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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通窍 第三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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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窍穴在第二天夜里被打通了。刘大正练着功呢,妖气冲到右翼根部的一个节点上,卡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通了。
那感觉跟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妖气顺着新开的通道涌进去,在窍穴里转了一圈,又流回气核。
整条经脉瞬间畅通了。
三处了。
还剩三十三处。
刘大没有太兴奋。前两处窍穴各花了好几天,第三处快了不少,说明凝气成核之后气核越大,冲击窍穴的效率就越高。
照这个趋势下去,后面会越来越快。
他活动了一下翅膀。身体的变化很明显。以前飞一刻钟就累的不行,现在飞半个时辰都不带喘的。力气也涨了,他估摸着现在隔空一掌拍出去,能把院子里那口水缸推出去两三尺。
不过他没试。
水缸比茶壶贵。
接下来几天,刘大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通窍上。白天柳湘莲在家的时候他装睡,实际在默默运功。柳湘莲出门之后他就放开了练,妖气一波一波的往窍穴上撞。
第四处,通了。
第五处,通了。
第六处,卡了两天,第三天凌晨通了。
速度越来越快,到第七处的时候只用了半天。
七处窍穴打通之后,刘大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质变。
不是力气的变化,是感知。
他的五感变的异常敏锐。以前他能听见院墙外面的脚步声,现在他能听见隔了两条街的狗叫。以前他的夜视能力比人强,现在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甚至他能闻到空气中灵韵的味道了。
清冽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浓的地方多吸两口就觉得舒服,淡的地方就没什么感觉。
院子东南角的灵韵最浓。
那个位置种了一棵老槐树,树龄少说也有几十年。树根扎的深,把地底下的灵韵往上引,聚在树冠附近。
刘大以后练功的时候,就专门蹲在窗台上,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吸。
效率又提高了两成。
这天下午,柳湘莲破天荒的提早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不高兴,但也算不上高兴。
他把剑搁在桌上,坐下来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看着鹦鹉。
“绿丢丢,明天有人来家里。”
刘大歪头。
“宝玉要来。”
刘大的耳朵动了一下。
贾宝玉要来?来这个院子?柳湘莲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上回他来我不在家,这回约好了,明天下午过来坐坐。”
他说完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刘大蹲在横杆上看着。
柳湘莲先把桌上的杂物归置好,又拿帕子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后去院子里把水缸旁边的落叶扫了扫,把晾在绳子上的衣裳收进柜子。
最后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
皱了皱眉。
“太素了。”
刘大在心里乐了。
这人在意。嘴上不说,但收拾屋子收拾了半个时辰,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扫了,这叫不在意?柳湘莲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茶罐,打开闻了闻。
“这茶放太久了,明天得买点新的。”
他把茶罐放回去,想了想,又拿出来。
“算了,先沏这个试试。”
刘大看着他来来回回的折腾,心说大哥你就是请人家来喝杯茶聊聊天,至于这么紧张吗。
不过他也能理解。柳湘莲这个院子平时就他一个人住,除了薛蟠偶尔来串门,根本没别的客人。薛蟠那种人来了随便往椅子上一坐就行,不讲究。
贾宝玉不一样。
那是荣国府出来的少爷,从小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虽然贾宝玉本人不在乎这些,但柳湘莲在乎。
这叫什么来着。
面子。
不对,不是面子。
是尊重。
柳湘莲忙活完,天以经黑了。他给鹦鹉换了新的食和水,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进了里屋。
刘大等他睡下,继续练功。
今晚他冲第八处窍穴。
气核全力运转,妖气集中在一个点上,反复撞击。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窍穴都会松动一点。
到了后半夜,第八处窍穴在一声闷响中打开了。妖气灌入,经脉贯通,整条右翼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八处了。
刘大喘了几口气,收了功。身体有点吃不消,翅膀微微发颤。
但他心里很踏实。
八处窍穴,快四分之一了。按照天罗九印的记载,打通十二处就能尝试短暂化形。
还差四处。
快了。
第二天一早,柳湘莲起的比平时早。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不是那套压箱底的月白长袍,是一件洗的很软的青布衫。不算多体面,但干干净净的,看着舒服。
出门之前他又扫了一遍院子,把水缸里的水换了,灶上烧了壶热水备着。
刘大蹲在横杆上看他忙前忙后。
这人。
真的挺可爱的。
柳湘莲忙完,出门去了。说是去买茶叶和一些点心,一会儿就回来。
刘大一个人在家,没急着练功。
他在想一件事。
贾宝玉要来了。
上回贾宝玉来的时候,他隔着门听那小子说了那些话。“宁可死的是我,活着的是大哥。”
那些话到现在还压在他心底。
今天贾宝玉来了,他还是只能当一只鸟。歪歪头,叫两声,吃点东西。
什么都做不了。
刘大在横杆上走了两个来回,有点烦躁。
算了,能做多少是多少。至少他能在贾宝玉面前当一只让人开心的鸟。
那小子喜欢逗他玩。那他就配合着让他开心呗。
临近午后,柳湘莲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茶叶和一盒糕点。
茶叶是新买的龙井,糕点是城南那家有名的铺子里的栗子糕。
柳湘莲把东西摆好,沏了一壶茶试了试味道。
“还行。”
他倒掉试的那杯,重新烧水,准备贾宝玉来了再沏新的。
刘大在心里感叹。讲究人啊。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
一轻一重,轻的在前,重的在后。
贾宝玉的步子很轻,不像薛蟠那种走路带风的类型。跟在后面的应该是小厮。
敲门声响了。笃笃笃。
柳湘莲起身去开门。
刘大蹲在桌面上,整理了一下羽毛。
门开了。
贾宝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袍子,头发简单的束着,手里提着个包袱。
他看见柳湘莲,笑了。
“柳二哥。”
“进来吧。”
贾宝玉回头跟小厮说了句“你在外面等着”,然后一个人走进了院子。
他进院子之后先四下看了看。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一口水缸,一根晾衣绳,几块青石板铺的小路。简简单单的,跟荣国府那种雕梁画栋比起来,寒酸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贾宝玉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反而是很自然的样子。
“柳二哥这院子好,清静。”
柳湘莲领他进屋。
贾宝玉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桌面上蹲着的鹦鹉。
“绿丢丢!”
