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反派交锋进行时》序回

40、第 40 章 热血笨蛋日

　　这天早晨，克利斯吃饭的动作格外的快。

　　趁着小猫布丁刚刚吃空了它的碗，坐在那里舔爪子的时候，他突然接近，一把拎起猫来瞬间丢进手边深深的筐子里，再立刻把盖子扣上。

　　克利斯拿着筐子和一罐汤去了村长的家。

　　“我们今天要给庆典准备菜，都没时间对付它，就麻烦您帮我管它一天啦。”

　　男主大人说道。

　　村长把筐子放倒，让猫自己钻出来，半个月来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布丁好奇地在新领地东张西望，扭过头嗅嗅老人伸出来的指尖。

　　“看管一天倒是没问题，它很有礼貌啊。”村长说，“不过先关在哪间屋子里也可以不是吗，将来去学校的话，就当是让它提早适应那种生活了。”

　　克利斯坐在一边看着布丁适应环境，说：“本来就没有考虑要带它走。留在这里很好吧，也可以陪着您。”

　　“哦唷……也对，你们终究没办法带它去冒险呢。那就只能明年回来的时候才有希望见面了。”村长露出意外的神色，“是我的不对，还把你当做是舍不得任何朋友的小孩子呢。”

　　“才不会，就像以前在一起玩的索菲他们，我去上学之后再回来，不是也还会继续玩嘛。”克利斯表示他并没有那么幼稚和脆弱的一面——当初入学不久他就放开手和同学们开开心心打了一架，炸黑了半个校园从此铸就传说，一点都没有想家的悲伤，只是在夜里肚子饿的时候需要做的从起来生火变成了探索食堂的新项目而已。

　　克利斯安顿好了会随时添乱的布丁，回来就和已经忙活起来的朋友们一起在莱茵、以及学习之后对厨艺颇有纸面见解的洛文塔尔的指挥下按工序处理食材。

　　还是那句话，虽然异世界的偏远村子里食材有限，但反派的背后可是一整个网络世界啊！他总归是能借此找出适合现有材料的形态和搭配的。

　　况且，大小姐即便没有兴师动众到真让人来一趟只为送猫粮猫玩具，但多凑几件事一次性解决的走一遭还是可以的。

　　那次补给不仅送来了给克利斯小队成员按照尺寸准备的新衣服，还捎来了大小姐家族的消息、她家人的问候、各类日用品和……受萝塔的熟人那边委托，捎带来的一堆马肉。

　　事实上那是将近一人高的大箱子，材料是摸上去像金属一样的深色木头，外表刻画了降低温度的简易仪式，还在大大的深红肉块中间塞了一枚通常是用于给水源降温和净化的，人鱼造型的珍稀道具，这才能在夏天把一箱生肉好好的送来。

　　“摔伤或者生病的战马，应该会得到充分治疗才对。”萝塔对着打开的箱子思索着，说，“所以营地中一般也是不会吃马肉的，所以我不太清楚这个要怎么吃，拜托你了，莱茵。”

　　后来这个问题，从人鱼形道具里塞着的便条得到了解释——这并不是本国所培育的战马，而是在一次比较特殊的小规模边境摩擦后俘虏来的一批。为了震慑蠢蠢欲动想逃跑的骑兵俘虏，也防止战马将来再有机会集体逃回去以后还记得来往路线，就干脆决定把同样负伤的马给宰杀掉了一部分，用来给大家加餐，只留下最年轻健壮的那些，养一段时间之后再打散安置到各处去。

　　至于特地记得给放假中的萝塔分来这些肉，当然也是出于一派好心好意的，毕竟那些普通的贵族倘若想跟风品尝一下这种威风凛凛的优质战马的滋味，还很难找到关系呢。

　　总之解惑以后，在来音的反复尝试下，他最终确定，这种异世界的“马肉”在烹调方面的特质其实高度近似于他那边的精瘦鹿肉，所以能用差不多的办法来料理。

　　……其实来音还挺遗憾的，要不是放假期间规定学生们不能正常用出异能力的限制，他有点想让克利斯来搞一下低温慢煮的做法试试来着。一般的异能力当然是没这么方便的，但主角则必定是故事中一切已有规则的例外，在足够可怕的控制力下，火属性实在是太好用了。

　　只见敞开门通风的阴凉屋子里，洛文塔尔谨慎地握着刀，依照步骤把马肉切片、切条再一刀刀切块，然后按着笔记本上精确记好的配比将佐料与肉合成一份，交给克利斯用小刀左右开弓一点点弄成碎肉泥，再将肉泥做成丸子，包在偏厚但因为食材全天然而很有香味的面皮里。

　　来音觉得他最好不要给这种食物妄下定义，以免引来战争，便只是将其称作肉丸而已。外面裹了一层皮又如何，反正无论里外有几层，都是放在汤里煮熟飘起的球状物，那就可以叫做丸子吧。

