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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歧 真正的冲突 ...

  •   他又一个人在梦里走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鬼怪作祟,也没有山崩地裂的灾难。

      有的只是一片白光包裹着的纯白的世界。
      他原本一个人走着,可是越往前走,身后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一个人,到后面的两两三三的身影,再到后面一波一波的人跟在他的身后。

      一群“影子”浩浩荡荡地向一片纯白的未知走去。

      如果一个人在潜意识里反复想要做到一件事情,或者说反复的想要得到什么,那么在梦境里就会映射出你设想的最完美的结局,那是你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

      ……
      李时安在一片混沌与无知中睁开了眼。

      他回到了帐篷里,眼前不再是被风雪裹挟着的天光,海豹油灯燃起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头脑微微胀痛。

      梦醒了,他有些怅然若失。

      他微微侧身,想要换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沉溺于梦境中去,刚一侧身,就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晕染着极光天蓝的眼。

      李时安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用这个比喻了…可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比喻了。

      那人坐在他的身边,漫不经心地将两个骨戒放在手心盘磨,见他醒来,神色松动,微露出一个笑容。
      “你醒了?”

      李时安还并没有从怔然中回过神,反应过来后也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直愣愣地看着达腊的手,忽然想起了在自己晕倒前贴近自己脸颊的那一抹白。

      凉凉的,骨感的微硌…此刻正在盘磨着两枚绿松石骨戒。

      达腊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这位“小朋友”。

      琥珀色的眼瞳里泛着水光,面色微红,却浮着些病气,听到什么,似乎都只会呆呆地点头应好。
      傻得可爱。

      他把手中的骨戒放下,伸出手,再次贴了贴他的脸颊。
      “没那么烫了,你退烧了。”

      ……
      “我…我失约了。”
      李时安只觉得头脑发胀,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鼻音。

      达腊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微微挑起半边眉:“什么失约?”

      李时安带着那点病气,有怀着十足认真的态度,一字一句:“我说好了要和你一起去探索阿斯达腊的故事,可是自己却睡了整整两天的觉…”他越说越觉得委屈。

      其实在看到中心帐篷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时,他就已经开始觉得莫名的“委屈”了。
      那份委屈倒不是替着自己的,但是也是替着自己的。

      那是一整个民族的顶梁柱支撑柱,不能这么倒下,更何况…更何况自己还答应了他,要一起探讨民族文化,可自己失了约,如果那个人是他,自此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交肩擦过,就是永生的遗憾吗?
      那他将被愧疚两个字折磨得永生不息。

      “你别哭…”阿斯达腊神色似乎微微惊愕,顺手拿起了桌边放着的手帕,擦了擦他的眼角,语气有些哭笑不得:“别害怕。”

      奇怪。
      不是别伤心,别难过。
      而是别害怕。

      李时安直愣愣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呆滞。

      “我不可能去怪你的,恩人。”他的声调总是像清泉那样子,此刻微微含着笑意,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音符一样轻轻砸在耳边。
      “新的环境本就不好接受,在极昼里面睡不好觉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我倒宁愿让你好好地睡上两天。”

      李时安从床上撑起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阿斯达腊。
      他撇了撇嘴,一副想哭的模样,但语气又不含哭腔,格外认真:“真的,抱歉!”

      达腊没出声,也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过后,他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不需要抱歉,我倒觉得我需要向你道个歉。”

      李时安眼里流露出迷茫。

      “你是我的恩人,恩重如山,我还没有好好报答你,却让你来回遭受折磨,甚至以至于需要你向我道歉。”他的语气也很认真,不是在哄一个醉酒的,晕头转向的疯子,而是在认真地回复一个深刻重情义的傻子。
      “我真的抱歉。”

      说完之后,他快速接起自己的话,再也不让面前的人有任何搭腔的行为:“好了,你快躺下。”
      他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李时安唇边。

      他半边眉头挑起,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盯着李时安喝完那杯水。
      “别想太多。”
      “给我一个机会,好好报答你,因为我现在要报答你的,有很多很多。”