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跟鹦鹉面对面。
“想我了没有?”
刘大看着他。
这小子今天的气色比寿宴那天好一些,脸上没有那种压着事儿的感觉。
他歪了歪头,蹦了两个字。
“发财。”
贾宝玉笑出了声。
“每回见面就说发财,你是财神爷转世吗?”
他伸手在鹦鹉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刘大没躲。贾宝玉笑的更开心了。
他在桌边坐下,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一小罐蜂蜜,还有一个小布包。
“书是我抄的诗集,送给柳二哥。蜂蜜是我们府上养的蜂出的,很甜。”
他拿起那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小把松仁。
“这个是给绿丢丢的。上回它在宴席上吃了不少松仁,我就让人备了一些。”
刘大看着那堆松仁。
专门给他备的。
贾宝玉把松仁倒在桌面上,推到鹦鹉面前。
“吃吧。”
刘大低头叼了一颗。
香。酥。带着一点点甜味。
比宴席上的还好。
柳湘莲沏好茶,给贾宝玉倒了一杯。
“茶不好,将就喝。”
贾宝玉端起来抿了一口。
“挺好的。比府里的应酬茶喝着舒服。”
他这话说的真诚,不是客套。
两人喝了会儿茶,聊了些闲话。贾宝玉说他最近在读庄子,觉得有意思。柳湘莲说他不太读书,但听着觉得庄子这人活的挺明白。
贾宝玉的眼睛亮了。
“就是!庄子说的最好的一句话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柳湘莲想了想。
“我倒觉得相濡以沫也挺好的。”
“为什么?”
“相忘于江湖,说的轻松。但真到了那个份上,忘得了吗?”
贾宝玉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柳湘莲,好一会儿没说话。
“柳二哥,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轻了一些。
“忘不了的。”
刘大蹲在桌上嗑松仁,耳朵竖的笔直。
这两个人聊天,动不动就聊到这种深度。一个话少的人和一个话多的人,碰在一起,反而能说到点子上。
贾宝玉喝完第二杯茶,忽然看了看鹦鹉。
“绿丢丢,上回我来的时候柳二哥不在家,是你隔着门叫的对不对?”
刘大抬头看他。
贾宝玉笑着说。
“那天我在门口跟你说了好多话,也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鹦鹉的脑袋。
“不过你叫了一声,我就觉得好多了。”
刘大蹲在桌上,嘴里叼着半颗松仁。
喉咙又动了一下。
他还是想说点什么。
还是不能说。
他低下头,继续嗑松仁。
贾宝玉在柳湘莲家待了一个多时辰。两人聊了庄子,聊了剑术,聊了京城最近的新鲜事。贾宝玉说荣国府要修大观园了,到时候请柳二哥去逛逛。柳湘莲说好。
临走的时候,贾宝玉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下午的阳光照着,树影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的光斑。柳湘莲站在门口,鹦鹉蹲在他肩膀上。
贾宝玉笑了。
“柳二哥,下回我还来。”
“来。”
贾宝玉转身走了。
刘大蹲在柳湘莲肩膀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柳湘莲转身回院子里,把门关上。
他收拾桌上的茶杯,把贾宝玉带来的诗集翻了翻,放在枕边。蜂蜜罐子收进柜子里。
桌面上还剩了几颗松仁。
柳湘莲把松仁拢到一起,放在鹦鹉面前。
“宝玉专门给你带的,别浪费。”
刘大低头叼了一颗。嗯。
还是那个味道。
香。酥。甜。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已经不琢磨那个味道叫什么了。
反正每回吃贾宝玉给的东西,都是这个味儿。
入夜。
柳湘莲睡了。
刘大蹲在横杆上,没立刻练功。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闭上眼。
气核转动。
第九处窍穴。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