　　就像在什么都吃的观众角度看来，作为三无属性加上电波系人设的“莱茵”、正统傲娇类型的萝塔和嘴硬心软标准别扭型的洛文塔尔，只要明里暗里表达出了善意，便也统统可以一键归为所谓的“冷脸萌”属性那样。

　　嘛，实质上对于老阿宅来说以上这三种乃至更多近似类型的定义都是很严格的，所以比起随便混淆，还是直接用大类来称呼比较安全一些。

　　并且他们不光是要准备这道以食材特殊见长的肉丸汤，还有好几种口味的造型饼干和属于点心的甜面包，那就是萝塔要忙的事了，所以在凿完并抛光饼干要用的模具以后，龙骑就端着准备好的面粉和自制黄油等原材料跑去了山体深处直通地下的溶洞，在夏季冷到足以为烘焙食材提供优秀的冷藏醒发条件。

　　反正只是揉搓面团这一道工序，在有莱茵告知她应该怎么做的前提下，优等生萝塔当然能好好完成它。

　　而亚洁莉雅就坐在桌边，拿着她送回来的这一上午间醒发的面团，一个个耐心地用木质模具扣出形状来，小心摆进盘子，再送入简单的烤炉，圆润的指甲上蒙了薄薄一层溶解在面团里的油脂和少许面粉，弄得浑身都散发出烘焙的浓浓甜味来。

　　相比起去年的新奇，今年既然已经是第二次参与，只要做出几道好吃的食物来给大家分享，开开心心地体验庆典就好了——这是克利斯小队一致通过的决策。

　　时间快到中午，莱茵重新腾出一个锅，随后从模仿学校食堂的做法摆满了大桌子的食材山中拿出一些东西。

　　午餐是没有人会讨厌的奶油蘑菇汤，而且它还能连带解决掉硬邦邦的面包作为主食的处理，简直是此时此刻完美的食物。

　　“其实我比较喜欢多放蔬菜的版本。”洛文塔尔拿着一把类似于芹菜的新鲜蔬菜和一碗剥好的豆子跟上来，诚恳地对厨师说，“今天可以做那样的吗，莱茵？”

　　一年后的男二号大人已经学会主动提出要求了，不错。

　　莱茵看了看他，接过他拿来的食材。

　　“哎——就做只有蘑菇和肉的嘛——”发现没人过问他的意见，克利斯便主动闹腾起来。

　　“给我多吃一点蔬菜啊，又不会害死你。”洛文塔尔说。

　　“脆脆的我本来就会吃啊，但这种在奶油汤里软趴趴的蔬菜根本就是毒药吧！”克利斯不依不饶，发出小孩子的声音。

　　“不准给莱茵添麻烦，今天就这样吃。否则——”

　　为了烹饪的卫生，洛文塔尔这时和去年一样，不仅并没戴着眼镜，还和大家一样集体穿着围裙箍着头巾，以防止碎发掉进食材，看上去十足贤惠，比真正的厨师长还有模有样。

　　但只要他再次板起脸来，用深绿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克利斯就会突然完完整整地回想起上学时被盯着背书做练习题的恐惧。

　　而这正是男二号同学两年来在他这里积累下的成果，该被动技能大概是名为“洛文冲我生气的时候最好立刻老实点否则后果一定很严重”吧。

　　与之配套的还有大小姐的版本，同样逐渐深深地刻在了这男主角无比灵敏的求生本能上，让来音有时候觉得他即便拥有着所谓的队长地位，也是活得挺不容易的。

　　监护人骤然发难，男主大人一下子就蔫掉了，连敲肉泥的刀子都失去力气，拖拖拉拉磨磨蹭蹭，不时瞥着午餐的制作进度。

　　莱茵表面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较量，但却在翻炒过需要放在汤里的蘑菇等食材以后，又炒了一些豆子出来。

　　一碗褪去嫩绿色变得又香又脆的豆子放在克利斯面前持续发出香味，莱茵接着回去往清空的锅里加入黄油和面粉，全程什么都没告诉她。

　　但显然，这就是在弥补他被迫吃大量煮蔬菜的难过心情，也就是心灵上的“回血”。

　　没办法，反派同学的气质注定他绝不会做出像大小姐那样摸摸头鼓励施法的安慰行为，只能用物质替代了。可惜大小姐正在表演“假装没人发现的悄悄修补一块被扣坏形状的饼干坯”，不能参与这次的奶油蘑菇汤之争。

　　克利斯开心地嚼起了炒豆子，画风毫无违和感，随后他更是拿着碗跑了出去，找他在村子里从小结识的小孩分享，但当然是每人仅限几颗的量。

　　“你什么时候变得不愿意看到那家伙垂头丧气了？”

　　洛文塔尔把这一补偿举动看在眼里，心情微妙地问莱茵。

　　“如果你也能哭出来。”

