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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尔晴.刘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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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为了魏璎珞,竟敢冲撞圣意、不顾性命地反抗皇上赐婚。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宫,人人议论纷纷。
富察皇后心疼弟弟,更忧心尔晴的处境,几日茶饭不思,眼底布满血丝。
可尔晴呢?
她身后无人撑腰,无人替她说话。
一夜之间,紫禁城上下全变了脸色,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怜悯与不屑。
往常,她还能靠祖父的书信撑着一丝希望。可这段日子,信鸽迟迟未飞向皇宫,喜塔腊家族得知风波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人出面。
尔晴撑不住了。她痛苦到崩溃,第一次真正认清现实——亲近之人,都为了权衡利弊,把她丢弃了。
她像被抽空力气的娃娃,疯一般跑出宫,跑到宫墙边那条河边。
寒风刺骨,河水冰冷。她站在崖边,眼底只剩空洞与绝望:“原来,我从来都不值得被救……”
就在她抬脚要往下跃的刹那——
一只温暖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太后缓缓现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身边宫女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
可太后没有斥责,也没有轻视,只是伸出手,像递一支希望,也像递一把命运。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威压:“哀家没有失望。聪明人懂得更换棋子,也懂得弱肉强食。”
“在哀家面前,不必示弱。”
那一瞬间,尔晴眼底的软弱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蛰伏的锋芒与清醒的野心。
她缓缓跪下,额头贴地,叩得极响:“奴隶叩求太后——”
“请赐奴,成为太后手上一把可用的剑。”
太后微挑眉,看着她眼底骤然亮起的光,满意地点头“好。哀家便封你为公主,号——平君。”
“明日清晨,皇上上朝,哀家会让李公公宣读圣旨。”
“至于你担心的事——”
太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字砸进她心里:“放心,送去和亲的人选,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富察傅恒。”
翌日清晨。
太和殿钟声敲响。
李公公捧着圣旨,立于朝堂中央,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喜塔腊·尔晴,着封为平君公主,即刻启程,远赴敌国和亲。另,命富察傅恒护送。钦此。”
傅恒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姐姐!尔晴不是我的未婚妻吗?太后怎么会——”
容音轻轻摇头,放下手中佛珠,声音微颤:“傅恒,错过的,随时间处理吧。”
傅恒如遭雷击,眉心拧成死结:“我对她亏欠太多……太后竟要我陪她远赴和亲?”
与此同时,璎珞暗中将一瓶假死药交到尔晴手中,神色凝重:“这是叶太医那里得来的,可助你隐藏身份,暂避锋芒。”
“太后虽看似护你,却也在暗中监视。你一举一动,必须小心。”
尔晴握紧药瓶,眼底冷静无比:“她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
“哀家不清楚。但这一步,我必须走下去。”
皇上本想赐尔晴封号“敏柔”,寓意女子温柔娴静。
太后强硬争执:“敏柔太软,不足以压阵。哀家要她活着,就必须能惹事,也必须敢惹事。”
“平君——招惹帝王之气,更能惹来变局,这才适合我的棋子。”
李公公宣读圣旨时,故意拿错了底稿,将“敏柔”念成了“平君”。
这一错,错出太后的深意。
尔晴被安置在太后的寿康宫,几日等待启程。
她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戏谑:“听说敌国那位新皇子,样貌惊为天人,和我那美男子夫君傅大人比,不知谁更胜一筹?”
