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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叶障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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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柳湘莲出门了。
刘大等脚步声远了,立刻闭上眼,开始研究一叶障目。
绯岚留下的记忆里,这门术法的原理很简单——用妖气在体表凝聚一层极薄的气膜,调整频率,让它跟周围的灵韵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之后,你在别人眼里就跟背景一样了。不是看不见你,是注意不到你。
打个比方。街边有棵树,你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但不会停下来盯着它看,因为它太普通了。一叶障目就是把自己变成那棵树。
除非你主动引起对方的注意,否则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修炼步骤一共三步。
第一步,从气核中抽出一缕妖气,引到体表。
第二步,让妖气均匀铺开,覆盖全身,形成气膜。
第三步,调整气膜的频率,让它跟周围灵韵的频率对上。
前两步不难。
刘大试了一下。妖气从气核里抽出来,顺着经脉流到皮肤表面,在羽毛下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气膜贴着身体,跟裹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一样。
第二步也顺。气膜自动变得均匀,翅膀尖,尾羽末端,爪子,脑袋,全部覆盖。
第三步。调频。
这是难点。
刘大试着感受屋子里灵韵的频率。稳定的,缓慢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慢慢调整气膜。
嗡。
偏了。高了。
往下压。
嗡嗡。
又偏了。低了。
前世他种地浇水也是这样。水龙头拧大了冲坏苗,拧小了浇不透。得一点一点找那个刚好的位置。
调了大约一炷香。
嗡的一声,气膜稳了。
频率对上了。
刘大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自己。羽毛还是翠绿的,什么都没变。但他能感觉到那层气膜已经跟屋子里的灵韵混在一起了。
他现在就是横杆的一部分,桌子的一部分,墙上那块灰的一部分。
你能看见,但你不会注意到。
他数着呼吸。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气膜开始发颤。频率偏了一丝,然后偏差迅速扩大。
啪。
气膜碎了。妖气散回体内。
二十个呼吸。几十秒。
太短了。但这是头一次,能做到已经不错。
绯岚在的记忆里说过,一叶障目的关键在于熟练。练的越多,调频越快,维持的时间越长。等到纯熟的时候,走路跑动中都能保持气膜不散。
那就练。
刘大闭上眼,重新凝聚气膜。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这回维持了二十五个呼吸。
再来。二十八个。
再来。三十二个。
到第六次的时候,稳定在了四十个呼吸。一分钟出头。
妖气的消耗不大。一叶障目本身不费力气,主要消耗在调频上。频率一旦对准了,气膜自己就能维持。
问题在于,屋里的环境太稳了。出了门,街上人来人往,风向不定,灵韵的频率时刻在变。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刘大一口气练到了中午。
歇了一会儿,嗑了几颗瓜子,喝了点水。
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驭灵。
这门术法比一叶障目简单得多。原理是从气核中分出一丝极细的妖气,像放风筝一样放出去,搭在某只兽类身上。那只兽会本能的服从他的意志,替他跑腿,替他看路,替他听话。
而且被驭使的兽类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会沿着那根妖气的“线”传回来。相当于多了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消耗极小。维持一丝联系就行,比呼吸还省力。
刘大飞到窗台上,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院子里看。
老槐树的枝头上蹲着两只麻雀,正在啄虫子。
他试着从气核中分出一丝妖气,引到眼睛里,然后顺着目光“放”了出去。
那丝妖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窗棂,飘过院子,搭在了左边那只麻雀身上。
麻雀啄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它转过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大的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个画面。
模糊的,带着麻雀特有的广角视野。他能看见窗棂后面蹲着一团绿色的东西——那是他自己。
能看见了。
刘大心里一阵激动,稳住妖气,试着给麻雀下了一个指令。
飞到院墙上去。
麻雀歪了歪脑袋,扑棱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来,落在院墙顶上。
刘大脑子里的画面跟着变了。他看见了巷子。窄窄的一条,两边是灰色的院墙,地上铺着碎石。巷子尽头有个老头在慢悠悠的走路。
