呢?”
“还行”
他轻轻点头,垂落的长发沾染了不同的颜色,特别漂亮,我一不小心就看了他好久。
“走神了,”他的手在我面前晃晃,“画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罢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用具。
“戚望。”我连忙自报家门,在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中解释。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