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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爱人先爱己 戚志舒下床 ...

  •   戚志舒已经在病房里躺了两天。右臂的石膏像块顽固的石头,压得他心烦意乱。窗外的树影被风揉碎,斑驳地落在墙上,光影摇曳,而戚岸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联系不上,也见不着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受够了。
      所以,当戚岸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走廊拐角时,正强忍伤口疼痛到处找人的戚志舒,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戚岸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脚步顿在原地,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戚志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责备:“你……你怎么下床了?”
      “我来找我的医生检查伤口。”戚志舒倚着墙,脸色因为走动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戚岸身上,“他已经躲我两天了。”
      戚岸下意识地去扶他的左胳膊,指尖触到他的病号服,又像触电般缩回一半:“我帮你去叫严医生吧,你才做完手术,别乱动。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他转身就要走,背影写满了仓皇。
      “小北……”
      戚志舒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戚岸白大褂的一角。指尖的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挽留,声音低沉又温和。
      戚岸僵住了。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咕噜咕噜地响,像碾在他心口。
      安静被无限拉长,连空气都凝固了。
      戚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伸手扶住戚志舒的腰侧,避开受伤的右臂,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先回病房吧。”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股熟悉的樟脑丸气味冲淡了。戚岸垂着眼,动作轻柔地查看戚志舒右臂上的石膏,指尖隔着厚厚的敷料轻轻触碰,仔细确认着伤口的恢复情况,
      “伤口恢复得还不错,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休息。近三个月尽量别剧烈运动,让骨头慢慢长好,以后才不会疼……”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背诵教科书,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戚志舒脸上。
      戚志舒靠在病床上,看着戚岸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指尖不自然的僵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几不可闻,却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公式化氛围。
      “你笑什么?”戚岸抬眼,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心头微顿,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受伤了那么多次,第一次有医生这么关心我疼不疼。”戚志舒说着,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上,“以前在部队,军医只问‘还能不能动’,能就继续上。”
      那是他过去的生存法则,也是满身伤痕的由来。
      戚岸的指尖骤然一顿,握着石膏的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重重扔进医疗废物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以后有什么事找严医生,我是呼吸科的,骨科不太懂。”他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像是在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而且我不常驻这里,医疗站新来了一批志愿者,很多事要处理。没有手术,我应该不会来这里的。”
      病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张叔的大嗓门先一步闯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关切与嗔怪:“志舒,你姥姥和小姨听说你受伤,特意赶过来看你了!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往家里说,非要瞒着我们!”
      戚岸身形一僵,转过身时,正好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对上视线。戚姥姥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紧随其后的戚红梅一眼瞧见戚岸,记忆深处的称呼脱口而出,那句“小北”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含糊道:“小……戚。”
      戚岸的脸色“唰”地白了,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原本就紧绷的神情更显局促,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他,他的伤没大碍,不用……不用担心,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小北。”戚志舒伸出左手,一把拽住了戚岸的手腕。力道坚定,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别动,小心你的手。”戚岸下意识地喊道,目光扫过戚志舒的右手石膏,又迅速移开,不敢看戚姥姥越来越复杂的眼神。
      “现在不是五年前了,没事的。”戚志舒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他看向戚姥姥,嘴角勾起一个礼貌却不容置疑的弧度。
      “姥姥,您之前说,要您同意的话,先把人等回来再说。”戚志舒握紧了戚岸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您看,这不等回来了吗?”
      手腕快要被捏碎了,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破耳膜。戚岸看着戚志舒,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出卖的恼怒。
      可戚志舒像是没看见一样,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对着姥姥,也对着眼前慌乱无措的人,缓缓说道:
      “我当年说的话,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变。”
      病房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胶,连消毒水味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戚姥姥终究是叹了口气,先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缓和:“好了,先养好伤要紧,给你煲的汤我放这儿了,我……你们一会记得喝。”
      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复杂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谢谢姥姥。”戚志舒沉声应道,掌心扣着戚岸的手腕,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戚姥姥的视线落在戚岸身上,他却始终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翳,遮住了所有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老人轻轻摇了摇头,抬脚便要离开。
      “戚姥姥,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戚岸突然甩开了戚志舒的手。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戚志舒都错愕地看着他。
      戚岸缓缓抬眸,眼底的慌乱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释然,还有藏不住的疲惫与冰冷:“戚姥姥,我这次回来,不是来和戚志舒破镜重圆的。”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死寂,戚舒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所以,您不用为难,只要戚志舒愿意,高嘉言还会是您的孙媳妇。”
      “高嘉言……”戚志舒的声音骤然干涩,“已经被调走了。”
      戚岸转头看向戚志舒,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烧着冰冷的火焰:“这跟高嘉言调不调走有什么关系?!”
