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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影 警灯的红蓝 ...

  •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漆黑的临江路拆迁区肆意闪烁,将断壁残垣照得明暗交错,冷风卷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第二起命案的现场比第一处更偏僻,藏在拆迁区最深处的废弃锅炉房内,厚重的锈迹铁门被强行撬开,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管道与煤灰,现场被保护得极好,除了先期赶到的警员,再无旁人踏入。
      周牧之的警车刚停稳,他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警戒线,身上的警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神情冷峻到了极致。紧随其后的顾言泽裹紧了深色外套,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警灯的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步伐沉稳,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废弃锅炉房背靠江边荒滩,三面都是倒塌的墙体,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往外界,没有监控,没有住户,是绝佳的作案场所,凶手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队,顾顾问。”守在门口的警员立刻敬礼,脸色凝重地汇报,“死者身份已经初步确认,叫刘建军,五十四岁,和张茂才一样,都是当年化工厂的老员工,也是爆炸案的证人之一。我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就靠在锅炉旁边,姿势和张茂才案高度一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指纹、脚印,连一丝多余的毛发都没有,凶手处理得比上一起还要干净。”
      周牧之微微颔首,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侧身让顾言泽先行进入。锅炉房内光线昏暗,充斥着铁锈、煤灰与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凶手刻意喷洒过的,用来掩盖血渍与气味,反侦察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别。尸体靠在锈迹斑斑的锅炉壁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穿着深色工装,胸口一道整齐的贯穿伤,血液早已凝固发黑,后颈处,那枚标志性的月牙形淤青清晰可见,针孔细如针尖,处理得完美无缺,和三年前的连环案、张茂才案,分毫不差。
      老法医老赵已经带着助手在现场做初步勘查,看到顾言泽进来,他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快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言泽,你回来了。”
      顾言泽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赵叔,辛苦你了,先说说尸检初步情况。”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今晚八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我们接到报案前一个小时,死者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凶器和张茂才案一致,是单刃锐器,伤口边缘有二次破坏痕迹,目的是掩盖刃口特征。”老赵指着死者后颈的针孔,眉头紧锁,“针孔注射的药物和之前推断的一样,短效肌肉松弛剂,剂量精准,能让死者保持清醒却无法反抗,凶手绝对是专业人员,懂法医,懂药理,甚至比我们更清楚如何规避鉴定盲区。”
      周牧之蹲在尸体旁,目光死死盯着伤口与周围的地面,煤灰覆盖的地面被清理得异常平整,没有任何踩踏痕迹,凶手像是漂浮在空中作案一般,不留半点蛛丝马迹。他抬手摸了摸锅炉壁,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煤灰,随即又看向死者的衣角,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煤灰残留,这说明死者是死后被人刻意摆放在这里,而非在此处直接遇害,凶手的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全程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顾顾问,你来看这里。”周牧之指着死者胸口伤口下方的一处极浅的压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像是某种硬质物体留下的,形状很规整,像是方形的边角,你觉得会是什么?”
      顾言泽缓缓蹲下身,与周牧之并肩蹲下,两人距离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冰冷的空气中,气氛微妙而紧绷。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近那处压痕仔细观察,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尸体,动作专业而严谨,“是硬质塑料的边角,厚度大概三毫米,从压痕的深度和角度来看,是凶手作案时,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小心蹭到的,应该是故意留下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疏漏。”
      “故意留下的疏漏?”小杨站在一旁,满脸不解,“凶手这么谨慎,怎么会故意留下线索?”