他能听见老头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街面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
全是通过那只麻雀传回来的。
刘大收回妖气。
脑子里的画面消失了。那只麻雀在墙头上站了两秒,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晃了晃脑袋,然后飞走了。
成了。
驭灵比一叶障目好学太多了。一丝妖气就够,维持的时间取决于他想维持多久。麻雀虽然笨了点,视野模糊了点,但胜在不起眼。满大街都是麻雀,谁也不会留意一只麻雀在看什么。
以后他蹲在横杆上,就能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刘大美滋滋的嗑了几颗瓜子,继续练一叶障目。
到了傍晚,他已经能在屋里稳定维持一刻钟了。十五分钟。
进步飞快。但那是屋里。
他需要去室外测试。
第二天,柳湘莲上午出了门。
刘大等了一刻钟,从窗棂缝隙挤出去,飞到院墙上蹲着。
院墙外面是巷子。这个时辰偶尔有路人经过。
他蹲在墙头上,激活一叶障目。
气膜铺开。调频。
室外的灵韵果然比屋里乱得多。风一吹频率就偏,他得不停的微调,始终保持平衡。
累。但能扛住。
一个挑水的汉子从巷子里走过。
没抬头看他。
一个提菜篮子的妇人走过。
也没看。
一只翠绿色的大鹦鹉蹲在墙头上,正常情况下想不被注意都难。但这两个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滑了过去,跟没看见一样。
刘大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他在墙头上蹲了大约一刻钟。气膜散了两次,重新凝聚了两次。第三次维持的最久,将近小半刻钟。
还不够长。但方向对了。
他飞回屋里继续练。
到了晚上,柳湘莲睡下之后,刘大换了一个目标。
八步迷踪。
这个他知道现在肯定练不成,但总得试试,心里好有个底。
八步迷踪的关键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妖气灌满全身,引爆式的撕裂空间节点,实现瞬间位移。
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对妖气的掌控要求更大。
刘大试着把妖气灌入双翼根部。
妖气涌入。翅膀猛的一震。
嗡——
整只鸟从横杆上弹了出去。
咣。
撞墙上了。
脑袋撞在墙砖上,嗡嗡响。他从墙上滑下来,在地上翻了两圈,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翻过身。
刘大趴在地上缓了半天。
力道完全控制不住。妖气一灌进去就像点了炮仗,嘭的一下就炸了,方向也不对,角度也不对。
他爬起来,飞回横杆上,揉了揉撞疼的脑袋。
再试一次。这回少灌一点。
他把妖气减到三成,小心翼翼的往翅膀里引。
嗡。
又弹出去了。
这回没撞墙,但从横杆上飞出去,一头扎进了柳湘莲挂在墙上的外袍里。衣裳从钩子上掉下来,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在布料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钻出来。
两次了。
都没成。
刘大蹲在地上,盯着那件掉下来的衣裳。
八步迷踪不是现在能碰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妖气的精细与需求完全达不到要求。一叶障目那种级别的调频他能做到,但八步迷踪是在一瞬间完成比调频复杂十倍百倍的操作。
他把衣裳叼起来挂回钩子上,飞回横杆。
算了。这个排最后。
先把一叶障目和驭灵练到能实战的程度。
接下来三天,他白天趁柳湘莲不注意偷偷练一叶障目,晚上练驭灵。
一叶障目的进步很快。到第三天他已经能在屋里稳定维持小半个时辰。在院墙上测试的时候也能维持一刻钟左右,中间只需要重新调频一两次。
驭灵更是得心应手。他现在能同时驭使三只麻雀,分布在巷子两头和街面入口。三个视角同时传回画面,他蹲在横杆上就能知道方圆百步之内的动静。
这天下午他正练着功呢,一只被他驭使的麻雀忽然传回了一个画面。
巷口。柳湘莲正从街面上拐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鱼。
刘大立刻收了妖气,装出闭眼打盹的样子。
半刻钟后,院门响了。柳湘莲进屋,把鱼放在灶房。
回来之后坐在桌边喝茶,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我去城西办事,要去一整天。”
一整天。
刘大的眼睛在闭着的眼皮后面亮了。
一整天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出门。一叶障目虽然还不能在室外维持半个时辰,但中间断了可以重新凝聚。多练几次,实战中说不定反而进步更快。
柳湘莲喝完茶去了灶房收拾鱼。
刘大在横杆上来回走了两趟,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明天的路线了。
先飞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化形。穿好衣裳,激活一叶障目。然后去街上走一圈,测试气膜在真正的人流中能撑多久。
不贪多。不冒险。测试完就回来。
他闭上眼,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气核转动。灵韵涌入。妖气一点一点的填满。
窗外暮色渐深,老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拉的很长。树洞里藏着袍子和鞋。
明天,他要穿着那身行头走上街面。
不会有人掉勺子了。
不会有人撞柱子了。
他会像一阵风一样从人群中穿过去。
谁也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