      “我理解你对班长的亏欠,也理解你的对高嘉言的关照,但是我怎么办呢?戚志舒,你把我放在哪里呢?”戚岸声音越来越轻。
      “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说不会让我再联系不到你。但是那天!我就在你身边,我让你不要走,不,我是在求你!可你还是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就算我能联系上你,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高嘉言那天晚上叫你留下,你是不是就留下了?戚志舒,你那天完全可以叫我跟你一块去的!可你没有,你又一次丢下我了。”
      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等待,到头来换来的依旧是随时被舍弃的结局。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他轻声说,“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你遇到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舍弃的那个人。”
      他没有给戚志舒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戚姥姥站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震惊,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戚红梅和张勇义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而戚志舒,眼底的坚定、慌乱、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落寞,深深沉了下去。
      戚岸的指尖刚离开病房的门把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穿着墨色绣花旗袍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安晨轩一身绣着暗银竹节的旗袍,领口收得利落,裙摆下是一双踩着细高跟的脚,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平日里矜贵端庄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愠怒。
      “妈,你怎么来了?”戚岸的心猛地沉下去,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错愕。
      安晨轩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抬眼扫过病房里的景象,最后落在戚岸苍白的脸上,语气又冷又沉:“我要不来,怎么知道我的宝贝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
      她说着便往里走,旗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戚岸只得跟上,心里暗叫不好——安女士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平时温婉端庄,一旦护起短来,那是六亲不认的狠角色。
      戚红梅最先看见安晨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局促,下意识地躬身,低声唤了句:“夫人。”
      “别叫我夫人了,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安晨轩打断她,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戚姥姥身上,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人家,我等下说的话可能有点重,你要是心脏不好、有高血压,或是听不得刺耳的话,不妨先出去歇歇。万一等下情绪激动晕倒了,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戚姥姥看了眼安晨轩身后一脸紧张的戚岸,沉声道:“没事,你说。”
      “那我可就说了。”安晨轩径直走到戚志舒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你就是戚志舒对吧。”
      “是,我是。”戚志舒从床上下来,啪地给安晨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安晨轩没接这个礼,只是冷笑一声:“戚志舒,你当年能心无旁骛地去当兵,是因为小北借给你两万块吧?要是没有那两万块帮你解决家里的难处,恐怕如今的戚中尉,还只是个扎根在泥土里,连出路都找不到的乡下小子吧。”
      “妈!”戚岸急得想去捂她的嘴,“你好好的提这个事干什么?”
      “钱,我也不指望你还。”安晨轩侧身躲开儿子,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戚志舒,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怒,“但我们小北到底做错了什么?出人出钱,到最后还要被你这么欺负!”
      “妈?”戚岸还想再劝,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戚岸,你别说话!”安晨轩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是我从小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城里小少爷,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半点苦?你这辈子唯一尝过的苦,怕是也只有冰美式了吧。我金娇玉贵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跑到别人面前,放下身段、低三下气委屈自己的!”
      戚志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向你保证。”
      “你还想要有以后?”安晨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儿子为你丢了半条命,你还想把他剩下的半条命也一并拿走吗?”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先回去,我慢慢给你解释好吗?”戚岸脸都急红了,压低声音哀求,“这是医院,别让人看笑话好吗?”
      安晨轩看着儿子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好,我不说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无奈:“你是个成年人了,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是爱人先爱己,你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
      “什么半条命?”戚志舒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安晨轩冷冷剐了戚志舒一眼,拎着精致的手包,转身径直走向门口,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回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戚岸对着戚姥姥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对不起”,便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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