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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宫墙暗影引前路,病榻一梦归人间 海大富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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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宫墙暗影引前路,病榻一梦归人间
一
扬州城的春色越发动人,丽春院内依旧日日笙歌,热闹非凡。
江寻和韦小宝已经安稳地过了十来天,院里上上下下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小杂役——一个勤快踏实、少言稳重,一个油滑机灵、嘴甜讨喜。两人一稳一滑,反倒成了极好的搭配,韦春芳骂归骂,心里却也倚重他们。
那位素衣清冷的神秘女子,依旧每日坐在庭院石桌旁,安静得像一幅画。江寻已经基本确定,她就是日后的苏荃,只是此刻还未经历江湖变故,气质更冷、更孤,身上带着一股未被尘世磨平的锐气。他始终恪守本分,只远观不靠近,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微微低头示意,不多言语。
苏荃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小杂役。
别的杂役要么畏畏缩缩,要么偷瞄窃语,只有江寻,眼神坦荡,不卑不亢,勤快却不谄媚,安静却不怯懦,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底层身份的沉稳。她虽从未与他多说一句话,却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江寻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留给他在丽春院安稳度日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鹿鼎记》的剧情,关键人物——海大富,就要来了。
这位皇宫里出来的太监,阴鸷、深沉、武功高绝,来扬州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个机灵可靠、不起眼的孩子,带进宫去,帮他办一件隐秘至极的大事。而这个人选,注定是韦小宝。
江寻白天干活,夜里躺在床上,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评书里的情节。
海大富、韦小宝、康熙、鳌拜、深宫、阴谋、杀机……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神紧绷。
他知道,皇宫不是享福地,是修罗场。
一步走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更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留在丽春院,一辈子就是个低贱杂役,老死扬州,永远不可能有回去现代的希望,更谈不上弥补前世遗憾。
只有跟着韦小宝入宫,才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的人,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核心,才有一线生机,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回去之路”。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
这日傍晚,天色刚暗,院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正是客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太监。
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眼神阴鸷得像寒潭,微微驼背,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一身灰布衣衫,不显山不露水,可一进门,原本喧闹的院子,竟莫名安静了几分,连嬉笑的姑娘们,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
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神色恭敬,寸步不离。
韦春芳一见来人,眼睛一亮,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上去,语气恭敬得异常:“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快请坐,小的这就给您上好茶!”
她常年迎来送往,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老太监绝非寻常人物,身上那股深宫养出的气场,普通人根本装不出来。
老太监微微点头,目光淡漠地扫过院内,声音沙哑刺耳,像破锣摩擦:“不必客套,咱家只是路过扬州,歇个脚,随便看看。”
正是海大富。
江寻正在一旁收拾桌椅,看到海大富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
评书里只听声音,只知人物,可真正站在这位阴鸷老太监面前,才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动声色,低下头,继续默默干活,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海大富,同时悄悄用眼神示意不远处偷瞄的韦小宝:安分点,别乱动。
韦小宝也被海大富的气场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嬉皮笑脸,乖乖躲在江寻身后,只露出一双小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
海大富目光缓缓扫过院里的人、姑娘、客人、杂役……
所有人在他目光下,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像是在挑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海大富的目光,从韦小宝身上,缓缓移到江寻身上。
他看得比之前更仔细。
这个少年——从自己进门到现在,始终低着头干活,不偷看,不慌张,不讨好。刚才自己指着韦小宝时,他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不关心,是能忍。
在宫里,能忍,比机灵更重要。
海大富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高个子,叫什么?”
江寻心中一凛,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公公,奴才江寻。”
“你和他,什么关系?”
“同乡,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
海大富“嗯”了一声,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进宫?”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赌。
赌海大富需要的是“听话的工具”,而非“急于攀附的小人”。
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奴才粗笨,怕伺候不好公公。若公公不嫌,奴才愿意跟着小宝,照看他,不让他惹事。”
——话里话外,都是“为小宝”,而非“为自己”。
海大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破锣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你们两个,一起跟咱家走。”
。
韦小宝瘦小、机灵、眼神活络,脸上带着一股泼皮气,却又不惹人讨厌,最重要的是——不起眼,放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淹没,最适合带进宫,藏在深宫之中,不引人注目。
海大富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
“那个孩子。”他抬了抬干枯的手指,指向韦小宝,声音依旧沙哑,“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韦小宝身上。
韦小宝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躲在江寻身后不敢出来。
韦春芳也慌了,连忙赔笑:“公公,这孩子小,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
“无妨。”海大富淡淡打断,“咱家看他机灵,想带在身边,给口饭吃,你可愿意?”
韦春芳一下子愣住了。
带在身边?给口饭吃?
这是要把小宝带进宫,当太监?
她虽然是妓院老板娘,泼辣市侩,可毕竟是韦小宝的亲娘,一听要把儿子送进深宫当太监,顿时脸色发白,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她不敢拒绝。
眼前这位老太监,气场太吓人,来历太神秘,她一个妓院老板娘,根本得罪不起。
韦春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韦小宝也吓傻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江寻往前微微踏出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沉稳,不慌不忙开口:
“回公公话,这是我兄弟小宝,性子虽活泛,却最是忠心听话。公公能带他在身边,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他年纪小,从没离开过扬州,胆小怕事,又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公公。”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顺势说出最关键一句:
“小人从小照顾他,熟悉他的性子,手脚也勤快,若公公不嫌弃,小人愿意一同跟随,伺候公公,也照看他,免得他惹事添麻烦。”
一句话,既捧了海大富,又给韦小宝壮了胆,更顺理成章,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海大富目光一转,落在江寻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眼前这个少年,同样穿着粗布杂役服,却身姿挺直,眼神平静,面对自己这等人物,没有恐惧,没有谄媚,说话条理清晰,进退有度,比那个泼皮少年,稳重太多。
海大富眼底阴鸷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本就只打算带韦小宝一个,可眼前这个少年,沉稳、可靠、话少、执行力强,带在身边,正好可以管束住那个跳脱的韦小宝,反而省心。
多带一个,也无妨。
海大富微微点头,沙哑的声音,落下最终定论:
“好。你们两个,一起跟咱家走。
今晚就动身,入宫。”
“入……入宫?”