      李时安重新躺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其实不需要的。
      李时安不需要别人的报答。

      “所以…可能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达腊收起面上所有漫不经心的神色,他坐直了身。
      “为什么,总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无论是哪一件事情,无论是发生在谁身上,他第一反应都是害怕,都是提防,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去认错。
      似乎那样就可以避免所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对于熟人,他或许可以反驳一二。
      可对于陌生人,他却缄口不语。

      或许是病气在作祟,让李时安也没那么紧张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竟然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想东想西,让敏感的心绪细丝似的绕着心脏一圈又一圈。

      ……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因为有太多太多太多的现代词汇呢…”李时安的语气有些软,带着点拖沓的语调。
      “我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他们后来很有钱,我也很幸福,但是他们不回来,不回来看我,即便我们互相想着对方…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达腊双手交握靠在膝上,认真听着他的画。

      “一开始陪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后面从乡下小学直接转到了城里的私立中学,因为当时父母的事业已经有了起色,你知道吗?真的很贵很贵…要好多好多好多的钱…”他用着数不清的叠词,像是孩子一样,用重复性的词语将事物强调成自己想强调的模样。

      “但是有人欺负我…”他的眉眼耷拉下来,语气尾调也染上委屈。

      达腊闻言,眉头微皱。

      “我一开始还没领到校服,因为是中途的插班生,就穿着村里小学的校服过去学校,他们就笑我…即便后面我已经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衣服,他们也还是笑我…说什么山鸡呀披上了龙袍也变不了凤凰这种乱七八糟的鬼话…”

      “你不说回去?”
      达腊神色认真且疑惑。

      李时安的话多了起来,紧张感削去了,就像是在和一个熟人好友讲述自己幼年时的经历。
      “没用啊,好吧,我根本就不会说回去…我遇到事情只会呲着个大牙笑,转头就把他们告老师了。他们根本就不怕,说我是个傻子,一天到晚堵我…在教室、在厕所,在校门口,要么勒索我身上的零花钱,要么时不时语言威胁我,动手也是屡见不鲜,但他们都精着呢,专打那些看不到的位置。”

      达腊静静注视着他,神色依旧凝重。

      他掰着手指,又孩童似的执拗般数着:“他们都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用着最新款的iPad,穿着最好看的衣服,最美丽的鞋子…我一点都不羡慕,但是他们逼着我,让我去羡慕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真是荒唐至极…”

      “他们就这么欺负我…”李时安伸出三根手指。
      “长达三年!”

      从那之后说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谨慎敏感,善于观察。
      倒不如说是,习惯了察言观色。

      他本该是最像温室里花朵的,可偏偏活成了一副野草般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说完那一大段话之后,就沉沉睡了过去,似乎就像是一个喝多了的人在说一些醉了的疯话,梦醒之后什么也不会记得。

      但是他说出的话,灰有人稳稳地承接,而那个承接住的人,却不会忘记那些话。
      那是如此的肺腑真言。

      “我要报答你啊。”
      达腊低声回答着良久前的话语。

      ……

      阿斯伊照着达腊的命令在族内发言,那是他们这里的语言,很像冰岛话:“我会尽快统计好受伤的族人数量,为你们发出相应的粮食和豹油…健壮的族人们,重建的工作也千万不要落下 !有很多的帐篷都受到了损伤…重中之重是一定要安抚好族人们的心,不要害怕,我们始终走在一起!”

      最后,她又用中文再次复述了一遍。

      那些得到命令的族人们严肃,沉默,但却一直守护在第一线,完成重建工作。
      那是一种不用宣之于口的默契与团结。

      他们的重建工作落实得一直很好,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规规矩矩地行使着自己应尽的责任。

      换句话来说,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责任,并且极其乐意为族人奉献。

      天狼部一向如此。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一个正向威严的领导者,也更是因为,那一个个愿意追随着这位领导者的身影。

      相比之下,神鹰部的日子要没那么好过。

      他们的领导者就是那位年轻人,那位与达拉进行驯鹿比赛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是达腊的表兄。
      没错,他们拥有着亲缘关系…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做阿斯钦。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才应该叫做阿斯达腊。

