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山大王》八千岁春

17、堆肥 “15-1

　　随着翁灵素一声令下，田埂间站着的男女老少均开始干起了活，田间再次响起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号子，乍一听便让人顿感心潮澎湃，好像无形之中力气都大了不少。

　　巡查一圈没发现什么错漏之处的翁灵素也没闲着，她带着张苍从田间走出来，坐在先前支好的四脚帐篷伞底下开始商量堆肥的事。

　　大秦没有复合肥，秦人也还没有掌握制作水溶复合肥的技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才是这里常态，农作物产量多少全凭老天爷心情，这也是收成上不来的主要原因之一，但现在翁灵素穿越过来了，那么自然不能如此被动地再全靠天意吃饭了。

　　她顺手捡来一根木棍，挑了个空地边画简易版思维导图边同张苍说道：“基础的肥料分为氮肥、钾肥、磷肥这三种。

　　“氮肥即动物粪便，需要经过腐熟发酵才能投入使用，能提苗壮叶，是追肥的主力。

　　“磷肥是骨粉，需要将骨头烧成灰捣碎，埋进粪堆里经过发酵腐蚀后才能使用。

　　“而钾肥则是草木灰，是用稻草、秸秆、枯枝、落叶烧成灰制做而成的，具有强碱性，可以壮杆抗倒，膨果增甜，防病虫害、土壤调酸等等。

　　“除了这三种基础的肥料之外，还有绿肥和特种肥，此二者属于全能肥料。

　　“前者是用紫云英、苜蓿、田菁、蚕豆、绿豆等等做成的，其实本身不算是肥料，但却可以起到肥料的功效，尊重自然规律并利用植物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便能改善作物的产量，譬如旱地耕作前先种一茬毛叶笤子或豌豆，就能释放氮素，还能富集土壤中的磷和钾，增加土壤的有机质，使土壤肥力提升，进而提高农作物的品质与产量。”

　　“而后者则是泡了水的墙土灰、晒干的蚕粪、做豆饼菜籽饼时残余的油渣，以及洗鱼洗虾的下脚料这些东西，虽然听上去有些稀奇古怪，但稍加加工灵活运用到耕作当中，便能提高亩产，可谓是花小钱办大事。”

　　简单介绍完这几种肥料，翁灵素也没管张苍究竟能不能听懂，只小幅度挪了挪位置，又圈出另一片空地来，继续道：“但我还是想试一下堆肥，大秦虽然没有高温好氧堆肥技术，但可以尝试高温沤肥……”

　　说着她又写写画画道：“选址、集材、配比、翻堆，最后再到腐熟，加起来约莫要用十五天上下的时间，这套工序下来貌似也太久了点……”

　　张苍从旁听了半晌，虽没听明白氮磷钾和有机物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何谓高温好氧堆肥技术，但看着地上狗爬一般的草图再结合翁灵素方才絮絮叨叨口中所言，倒也能猜到个大概。

　　见翁灵素陷入苦思当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将秸秆和草铡碎，掺一把已腐熟的河泥进去，坑外糊泥，再盖上一层厚厚的草帘子，就能将日期缩短至十日之内了……”

　　张苍这一番话瞬间将翁灵素点醒，翁灵素眼睛一亮，立刻将秸秆、草、河泥这三个词填补进去，又在底下顺手标了个“15-15-15”的记号。

　　由于秦朝还在使用传统算筹，并没有传入阿拉伯数字，故而张苍并不能看懂翁灵素所写，于是问道：“这是何意？”

　　翁灵素解释道：“这是平衡性复合肥的配比，代表一斤肥料里面要包含百分之十五的氮，百分之十五的磷和百分之十五的钾……”说到这里，翁灵素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张苍可能理解不了，于是又换了一种说法，“其实就是一石肥料里要包含大约半钧的人畜粪便，半钧的骨粉以及半钧的草木灰，这样沤出来的肥比较适合肥田。”

　　张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言道：“荀子曾云‘掩地表亩，刺草殖谷，多粪肥田，是农夫众庶之事地’，施肥以田能使田地增产，我从前的确略有耳闻，但你今日所言的这种制肥方法倒是十分新鲜，不知是如何想出来的，从前可曾付诸于实际尝试？”

　　问到这个问题，翁灵素只好胡诌八扯，随便编个谎圆过去，“这个方法我也是从前偶然听说的，据说这是北方人想出来的一种土法子，从前关中一带有人尝试过，的确可以增加亩产。”

　　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而方才说的这个配方实则是现代化学工业做出来的复合肥吧？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朝代，若是她如此胡言乱语，只怕张苍会将她直接定义为被鬼附体吧，解释叫她“巫”的人又要多上一些，日后社会主义教育还怎么进行……