      “因为他在挑衅。”顾言泽放下放大镜,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锅炉房,声音清冷,“他知道我们能找到这里,知道我们能看出这处压痕,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有能力在我们眼皮底下作案,也有能力留下线索,却让我们永远抓不到他。而且,这两处案子,死者都是化工厂爆炸案的关联人员,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当年所有和爆炸案有关的人,张茂才、刘建军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这番话让在场的警员都心头一沉,连环杀人案再次出现,凶手作案频率极快,手段专业,反侦察能力拉满,若是不能尽快锁定嫌疑人,后果不堪设想。周牧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立刻转头吩咐小杨:“立刻排查当年化工厂所有员工、爆炸案所有证人、涉案人员的名单,全部列出来,逐一进行保护,同时排查他们近期的行踪与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共同的仇人,或者近期接触过的陌生人员。”
      “是!”小杨立刻应声,快步走出锅炉房安排工作。
      周牧之再次看向顾言泽,眼前的人对凶手的心理、手法、目的都分析得头头是道,每一个推断都精准无比,仿佛亲眼看到了凶手作案一般。这份过于精准的认知,让周围的警员都忍不住暗自揣测,毕竟顾言泽失踪三年,如今一回来就发生连环案,所有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他,很难不让人怀疑。
      顾言泽似乎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却毫不在意,他走到锅炉房的角落,蹲下身查看地面的煤灰,又抬手摸了摸墙角的缝隙,指尖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他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招手让痕检员过来:“这里有微量的石膏粉末,不是锅炉房里的东西,提取样本回去化验,还有墙角的缝隙里,有一根极短的深棕色纤维,和张茂才案现场的纤维材质一致,一并提取。”
      痕检员立刻上前取样,动作迅速而专业。周牧之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石膏粉末,是不是和你当年在法医中心做骨骼复原时用的石膏一样?”
      顾言泽侧头看他,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坦然点头:“是同一种,但市面上很多地方都能买到,装修、雕塑、法医鉴定,都能用,不能作为指向我的证据,凶手既然要栽赃,就会用我接触过的东西,这一点,我之前就说过。”
      “我知道不是你。”周牧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被逼到失踪的地步?这个凶手,到底是谁?他和化工厂爆炸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言泽的指尖微微收紧,将手心的白色粉末捻碎,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声音低沉而压抑:“当年的爆炸案,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目的是销毁工厂里的一批违禁品,王虎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位高权重,我当年查到了关键证据,还没来得及上交,就被人追杀,只能选择失踪,一旦我暴露,不仅证据会被销毁,我身边的人,也会被赶尽杀绝。”
      这是顾言泽第一次主动提及三年前的往事,周牧之的心猛地一震,他一直知道爆炸案另有隐情,却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深,难怪顾言泽会不惜失踪来隐藏自己,难怪他的档案会被加密,难怪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那批违禁品是什么?幕后之人是谁?你有没有留下证据?”周牧之急切地追问,抓住顾言泽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顾言泽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无奈:“我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了,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你只要相信,我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揪出真凶,为当年的死者讨回公道,也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
      就在这时,痕检员突然拿着证物袋跑过来,语气急促:“周队,顾顾问,我们在锅炉顶部的横梁上,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纽扣,纽扣表面刻着一个极其精致的蛇形纹路,纹路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字母“C”,材质是特制的钛合金,市面上根本没有售卖,一看就是定制款。
      周牧之接过证物袋,指尖冰凉,这枚纽扣,他有印象。三年前,顾言泽失踪前,穿的一件黑色风衣上,就有同款的蛇形纽扣,当时他还打趣过,说这个纹路太过冷硬,不符合顾言泽的气质。
      锅炉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周围的警员都看向顾言泽,眼神里的怀疑再也藏不住。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他,法医中心的□□、同款石膏粉末、现在又出现了他衣服上的纽扣,所有的证据链,都完美地指向了这个失踪三年、突然回归的特别顾问。
      老赵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毕竟证据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顾言泽看着证物袋里的纽扣,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乱,而是冰冷的怒意,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连我当年丢的风衣纽扣都能找到,用来栽赃我,这个幕后之人,真是处心积虑。”
      “顾言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周牧之握着证物袋,指节泛白,他看着顾言泽,心里无比挣扎,一边是铁证,一边是三年的信任,两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什么好说的。”顾言泽挺直脊背,周身的清冷气息愈发浓烈,“纽扣是我三年前失踪时,丢在追杀我的人手里的,他们一直留着,就是为了今天。周队,如果你信证据,现在就可以抓我,如果你信我,就继续查下去,这枚纽扣,是凶手故意放的,目的就是让你逮捕我,终止调查。”
      四目相对,周牧之的眼底满是挣扎,顾言泽的眼底则是坦荡与决绝。周围的警员都屏住呼吸,等着周牧之的命令,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将顾言泽控制起来,可他迟迟没有开口。