      首领不需要优柔寡断,而是需要果决狠厉,像自己这样的,果决狠厉。

      在事情发生的前两天,阿斯达腊过来神鹰部去领那个打碎他们物件,因而被扣留的小孩。

      他们又想趁机对他发难,可是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机巧的语言躲过,他那一瞬又想杀死阿斯达腊。

      手刃手足这种事情,在阿斯钦身上,几乎是屡见不鲜
      他不害怕,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指责。

      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狠戾的首领上任,那这个族群又怎么可能之后持续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扎根,继续生存呢?
      他们不能离开北欧了,因为他们与这片土地已经产生了相当深厚的情谊,那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缔结的。

      祖宗留下来的古老的文化,他们自然不会丢掉,但是外来的世界充满着险恶,而他们所占领的这片土地,恰巧就像是神话里的无穷天,充满着希望与光辉,所以他们不需要离开,也不需要去往外面的世界,只要守好这片无穷天就好了。

      他们不理解天狼部的做法。

      神鹰部的族人们却微微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这位自称想要取代阿斯达腊的首领应对灾后重建工作,竟然只是草草的将设备重新归位复原,人员之间的伤亡,包括亲属之间的关注,这些都是没有的。

      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信仰与观念是狠狠扎在心根里的,一时间难以改变,但是对于一个人的看法与偏见,却是风中摇曳的,可以随意篡改的。
      或许天狼部的那个首领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领导者,但只是观念危险了点,如果能够撬动他的思想,让他乐于留在这片土地,那神族人们该有多么的幸福…

      神鹰部的长者们在尝试,那些追随着阿斯钦,想要杀死阿斯达拉的人,渐渐地在他们眼里也成了某种形式上的叛徒。
      思想,慢慢撬动就好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漫长的时间。

      毕竟阿斯达腊都愿意以自身的自由去换取族人们向外出走的权力,就不怕再继续撬动他的其他思想,这是神鹰部思想战的第一场的胜利。

      有了第一场,还会有第二场。
      这场战争他们势在必得,也信誓旦旦。

      ……

      “为什么神鹰部的人总是这么嘴硬呢?”王轩嚼着蓝莓,和正在一旁拿着纸刷刷统计的阿斯伊搭话。

      “思想也分为先进派和守旧派呀,他们就是传统的守旧派。”阿斯伊回答。
      “他们的安全感来源于他们一直生活的这片土地,只有待在这里,他们才能够感到所谓的安全。如果一旦向外走去,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信念的崩塌,他们所谓的安全归属就会彻底消散。”

      王轩皱着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其实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神鹰部的人肯定都是一群老头老太。”

      阿斯伊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压低声音:“可千万别以为神鹰部与天狼部的两部族人就一定是老死不相往来!其实大家私底下都会有相互的交流,包括那里有很多的叔叔伯伯都是我认识的。 ”
      “但是我们一直因为观念不同,冲突不断,所以交流渐渐地变少了,在我小时候那会儿,大家甚至还能够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一起畅谈同一件事情呢。”

      郑采薇闻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单从外来者的角度来说,很难评判哪一方的思想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开放的话,就会一直落后。这句话永远是真实的,他们不可能圈地自萌几辈子,总会有人想要出去看看的。”

      这是一簇默认存在的火苗,无论他们承不承认,以后的以后,总会有人好奇外面的世界。
      想要尝试打破自己创造的无穷天与乌托邦,去外面看一看。

      著名点评家王轩直言:“这时候咱们就要推荐他们去看一部电影了,叫《楚门的世界》。”

      阿斯伊长叹一口气:“我倒是想放给他们看,但是我害怕,怕是给他们看最原始的黑白幕电影,他们都能被吓一跳…”

      ……
      真这么落后吗?

      “话说李时安这小子烧退了没?”王轩忽然想起这件事,转头去问郑采薇。

      “应该昨天就退烧了,今早刚醒,现在…”郑采薇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好像待在自己帐篷里,复盘自己的高光行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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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式入v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