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不走》拾月十日

1、第 1 章 再见

　　“林大小姐，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实在是稀奇啊。那个你之前一直护着的小白脸呢，是不是丢下你跑了啊。”

　　包厢里传来了一阵令人作呕的嬉笑声。

　　我不去理会那人的话，老老实实地把把每个人手里的酒杯倒满。

　　“林小姐，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你了，赏个脸喝一杯怎么样？”

　　站在门口的经理对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我只得拿起来推到我面前的酒杯，在哄笑声中一饮而尽。

　　杯子里的红酒被兑了白的，一杯下肚，我的胃已经开始反抗了。

　　被灼烧的感觉。

　　难受、想吐。

　　“再来！再来一杯！”
　　我的面前又被推了一杯酒。

　　看着杯里浑浊的酒水，我突然又感到一阵恶寒。

　　好在经理看出了不对，装作斥责的模样把我赶了出去。

　　呼——
　　我进到了厕所隔间，长舒了一口气。

　　对着马桶呕吐，却吐不出来一点东西。

　　胃里的刺痛一点一点刺激着我的神经。

　　“林粤！”

　　这是经理的声音。

　　我不敢耽搁，在镜子面前重新涂上口红，嘴角挤出来一抹我认为还能看的笑容。

　　假的笑容永远都是假的，它随时都能被戳破。

　　就比如此刻——我的前男友西装革履地站在我前方的电梯口。

　　我来不及收回自己脸上惊诧地表情，只能依着身体的本能背过身去。

　　我不想让自己的前男友看见我。

　　至少不是在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

　　“庄总，这边请。”

　　我听见一阵皮鞋与大理石地板相撞的声音。

　　没有任何停留。

　　庄怀恩走开了。

　　我转过身，悄悄地看着庄怀恩进了888包厢。

　　从数字就能看出，那是KTV最大也最奢华的一个包厢。

　　说不出来我现在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大学时我还是个能够一掷千金，仗着酒后的醉意窝在庄怀恩的脖颈里说要保养他的人。

　　现在，我却只能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偷偷地看着他前拥后簇地走向金字塔尖。

　　“林粤，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我收起心里那些酸涩，趁着经理还没对我破口大骂前走到了她的面前。

　　“林粤，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过里面的人。”

　　顶着吴经理颇具压迫力的目光，我点了点头。

　　“算是吧，从前……做了一些事，被记恨上了。”

　　其实要认真算起来，林粤真的没有得罪过他们。

　　不过从前还被叫作林大小姐的林粤，行事颇为大胆。

　　不爱给人留面子。

　　被人记恨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吴经理叹了口气。

　　“这件包厢你就别进去了，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提前和我说。”
　　“你以后看见他们就躲着点走听见了吗？”

　　林粤乖巧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已经在这家KTV工作了一年了。

　　本来一切都在朝正轨上发展。

　　虽然总是被排夜班，但工资也很高。

　　如果运气好卖出了酒水还能拿到提成。

　　只不过…自从上个月碰见她的高中同学，她平静的生活也就告一段了。

　　总会不经意的碰到熟人。

　　总会被人阴阳怪气的叫“林大小姐。”

　　当然了，她不排除有人是真的关心她的。

　　但来看笑话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这样，你今天去跟着王经理。”
　　“别出来瞎转了，就在包厢里老实呆着，等我把这屋的祖宗送走了再说。”

　　吴经理看起来也是身心俱疲的样子，毕竟整天都在伺候包厢里的祖宗。

　　遇见事少钱多的还好，就怕遇见那种事多的，一个不如意就扬言要砸了这儿。

　　吴经理的对讲机又响了起来，她摆了摆手。

　　我知趣地去找王经理了。

　　“林粤，把酒送到888包厢去。”

　　我愣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赶紧去，这里面的公子哥难伺候，晚了又要找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端着酒水走到888包厢的。

　　等我意识到我将会面临什么情况的时候，我已经对上了庄怀恩的眼神。

　　他皱着眉头，手里端着的酒杯已经见了底。

　　灯光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嘲笑吗？
　　还是不屑。
　　抑或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王经理用手肘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猛然间清醒，赶紧端着酒瓶弯腰把他们的酒杯填满。

　　我不敢抬头看，只觉得包厢里怎么静得可怕，时间过得怎么这样的漫长。

　　“林粤…？”

　　听见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知道了。

　　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抬起头看向出声的那人。

　　是林原啊，我曾经的堂弟。

　　他小时候还总爱哭，每每都要拉着我去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上次见他还是在林家老宅，那时候他还是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现在竟然已经穿上西装，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我没说话，朝他勉强地笑了笑。