　　张苍听罢虽然心中仍有一些疑惑，但却也没说什么，他此前并未去过关中，并不清楚是否真有这么一个法子能使粮食产量增加，现在也只能半信半疑地跟着翁灵素的思路走。

　　研究好肥料的事，翁灵素又让张苍帮忙推算了一下未来几天的温度情况。

　　张苍看似从翁灵素和东门白的打赌中得到了一些减轻徭役的恩惠，实则却沦为了翁灵素的私人顾问，而这才是翁灵素努力保下他和狼的主要原因。

　　“走吧。”翁灵素经过缜密的推演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当即便准备找两个人来帮忙制肥，“咱们找两个人来，再去找个背风向阳，地势高，离水远的地方，开始制肥。”

　　找方位张苍倒是很擅长，而且帮翁灵素做这些，他还能免去耕地的活计，故而他很积极。

　　两人迅速兵分两路，翁灵素负责去喊人，张苍则负责去选沤肥的地址，待到翁灵素找来了两个人，张苍也选好位置了。

　　几人提着七七八八的工具以及备好的制肥材料，在张苍选的位置旁走了一圈。

　　“开挖！”

　　随着翁灵素一声令下，本村年轻力壮的几个小伙子迅速落锹，一插一踩一挖，土便轻轻松松地被铲了出去，草茎的清香透出来，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坑很快便按照翁灵素所说的那样，被挖了出来，坑挖好了，接下来便是制肥了。

　　虽说翁灵素将自己即将制作出来的东西定义为“15-15-15复合肥”，但二十一世纪的真正复合肥需要用哈伯法合成氨、磷矿酸解、钾盐矿提纯，再混合至一起造粒包膜，这需要高纯度化学原料与先进的科学技术，以大秦现在极为原始的科技水平，当然不可能还原出来。

　　不过只要基本配方不变，翁灵素猜测做出来的肥料也不会太差，至少用来改善当下这种从未施过肥的田地应当是足够了。

　　“老大，接下来怎么弄？”

　　问这句话的是住在桃花源南边靠西侧的“衷”，他今年三十出头，家里上有老母，下有两个二十不到的弟弟，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

　　说起他，只不过是桃花源中几位寻常的一位青年，没什么出奇的，但说起他弟弟，翁灵素倒是不感到陌生，毕竟几千年后，她在博物馆里曾看到过他弟弟写的家书。

　　没错！他弟弟正是“黑夫”和“惊”，就是那个在秦王政二十四年随王翦伐楚时，写了“妈，给我寄尽可能多的钱”的黑夫和惊。

　　不过目前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黑夫和惊还住在桃花源内，老老实实地在帮家里耕作。

　　翁灵素没有泛滥的圣母心，也没有螳臂当车改变历史的能力，但黑夫和惊都是桃花源的人，她作为山大王，倒是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那是历史必然，她也不奢求自己能够名留青史，闯出什么天地，只希望若是日后战争敲响，她能够保住桃花源众人免受战乱，就已经堪称万事大吉。

　　“接下来嘛……”翁灵素原地转了半圈，扫了一遍地上的一应工具，“接下来去我家把东墙墙根底下的那几个装着粪便的土陶罐全部搬来，再去问问谁家有现成的骨粉和草木灰，收集一下，都拿到这里来。”

　　衷、黑夫、惊三兄弟闻言立即照做，步下生风一般直奔翁灵素家所在的方向。

　　安排完活计，翁灵素探了探土坑的大致深度，确认无误后，又到田里去走了一圈，着重检查了一下诸柘的种植进度，心里面已经惦记着冬天甘蔗长出来后，大家一起用它榨糖、喝饮子的场景了。

　　或许最原始、最纯朴的农耕文明就是这样，在辛劳、努力与不断完善之中，向人们传递着期盼收获、期盼秋天来临、期盼着一年比一年更好的希望。

　　看着眼前一派繁忙但井然有序的春耕百姓们，翁灵素愈发觉得将此处命名为桃花源，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说不定未来她真能带领大家建设出与陶公所设想的那个桃花源大差不差的桃花源来呢！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她一边哼着《诗经·豳风·七月》当中的第一小段，一边负着手顶着帷帽，步伐轻快地走在乡间的田畦上，欲往木匠季伯家中去。

　　或许人间二月注定忙碌，早莺关关，新燕啄泥，鹰在高空盘旋，反复巡视自己的领地，而穿行在田间的布谷鸟则是天神派来的信使，正一声长一声短地催促着被埋在土里种子。

　　草长莺飞二月天，日子多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