韦小宝彻底惊呆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个扬州丽春院的小杂役,竟然要去皇宫?
韦春芳也呆住了,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把拉过韦小宝,又看了看江寻,哽咽道:“你们……你们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话,别惹事,娘……娘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她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可她更知道,这是两个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
江寻微微躬身,对着韦春芳一拜:“院主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宝,平安回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承诺。
韦小宝也眼眶发红,拉着韦春芳的手,舍不得松开。
院里的姑娘们,也都围了过来,依依不舍。
只有角落里,那素衣身影苏荃,依旧安静坐着,目光淡淡望向门口,仿佛这一切变故,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江寻那一步踏出、从容应对的模样,已经深深落在了她眼底。
一个底层杂役,面对深宫来的阴鸷老太监,竟能如此镇定,主动为自己和兄弟谋一条出路。
这份胆色,这份心智,绝非普通人。
江寻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知道,从海大富点头的那一刻起,他的古代人生,正式翻开新的一页。
告别丽春院,告别市井安稳,踏入那座风云诡谲、杀机四伏的紫禁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忐忑,扶住有些发懵的韦小宝,低声道:“小宝,别怕,有我在。”
韦小宝下意识抓住江寻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海大富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江寻扶着韦小宝,紧紧跟上。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丽春院灯火璀璨的门口,消失在扬州暮色之中。
前路漫漫,宫墙万丈。
一个现代底层外卖员的宫廷逆命路,正式开始。
二
同一时刻。
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ICU 特护病房。
灯光柔和,仪器平稳地发出“滴滴”声。
病床之上,江寻静静躺着,脸色已经不再苍白,多了一丝血色。
守在床边的人,已经轮换了几波。
此刻坐在床边的,是王倩。
她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觉,眼睛通红,却依旧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一刻也不肯离开。
苏清媛在外面处理一些紧急工作,却也随时盯着病房动静;
赵晓棠买了一大堆新衣服、新鞋子,堆在病房外,嘴里嘟囔着“等他醒了,再也不让他穿那破外卖服”;
呼延岚刚从警局过来,带来了缅北诈骗案即将收网的好消息;
沐晓雨趴在床边,安安静静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寻。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真正睁开眼睛。
忽然。
王倩看到,江寻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抖动,是明显的、想要睁开的动作。
“江哥……江哥?”王倩声音颤抖,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寻的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很轻,却真实。
紧接着,他的眉头缓缓舒展,睫毛颤了颤,缓缓——
睁开了眼睛。
先是一条缝,模糊的光线涌入。
然后,慢慢睁大。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耳边仪器的滴滴声,眼前一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是王倩。
江寻干涩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无尽的恍惚与真实:
“倩……姐?”
一声呼唤,瞬间击溃王倩所有的坚强。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又连忙捂住嘴,怕吵到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江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哭声瞬间惊动了外面的人。
苏清媛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江寻睁着眼睛,看向自己,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滑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高高在上、从来冷静自持的豪门千金,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床边,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对……对不起……”
她只能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赵晓棠冲进来,一看江寻醒了,先是一喜,随即眼眶一红,嘴硬道:“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真把你那些外卖盔全扔了!”
可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了,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们了……”
呼延岚走进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切笑容,点了点头:“江寻,你醒了,太好了。晓雨有救了,很多人都有救了。”
沐晓雨扑到床边,“哇”地哭出声:“江叔!你醒了!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
小小的病房里,一瞬间挤满了人。
没有阶层,没有身份,没有隔阂。
只有真心的喜悦、泪水、牵挂、释然。
江寻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动弹不得,可意识却无比清晰。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从那个刀光剑影、深宫诡谲的鹿鼎世界,回到了这个有烟火气、有牵挂、有人真心待他的现代人间。
一边是刚刚踏入皇宫、步步惊心的古代杂役江寻;
一边是死里逃生、重获新生的现代外卖员江寻。
两条命,两个世界,同时在他身上活着。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为自己哭、为自己笑、为自己牵挂守候,眼眶瞬间发热,泪水无声滑落。
在现代,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牵挂他的王倩,有愧疚弥补他的苏清媛,有嘴硬心软的赵晓棠,有敬佩他的呼延岚,有依赖他的沐晓雨。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温暖,有烟火人间。
前世那十几年的苦,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遗憾,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治愈了。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检查各项指标,脸上满是惊喜与欣慰:
“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意识完全清醒!奇迹!真是医学奇迹!”
病房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江寻微微转动脖颈,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高楼之上,车水马龙,人间喧嚣,温暖而真实。
他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不再有迷茫与脆弱。
只剩下坚定、温和、与重生的光芒。
现代的他,活了。
古代的他,刚启程。
古今双线,从此真正并行。
一边在深宫朝堂步步为营、逆天改命;
一边在烟火人间重拾温暖、弥补遗憾。
他不再是那个卑微无助、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外卖员。
他是江寻。
一个拥有两条命、两重人生、两世机缘的人。
尘缘未断,鹿鼎已行。
人间值得,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