      他信顾言泽,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还是信。他太了解顾言泽了,若是顾言泽真的要作案,绝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证据,这些所谓的铁证,更像是刻意堆砌的,就是要逼他做出选择。
      “把纽扣带回检验科,做全面化验,提取上面的指纹和微量物质,所有人继续勘查现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周牧之最终还是没有下令抓人,他将证物袋递给痕检员,语气坚定,“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顾顾问依旧负责协助本案调查,任何人不得质疑,不得擅自行动。”
      这番话,无疑是在力保顾言泽,周围的警员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继续投入勘查工作。顾言泽看着周牧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三年未见,这个人依旧愿意相信他,这份信任,成了他在黑暗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光。
      现场勘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除了那枚纽扣、石膏粉末和纤维,再也没有其他线索,凶手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做完案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老赵完成了现场初步尸检,将尸体装进裹尸袋,准备带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解剖。
      周牧之站在锅炉房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吹不散他心底的迷雾。两起命案,死者都是化工厂爆炸案关联人员,手法一致,线索全部指向顾言泽,凶手步步紧逼,栽赃陷害,目的就是阻止他们调查当年的真相,而顾言泽身上的秘密,依旧没有完全揭开,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依旧是个谜。
      顾言泽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周牧之,谢谢你信我。”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真相。”周牧之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但我只有这一次耐心,下一次,若是再有证据指向你,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不管你有什么隐情,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明白。”顾言泽点头,目光看向江边荒滩的方向,眼神骤然一凝,“你看那边。”
      周牧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边荒滩的远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似乎一直在盯着锅炉房的方向,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后,黑影迅速转身,消失在漆黑的芦苇丛中,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追赶。
      “是凶手!”小杨立刻大喊,带着警员就要追过去。
      “别追!”周牧之立刻制止,“那里地形复杂,芦苇丛密布,凶手早有埋伏,追过去只会中圈套,立刻派人封锁荒滩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记住,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警员们立刻行动,警灯的光芒朝着荒滩方向蔓延,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黑影的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言泽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一直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被他的线索牵着走,看着我们互相怀疑,他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把我们当成猎物,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周牧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隐隐觉得,这个凶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更狡猾,36起案件的迷局才刚刚铺开,而最后那起注定成为悬案的伏笔,已经在暗处悄然埋下。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周牧之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三年前顾言泽在法医中心做实验的画面,他穿着白大褂,专注地看着显微镜,而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站在门口,静静盯着他,蛇形纽扣在风衣袖口,若隐若现。
      周牧之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冰凉,他立刻回拨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短信也无法回复。
      顾言泽看着那张照片,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这个人,从三年前就一直在盯着他,跟踪他,收集他的物品,布下惊天大局,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现在,将他逼入绝境,也将所有追查真相的人,拖入无尽的迷雾之中。
      冷风更烈,警灯的光芒在黑暗里摇曳,锅炉房内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可笼罩在拆迁区的悬疑迷雾,却越来越浓。凶手依旧在暗处蛰伏,随时可能犯下第三起案子,顾言泽的嫌疑未曾洗清,三年前的真相遥不可及,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扎在两人心头,而那个藏在照片里的神秘人影,始终没有露出真面目。
      周牧之握紧手机,看向身边神色复杂的顾言泽,又看向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芦苇荒滩,他知道,他们已经彻底踏入了凶手布下的死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这起连环案背后的惊天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那个最终会成为悬案的结局,似乎已经在黑暗中,露出了冰冷的轮廓,无人能解,无人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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