傅恒站在一旁,沉默,眉间全是愧疚。
不久,敌国使者抵达京城,贺寿兼迎接和亲公主。
盛典之上。
灯火璀璨,宫灯层层叠叠。
舞姬衣袂翻飞,如蝶舞轻扬。
乐师奏乐,丝竹声声入耳。
刘病己一身锦袍,亲切和蔼地与宾客寒暄,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谁也看不出他眼底暗藏的算计。
使者上前,献上木盒与一卷画像:
“恭贺大启王朝,平君公主吉行。”
尔晴盛装打扮,比平日多了几分凛然与华贵。
她转身,看向傅恒,微微一笑:“富察大人,一同启程吧。”
傅恒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尔晴,我……”
“不必。”尔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疏离,“你是护送公主的大人,我是去和亲的公主。我们之间,早就该分清楚。”
一行人身着华丽朝服,在宫道启程。
红绸铺地,銮驾重重。
没人知道——
那辆缓缓驶离京城的车轿里,藏着一个觉醒、复仇、改写命运的女人。
也没人知道,车外那个一直默默随行的男人,和暗处盯着车队的另一个年轻公子——
明玉端着盛着热茶的托盘,快步走进隐蔽的偏屋,看着屋内早已备好的素色简装,眼眶泛红,满心焦灼地拉住尔晴。
“好姐姐,你本就不是皇族血脉,太后绝不会真心疼宠你,这公主之位就是个火坑!我们去求皇后娘娘,放弃这一切,恢复原本的身份,平平淡淡过日子,那才是真的幸福啊!”
尔晴正指尖轻捻,细细欣赏着手中精致的团扇,扇面上的茉莉绣得栩栩如生,听见明玉这番话,她低低轻笑,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决绝。
“恐怕,我若是敢回头,喜塔腊一族,就要因我尽数赴死,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寿康宫旁的茉莉湖畔,凉亭静谧。
太后端坐其中,眉眼沉静,无半分波澜,望着即将远行的车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慢着。哀家只要平君活着,平安抵达,再平安回来。”
不多时,厚重的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朱红大门,从此刻起,她便是顶着公主身份,远赴异乡和亲的棋子。
尔晴身着层层叠叠的华丽公主衣裙,珠翠环绕,却只觉得头昏脑涨,沉重的衣料让她连迈步都格外艰难。
踏出皇宫的那一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少年笑颜,清隽温润,声声急切地唤着:“璎珞!璎珞!”
她忽然想起从前,魏璎珞进宫本就是为了复仇,只因和亲王玷污了姐姐阿满;而富察傅恒的玉佩被意外捡到,从此牵扯出一段孽缘,也改写了她的一生。
思绪翻涌,想得入了神,直到身旁宫人轻声提醒,才猛然回过神。
尔晴收敛心神,依着礼数行过礼,便跟在傅恒身后,一前一后走出湖畔凉亭。
往来宫人瞧见她,都认出这是刚被册封的平君公主,纷纷俯身行礼,嘴里满是阿谀奉承,皆道她命好,一朝飞上枝头。
傅恒面上依旧是往日的温和亲切,却忘了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下意识地与她靠得极近,肩膀几乎相贴。
尔晴淡淡摆了摆手,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转头对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吩咐几句,便先行告退,转身离去。
她面上看似恭顺,事事听候安排,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太后手中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深宫里,想要活得长久,首要的就是分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半点不能糊涂。
傅恒转过身,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的愧疚感翻江倒海,愈发浓烈,眉头紧蹙,满心无奈与不解,低声喃喃:“为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娶你了吗?”
尔晴脚步未停,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遥遥望着长春宫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凉薄:“富察傅恒,你看,长春宫里的茉莉花,已经枯萎了。”
顿了顿,她声音更冷,带着彻底的释然与割裂:“抱歉,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叫你的全名。”
话音落下,她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给他,径直迈步走入等候在旁的轿撵,抬轿宫人即刻起行,转瞬便消失在傅恒的视线里。
另一边,驿馆之内。
刘病己看着手中即将与自己成婚的公主画像,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捂住画卷,沉默着将画像仔细收好,放入箱底,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傅恒独自停留在原地,久久未动,伸手抚向腰间,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时早已遗失。
海兰察恰巧经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了然,轻叹一声,默默转身离去,不做打扰。
而轿撵之中,尔晴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正是傅恒遗失的那一块。
她面上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淡漠神情,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伤心与酸涩,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半分也不曾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