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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宫闱暗斗风波紧,俗世温情岁月长 海大富与太 ...

  •   第十四章宫闱暗斗风波紧,俗世温情岁月长
      一
      紫禁城的秋意,彻底转为凛冽。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凛冽,是一夜之间,风就变了方向,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裹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宫墙上的爬山虎一夜之间枯了大半,叶子卷曲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太后的人开始在宫中各处安插眼线。海大富的院落周边,多了几张新面孔——扫地的太监、巡逻的侍卫、送水的杂役,全都换了人。面孔是新的,但眼神是一样的——打量、审视、像在看一个猎物。
      江寻每次出门,都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被人从暗处窥探时特有的不适。像有一根针,轻轻地、慢慢地扎进后脑勺。你不知道是谁在看你,但你确定有人在看你。
      他开始改变路线。去御药房取药,不走最近的路,而是绕一个大圈——穿过御花园,经过藏书阁,从东侧门出去,再从西侧门绕回来。
      第一天,身后那个人影跟了他整整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他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慢,像一头喘不过气的老牛。
      第二天,人影还在,但跟到一半就跟丢了——江寻在藏书阁里转了三个圈,从后门溜了。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骂娘,差点笑出声。
      第三天,人影不见了。
      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腿软。
      江寻回到院里,嘴角微微勾起。在现代送外卖时,他对苏州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有后门,哪条路在高峰期不堵——这些都是用脚跑出来的经验。在紫禁城里,虽然不熟,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这些眼线比不上的——耐心。
      跟吧,看谁先累死。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海大富的居所里。
      江寻发现,自己的枕头被人翻过。他每天起床都会把枕头拍平,拍成一个特定的形状——中间低,四周高,像个小碗。今天回来,枕头是平的,被人拍过了,但不是他的手法。
      茶杯的位置,和早上放的时候不一样。他习惯把杯柄朝右,因为他是右撇子,拿起来顺手。现在是朝左。
      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人捏过,留下浅浅的指痕。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洗自己晾,每一件的位置他都记得。今天回来,有几件的位置变了,偏移了大约一寸。
      有人趁他不在,进来搜过。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把东西恢复原样。枕头拍回碗状,杯柄转回朝右,衣服挪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他把海大富交给他保管的几封信件,藏进了房梁的缝隙里。
      那是宫中太监们藏私房钱的老地方。房梁和屋顶之间有一条窄缝,刚好能塞进一个信封。位置在第三根横梁的北侧,从门口数第七步,抬头往上看,左边第三块瓦片下面。不把整根梁拆下来,根本发现不了。
      这日傍晚,韦小宝又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白里透青,像没睡好觉。眼底下有黑眼圈,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踏实。
      “江哥,出事了。”他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瑞栋死了。”
      江寻心头一紧:“怎么死的?”
      “被人发现吊在房里,说是自缢。但我不信。”韦小宝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前一天他还好好的,还跟我打招呼,说改天请我喝酒。怎么可能突然就……”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
      瑞栋在帮太后找四十二章经,现在他死了——要么是被人灭口,要么是被人发现后杀人灭口。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人不想让四十二章经的秘密被翻出来,而且这个人,不惜杀人。
      “皇上怎么说?”江寻问。
      “皇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很难看。”韦小宝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皇上不高兴。不是那种发脾气的不高兴,是那种……憋着的不高兴。像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韦小宝,”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严肃,“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瑞栋的事跟你无关,经书的事你也只是听皇上吩咐。任何人问你,都说不知道。不管谁问你,太后也好,明珠也好,索额图也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韦小宝点点头,脸色更白了:“江哥,我怕。”
      “怕也要走下去。”江寻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犯错。你要是慌了,就正中他们下怀。”
      “可我真的怕啊。”韦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丽春院出来的小混混,我哪见过这些啊。杀人、灭口、自缢……这些事以前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现在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眼前。”
      江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记住,”他说,“在这宫里,怕不是坏事。怕了,才会小心;小心了,才能活。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了。
      “我知道了,江哥。”
      他走后,江寻一个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色浓稠得像墨,宫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远处偶尔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整齐、沉闷,像某种古老的咒语。风从宫墙的缝隙里挤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时,有一次送外卖遇到台风天。整个城市都停了,店铺关门,路上没人,只有他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在风雨里穿行。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雨大得看不见路,他就趴低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后来他安全到家了,王倩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其实怕的。
      只是怕也没用。只能往前走。
      现在也一样。
      怕也没用。只能往前走。
      ---
      二
      苏州的秋夜,凉意渐浓。
      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江南特有的湿冷,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慢慢慢慢地渗进去。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店铺也关得早了,只有路边的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江寻跑完最后一单,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一个路口时,手机响了——一个差评。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顾客投诉“送餐太慢,态度不好”。
      江寻皱了下眉。那单是因为商家出餐晚了二十分钟,他到了之后还跟顾客道了歉,对方当时说“没事,没事,不着急”,语气和和气气的。转头就给了差评,还写了一百多字的小作文,说他不专业、不守时、态度恶劣。
      赵晓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什么玩意儿!”她炸了,“明明不是你的错,凭什么给差评?商家出餐慢关你什么事?你还跟他道歉了?走,找他去!我认识那个小区的物业,我帮你查他住几零几!”
      “算了。”江寻把手机揣进口袋,“不值得。”
      “你就这么算了?”赵晓棠瞪大眼睛,“你辛辛苦苦跑一单才挣几块钱?一个差评扣你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跟深宫里的那些人比,这算啥?”
      赵晓棠一愣:“什么深宫?”
      江寻自知失言,摆摆手:“没什么,随口说的。走吧,回家。”
      赵晓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骑着电动车跟在他旁边。
      回到小巷,王倩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苏清媛也在,坐在屋里的桌旁,面前放着一盒刚做好的点心。
      “回来了?快进来。”王倩招呼道。
      江寻进屋坐下,苏清媛把点心推到他面前:“尝尝,我新学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的新桂花,我昨天在菜市场买的,一个老奶奶自家院子里种的,特别香。”
      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赵晓棠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一块也塞进嘴里:“嗯,好吃!清媛姐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
      苏清媛笑了笑,目光落在江寻手上——今天跑单时不小心蹭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有点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创可贴,轻轻拉过他的手,换上。
      赵晓棠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江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江寻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有时候说话怪怪的,什么深宫啊、什么跟那些人比啊,好像你在别的地方待过似的。上次你还说‘跟深宫里的那些人比这算啥’,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寻沉默了一秒,笑了笑:“看小说看多了,瞎说的。”
      “什么小说?”
      “《鹿鼎记》。”
      赵晓棠将信将疑:“你看《鹿鼎记》看魔怔了?把自己当韦小宝了?”
      “差不多吧。”江寻含糊地带过去。
      苏清媛 quietly 换好创可贴,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江寻的耳朵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会的。”
      这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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