　　毕竟，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很没面子。

　　在场的人里有不少都知道我和庄怀恩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不是我们有多相爱。

　　是我实在是太高调了。

　　当着全校人的面对他表白，主动为他摆平难搞定的投资商。

　　桩桩件件，那件没被人当作过饭后谈资。

　　许是当着庄怀恩面的缘故吧，他们不敢说的太大声。

　　但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能感受道庄怀恩炙热的目光在牢牢地盯着我。

　　让他丢脸了吗？

　　我平静地完成一切工作，然后走出了包厢。

　　天知道，我的手已经在忍不住地颤抖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抬头望着暖黄色的灯光。

　　已经四年了。

　　我和庄怀恩分手已经四年了。

　　犹记得，刚见到庄怀恩的那一年。

　　他低着眼跟在一个女人身后，衣服已经被洗得发白。

　　但他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我高高兴兴地把堂弟从发过给我带的巧克力递给他。

　　却只得了他清清冷冷的一句“不用，谢谢。”

　　后来别人才告诉，他是庄家的私生子。

　　他们母子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才想着来认亲，拿一笔钱。

　　但彼时的我才不管那么多呢，虽然我娘不疼爹不爱，但我仗着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什么谁能管的了我？

　　我就是喜欢他。

　　我们一个高中，我每天给他带饭。

　　我们一个大学，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他。

　　过去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

　　在我脑海中翻来复地播放。

　　我闭上眼，胃里灼烧的感觉有卷土重来。

　　我难挨地弯下了腰，小心地靠着墙壁喘气。

　　我向经理告了假，在家休了半天。

　　闺蜜田佳宁给我打来了慰问电话。

　　“粤啊，发生什么了？怎么圈子里都在传你和庄怀恩又碰上了。”

　　我有气无力地道“是，碰上了。”

　　“他没为难你吧。”

　　“没。”
　　我捏了捏鼻梁，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

　　“他为难我干什么呢，他应该挺看不上我的吧。”

　　对面的田佳宁发了几个声节也没说出话来。

　　察觉到她的犹豫我追问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那什么，庄家好像要和林家联姻。”
　　“你知道的，除了你三叔家的女儿就只剩……”

　　是啊，除了我三叔家的表姐，就剩我曾经的“亲妹妹”林澜了。

　　“但是还没确定！即使两家联姻也不一定就是庄怀恩……”
　　田佳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提前和你说一声，万一……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宁宁。”

　　“没什么的，你知道的，我也帮不了你其他什么了。”

　　“你还在一直当我的朋友就很好了。”

　　田佳宁在家里并不受宠，母亲是父亲的第三任妻子。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每个都能压她一头。

　　我挣扎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了，该去上班了。

　　“林粤，好点了吗？”
　　吴经理见到我，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今天的夜班没问题。”

　　“你别那么拼，总上夜班对身体不好。要对自己好一点。”

　　“知道啦吴姐，但我可是要攒钱上学的。”

　　吴经理笑了笑，看得出来并没信我说的话。

　　“行，还没给你说，那天888包厢给了消费，你的也给记上了，和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

　　“小费？”

　　“对，不过具体多少你要去问王经理了。”

　　“好，谢谢吴姐了。”

　　我进了换衣间换上了工作服。

　　突然有点想笑。

　　从前都是我给别人小费，现在自己竟然也收到了小费。

　　不管怎么说，这个月又能过得宽松点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能这么快的再次遇见庄怀恩。

　　依旧是在包厢里。

　　我为他添酒摆果盘。

　　不过还好，这次的人中，没有我认识的。

　　他们的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庄怀恩的婚事上。

　　他们开始只是试探地恭喜庄怀恩得到佳人。

　　再注意到庄怀恩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味后。

　　什么恭喜贺喜的话都出来了，更有甚者还说了“早生贵子”。

　　我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悄悄地抬眼去看了庄怀恩的神情。

　　他还是那一副任天塌了也与我无关的神色。

　　一时之间，我也琢磨不透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啪！”
　　是杯子掉落碎裂的声音。

　　那人朝庄怀恩等人连忙说着抱歉。

　　然后催促着我赶紧来收拾。

　　客人摔碎杯子是常有的事。

　　不过因着庄怀恩在，所以我走神了。

　　玻璃碎片的划过手指的一瞬间并没有感觉。

　　直到透明的玻璃上沾染了红色血丝我才意识到。

　　“嘶。”

　　今天有点倒霉了。

　　我用抹布包裹着碎片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