　　莱茵把炒好的配菜重新倒进汤里，勺子轻轻磕在锅边，照例是没头没尾的回答。

　　“……”洛文塔尔不仅听懂了他的意思，甚至用没沾上食材的手背做出扶额动作，“我大概理解了，确实是只有他才能使用出的招式啊……十五岁以后再在同龄人面前哭出来可就太奇怪了，除非是一群被麻烦的委托方给逼疯的艺术家这么做。”

　　嘛，放在动画世界，他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此刻来音想起的其实是他昨晚追了个通宵的番剧。剧情到底都讲了什么事他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反正大致上就是两个女孩子为追逐梦想而努力，在灵感迸发的快乐蜜月期以后开始渐渐因为现实中的难题产生分歧——然后巅峰画面当然是在一方的掌心朝下站着流泪大声喊出句子最终抱在一起哭着笑着重归于好了。至于和好后就是靠在床边一个抱着吉他拨弦而另一个挨着前者的肩膀，随后画面切到窗口当初一起买的玻璃风铃在夜景和灯光之间轻轻闪动的模样，然后再进入温情的片尾曲什么的。

　　但那说破天了也当然不是正常的普通朋友关系吧！只有诸如此类特别的人物连线，才会让在同龄人面前大声哭出来完全袒露精神脆弱的样子，变得不再是一件让人之后回忆起来感到有点羞耻的事没错……

　　但本作男主克利斯才十四岁，和平均年龄已经十八岁以上的同伴差得还很远，在相差几个月都可能拉开偌大距离的青春期更是如此，再加上那个无敌的性格和一开始就没有装过高冷形象换取期待值的热血笨蛋人设，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可以全都正常而强烈地表达出来，而且从同伴到观众都不会因此产生半点意外。

　　因为创造出这些故事的人本身的性格，比起克利斯多半是会更偏向他的同伴们那些类型，就连角色的心理都会受到相应影响，所以正向的超级直球表达配上讨喜的外形，在纸片人的世界真是非常、绝对、超级无敌的存在啊。

　　“他们吃了之后都特别羡慕，说想要在庆典上也吃到这个，但我告诉他们不可以，这是莱茵专门给我做的。”

　　午餐桌上，克利斯边用勺子乖乖舀着他已经暂且与之和解一次的碎蔬菜，边说着这件事的后续。

　　“我都这么告诉了，所以即便他们跑来说‘求你了克利斯’——或者‘求你了小个子哥哥’，也绝对不可以给他们做喔。”

　　克利斯这样向制作了香脆炒豆子的莱茵认真强调着，让他不要不小心在童年玩伴们面前损害自己的威信。

　　“……”

　　“但、莱茵也不是很矮啊……”大小姐欲盖弥彰地说着，“像他这样的类型，在我认识的那些贵族女孩子看来，放到结婚市场上其实是非常受欢迎的呢，穿那些礼服都很儒雅又可爱……”

　　萝塔默默咬住一块面包告诫自己不能露出明显的笑容来，这样等到莱茵报复的时候总不会波及到自己。

　　摘下头巾和围裙以后的莱茵一言不发，只是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但吃完了他碗里连碎块状的蘑菇汤食材都数得过来的午餐以后，他放下勺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丝微弱的青白色半透明雾气仿佛幻觉一般，勉强地溢出指缝飘动了一瞬，紧接着就完全消失了踪影。

　　“哎哎哎——那是！”克利斯立刻发出惊喜的声音，同时手撑桌面站起来往前凑，就差整个越过餐桌了。

　　“萝塔？你的感觉怎么样？”洛文塔尔连忙问此刻位于他斜对面，正坐在莱茵身边用餐的龙骑。

　　“嗯。确实是有波动的。虽然非常轻，但那应该是‘雾’没有错。”萝塔分辨着她刚刚捕捉到的刹那感知，很快便肯定道。

　　“这下子终于见到了确定能力恢复的可能呢。恭喜你，莱茵同学。”亚洁莉雅也高兴地说。

　　“看来伊休确实不是骗子啊。唔唔。”克利斯安心坐下，叼着自己的面包块，开始动手撕扯一个新的面包，飞快撕完以后再丢进新盛出的一碗汤里，将碗放在莱茵面前，热心地嘱咐，“赶快多吃点啊莱茵，好好吃饱，能量才会恢复得快！”

　　但莱茵拒绝这份投喂，并无悲无喜地离开餐桌去休息了，作为当事人完全没有为枯竭的能力恢复而感到一丝激动。幸好同伴们已经习惯他的风格，高兴的气氛并未被破坏，而是继续谈论着这件事。

　　至于反派背后的来音，他已经预想到了这一段的节目效果绝对很不错，而且观众们的理解肯定会比惯常脑回路乱七八糟的男主大人正确，也比会委婉地回避事实的小伙伴们更直白，那就是：莱茵这时出现的一丝能力恢复迹象，难道不是被你个坏狗给气出来的吗——？